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搏丞相一笑(gb) > 6. 清和居
    第二日一早,江府请的裁缝到了。待量好尺寸,又选了心仪的布料款式,折腾一番已到下午。

    江试玉回到屋内,饮尽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就着尚未暗下去的天色,接着翻看起她从醉仙楼带回来的帐本。师父年前突然将它们寄到醉仙楼,定有深意,或许就跟她被灭口有关。

    只是,她盯着密密麻麻的账目,半天也瞧不出什么端倪。上头的数字虽大,但都罗列地清晰,并没什么可起疑的。就比如这一列写“米粮一千石”。

    等等,为何这账目如此大。

    江试玉修长的手指拨动书页,快速地看过去,发现不止米粮数目大,还有冬衣与药材,这是写于明昭四年的账本,北狄来犯的第二年……

    她又拿起另几本账本仔细翻看,最后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自明昭三年至七年,师父不间断地向边关捐赠粮食。只是她特意寄来这些账本有何用意?账本上没什么特殊的批注,只是在一些大数目上圈画。她同这些账目大眼瞪小眼,最后轻叹一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

    外头天色渐暗,凉风卷进屋内,轻轻吹动纸页。敲门声响起,丫鬟进屋点上了灯。江试玉索性将账本收拢放好,起身去用晚膳。

    师父……

    她一定会找出仇人替师父报仇的,她心想。

    只是江试玉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了仇人的线索。

    十一日,深夜子时。

    江试玉换上轻便的深色衣裳,背了个包袱,双手撑在窗框上,轻巧一跳便翻过小屋的窗户,落在屋后,避开前头守夜的丫鬟。

    江府各处已熄了灯,只有零星几人提着灯巡逻,她轻松绕开他们,从后墙翻了出去。夜空中浓墨翻滚,江试玉身手敏捷地穿梭在大街小巷,像是彻底融入夜色,唯有一双眼透亮,映出天边明月皎洁的柔光。

    清和居,一扇木窗悄然打开,暖黄的光沿着缝隙倾泻而出。沈让尘抱臂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道飞檐走壁的身影,轻笑:“身手不错。”

    江试玉白日里看过地图,她对路线很是敏锐,踏在屋檐上抄近道,很快便到了清和居门口。

    清和居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只是这老板是个怪人,每日随机招揽些合眼缘的顾客,其余人一概得吃闭门羹。不过清和居的点心是出了名的供不应求,不仅当天现做、外观精致,每一款点心都有独特的风味,用的材料都是品质最好的。是以人们冒着被甩脸色的风险也要到门口碰碰运气,若是能买上一笼清和居的点心,京城里有的是人出高价买下。

    此时的清和居门口一片漆黑,看着同街上其他早已关门的店铺一般。江试玉上前,轻叩两下门扉。

    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白发老人站在门后,不苟言笑地看着她:“来了?上了楼梯左转,最后一间。”说完便转身坐回位子上,自顾自翻起桌上的书。

    江试玉冲他点点头,便朝里面走去。老人应该便是清和居的老板,的确我行我素。她顺着楼梯走上去,四处环顾,在心中惊叹此处装饰之用心。

    楼梯左边的墙面被挖出一个个空格,里头摆上各式茶盏,期间穿插着插了腊梅的瓷瓶,错落有致。右边干脆摆了一整面书架,满满地堆着老板的收藏。上了楼梯,就见每个雅间门前皆刻一种花草,走廊最后一间刻的是竹。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靠近,雅间被一个侍卫推开,江试玉的视线略过他,直直落在里头坐着的青衣男子身上。

    沈让尘披散着墨发,发带在其间若隐若现,一袭青衣更衬的他肤色白皙。他此刻撑着脑袋看向门口的江试玉,面上带着浅笑,一双桃花眼潋滟,瞧着像是勾人心魄的画中狐妖,他启唇,语气戏谑:

    “女侠,好久不见。”

    江试玉心下暗道,果然是他。

    只是,女侠……她在心中扶额,脑海里又闪过沈逢安那张傻兮兮的脸。不过如果他哥知道了这件事的话,他是不是也就知道自己真的住在将军府了?一想到以后可能会有个少年到江府大声叫自己女侠,江试玉顿时汗毛竖起,不敢再想下去。

    不过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抬腿走进屋内,同沈让尘行礼,道:“见过沈相大人,那日不知大人身份,有所僭越,实是抱歉。”

    沈让尘笑着道:“无妨,唤我沈公子便好。试玉姑娘前几日救了我胞弟,是沈家的恩人,这几日胞弟被拘在家中未曾登门道谢,该是我们抱歉才是。”他今年才二十二,同她没差几岁,叫大人倒显得他很老。

    江试玉闻言摆摆手:“随手的事,沈公子过誉了。”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今日邀你前来,是想同你商议你师父的事。”沈让尘接着道,“七年前,你师父也参与捐粮了,对吗?”

