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广场人声熙攘,音乐喷泉隔半小时起落一次,沿江步道晚风拂面,码头游船载着游客,船上霓虹在江面铺开。
蒋见明开车经过,下车驻足许久。
自从去了那山卡拉的地方,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今晚,香槟和美人,他要尝个够。
跑车轰鸣。
蒋见明脚下油门一踩,直奔金鼎会所。
鎏金的大门前,年轻男女嬉笑打闹。
门童快步上前躬身拉开车门,毕恭毕敬地弯腰问好。
蒋见明等了一会儿才下车,钥匙直接扔给门童,头也不回。
身材高挑美女经理迎上来,引着他往包厢走。
“蒋先生,按您的要求,都准备好了。”
蒋见明很满意经理的识趣。
厚重包厢门被拉开,金色灯光倾泻而下,层层堆叠的香槟塔立在大理石茶几上。
美女经理垂首对着耳麦低声吩咐两句,两排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孩鱼贯而入,脚踩恨天高,妆容精致,十人十色。
蒋见明撤掉领带,坐到中间主位。
他目悠悠扫过满室春景,指了指两个身材最哇塞的,颜值最顶的女孩。
两人马上会意,扭着身子上前,一左一右挨着蒋见明坐下,美人香气萦绕。
蒋见明左右手臂揽住身侧的女孩,鼻尖轻轻蹭过女孩们细腻雪白的天鹅颈,十分陶醉的样子。
其中一个女孩递来香槟,他仰头一饮而尽,这才是他该过的生活。
光喝酒没什么意思,他忽然来了兴致,问女孩们有没有丝巾。
女孩们尽数摇头。
不过,她们有别的。
坐在蒋建明左边的姑娘高跟鞋蹭了蹭他的小腿,脱下高跟鞋,再褪下长筒黑丝袜,眼神挑逗。
蒋见明被蒙上眼睛,不是完全看不见,而是隐约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他抬手在眼前虚虚晃了晃:“有意思。”
蒋见明站起身,手臂随意张开,女孩们已经四散开来。
包厢嬉笑打闹声不断。
手机振动音响起。
蒋见明开始没听到,直到女孩们都停了下来。
金鼎的规矩,女孩们上班期间不允许携带手机等电子设备。
所以电话的主人,只能是蒋见明。
蒋见明被扰了兴趣,火气很冲,一把扯下黑丝扔到地上,接起电话。
“谁啊?不知道我正忙吗?”
电话那头沉默好一会儿,淡淡报出两个字:“李石。”
蒋见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后语气骤然一变:“我管你什么石……舅舅?”
李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回家一趟,我有事和你说。”
“知道了。”
李石听着外甥不以为意的态度,已经下定了决心,姓齐那个女人,那么久都没有动静,保不齐是有了新主子。
这一次,他预感不太好。
外甥心思简单,是个一眼就能看透,虽然工作上能力一般,但一直是个孝顺孩子,他得早做打算,为老李家留个后。
蒋见明用钱打发走了包厢里的女孩们,胡乱抓了抓头发,纳闷着:舅舅怎么会这个时候找他?
他匆匆动身离开金鼎,一路疾驰赶到舅舅家。
刚进门落座,听完李石的安排,蒋见明瞪大眼:“什么?舅舅,我没听错吧?”
李石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神色平静:“你妈那边已经点头答应了,你先出去待上一阵子。”
蒋见明甩脸色:“我不同意,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国?”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让助理给你定旧金山的机票。”
“舅……”
“行李就带你常用的,其他的在那边买。这几天少出门,时间等我通知。”
蒋见明心有不甘,却不敢顶撞舅舅,憋了一肚子气下楼。
他一点都不想回家,开车漫无目的地绕了半圈,最后干脆把车停放在路边,一个人走上了天桥。
天桥下车流川流不息,好似每个人都有归处。
蒋见明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花城,去到陌生的国度,满心委屈。
妈咪只会说他不成熟、不努力,他明明很努力了,他也有乖乖听话,喜欢的东西就去抢,他抢了,可抢不到他有什么办法?
他缩着肩蹲在天桥边上。
一道黄色身影骑着电动车来来回回从他跟前晃过。
蒋见明:“唉!”
外卖小哥:“唉!”
蒋见明被吓一哆嗦:“不是,你跟着叹什么气?人吓人知不知道?”