    说起正事,他坐直了身子,面上常挂着的淡笑也收起了。

    江试玉脑中一激灵,神情顿时严肃起来:“正是,我今日特意带来当年的账本,只是还没从中看出什么。”

    说罢她解开身上的包袱,将账本放在桌上。

    沈让尘看着面前泛黄的账本,垂眸喃喃自语:“果真如此……”他自袖中取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刘字。

    “我在暗中追查当年的案件,这是在当初负责粮食运输的官员家中找到的。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师父的死,恐怕也和这有关。”他眉头微皱,边说边将木牌推到江试玉眼前。

    刘……

    江试玉想起几日前,周掌柜同她说的:当今天下,外戚横行。

    沈让尘抿了口茶,接着开口:“当初我军战败一事仍有诸多疑点,严冬之际,按照朝廷规划,我军军粮储备充足,加上民间富商自愿捐粮,定能打败北狄。”

    然而,不仅没打胜仗,我朝大军在那个冬天损失半数以上,何其惨烈。战报传回京城时,举国哀悼,圣上震怒,那时江试玉尚且年幼,却也深深记得此事。

    “沈公子是说……有人从中作梗?”江试玉问道。

    沈让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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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此事涉及官员众多,我奉圣上之命暗中调查。”

    诏令自宫中发出,写的是三千石粮食,出了京城变成两千石,再经过各州各县又缩至一千石,如此层层剥削,到边关不知还剩多少。

    他眼里波涛汹涌,薄唇抿了抿,又道:“我的人发现,你师父这些年也在追查此事,她极有可能是惊动了那些人。”

    江试玉瞳孔紧缩,桌下双拳紧紧攥起,她开口,嗓音有些干涩:“所以我的仇人,很有可能是……”

    她目光看向桌上放着的木牌,片刻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只见他拢了拢袖口,伸出一双手,指尖轻沾茶水,在桌上无声写下两个字:

    刘弘。

    她看着面前的水迹怔了怔。她从前便一心想要复仇,但真正面对如此强大的仇人,却一时不知怎么做。

    “试玉姑娘,我们的目标暂且是一致的,合作么?”

    沈让尘又恢复了玉面狐狸的模样,慢条斯理倒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我手上有充足的人手,你身手不凡,还有江府表小姐这一身份,你我二人若是联手,何愁扳不倒他。”

    江试玉缓缓伸手接过茶盏,捏着杯身的指尖紧了紧。兵法讲究分势制衡,要说如今朝堂上谁最能制衡户部尚书刘弘,那必定是面前这个年轻的丞相。同他合作,便也是借他的势。

    她毫不犹豫地举起茶盏,一口饮尽,看向对面的男子,道:“成交。”

    “下个月便是户部尚书的寿宴,届时刘府人员流动大,我需要你潜入府内的书房。”沈让尘示意侍卫靠近,将一份地图递给江试玉,接着说,“这是刘府内部地图,还有府内侍卫巡查的路线。”

    他的人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刘府的书房是核心区域,明面上看守的侍卫众多,更别提暗地里还有暗卫把守,他只能赌江试玉有本事能够潜进去。

    江试玉一脸淡定地接过地图,隐藏气息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窗外梆子声由远及近,打更人开始吆喝,四更天了。

    “时候不早了,试玉姑娘请回吧。”沈让尘放下手中茶盏,将桌上的账本递还给江试玉,“姑娘记得保管好账本。”

    许是被压到了,其中一本账本有些折页。他们一道研究了其上的账目,虽没看出什么,但这仍是重要的线索,需妥善保管才是。

    江试玉带着包裹回到江府,远远看见守夜的丫鬟在廊下打着瞌睡,她轻手轻脚从窗户翻进屋内,将账本并着地图一道放进床底暗格。

    暗格是她刚来时仿照师父的手艺做的,平时便将重要的物件放在里面,防止被丫鬟翻到。

    她躺回床上,任由床铺的凉意一点点渗进身体。她闭上双眼,脑中清晰地浮现出尚书府的路线,她想象着自己躲过每一轮巡察,可到书房门口时,把守的侍卫众多,她只能同他们起正面冲突。

    沈让尘也会在宴会上同她里应外合,应该能引开一部分侍卫。至于剩下的,她嘴角轻轻上扬,她自有把握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