外卖小哥:“兄弟,想开点,我们是没钱,但我们还有快乐啊!”
蒋见明一脸疑惑,他在说什么?
外卖小哥把电动车停稳,上下左右衣兜裤兜摸了个遍,凑出十四块八毛现金,十五块五是纸币,三毛是钢镚。
他把钱放到地上,硬币碰地发出叮铃哐啷响声:“兄弟,不好意思了,我也没多少钱,买个面包牛奶垫垫肚子,谁都有难的时候。”
蒋见明摆手:“不是,我不缺钱,我有钱。”
外卖员锤了捶胸口:“拿着吧,我懂。”
男人嘛,都好面儿。
蒋见明沉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名牌八八世家。
“你不懂。”
外卖员敷衍点头:“嗯嗯嗯,我不懂,拿着吧。”
蒋见明再低头细细打量上身拼接风做旧牛仔外套,下半身搭配拉丝破洞牛仔裤,好几处大洞露着肉。
好吧,他承认,是挺像流浪汉的。
外卖员功成,准备身退。
电动车上的小音响放起歌,还挺应景。
“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
蒋见明回过神来,站起身,一个箭步拖住了电动车后铁架。
“不是,哥们,你要干哈呀?”给外卖员吓得口音都出来了。
“还你,我真有钱。”
“行行行,你有钱,手撒开行不?我单子要超时了。”
“你下来,你下来。”
“算了,超时就超时吧,就当做好人好事了,仗义这块还得是咱……”
蒋见明把他拉到天桥护栏边指着下面停车处:“看见没?那里,超跑,我的。”
外卖员看向他的乞丐装,眼神直白,就你?
“算了,和你讲不通,这些钱给你,你今晚剩下的时间我包了。”
外卖员:天降横财!
“不行,我不能要,收回去,你这是在污蔑的人格。”
两人一个硬给,一个忍痛推拒。
外卖员真是服了,原本是好心,没成想遇到个神经病。
崩溃地说:“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能不能坐一下你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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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员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是有点。”
外卖员没辙了:“上来。”
蒋见明激动地蹿上车:“芜湖~”
反正他都要出国了,现在,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了他。
正开心着,电车突然停下。
他晃晃小哥的肩膀,意犹未尽地催促:“开啊!别停。”
外卖小哥瞟着前方路口,声音苦巴巴:“哥,我喊您一声大哥行吗?您睁开眼睛瞅瞅呢?”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卧底了。
话音刚落,身穿制服的交警走到跟前:“同志,您好,请出示两证。”
“给。”
交警目光扫过后座没戴头盔的蒋见明:“后座乘客未佩戴安全头盔,记一分,罚款50元。”
外卖员不嘻嘻,还有点想哭,他上一单才挣了八块,又给出去十四块八毛,还要交五十罚款,今天纯纯倒贴上班。
交警开了罚单,蒋见明先一步交了罚款。
两人继续上路。
外卖员有气无力:“哥,我前面放你下来嗷!”
“别啊,罚款我不是替你交了吗?再说了,我给你钱你就拿着,你付出时间,我付出金钱,我们的交易公平公正。”
外卖员眼含热泪,这人属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电车穿过下一个十字路口,远远又见交警设卡查酒驾,小哥下意识捏紧刹车。
交警伸手示意靠边,蒋见明主动把罚单递过去,他扫了一眼单据上的时间,抬手示意可以通行。
外卖员拉着蒋见明溜达了两小时,又回到那座天桥。
外卖员被折磨得萎靡不振,反观蒋见明,精神抖擞。
蒋见明向外卖员展示了一把他的跑车,又从车上拿了一沓现金塞给他:“辛苦费。”
随后,在外卖员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他还是不想回家,就把车开到了公司园区。
尽管是晚上,但仍有很多网红、自媒体博主举着补光灯、开着闪光灯在拍照。
他选了一条稍微僻静的小路,走得腿脚发酸,他就在小路边的长椅上躺下。
头顶黄色路灯一晃一晃。
他抬手遮住眼睛。
“喵喵——”
蒋见明一睁眼和橘猫眼睛对视上。
他戳了戳它的大脸盘子,恶狠狠说:“我先来的。”
“喵~”橘猫歪歪头。
“最多一人一半。”
蒋见明坐起身,肥猫轻巧一跃,落在长椅上,舔起爪子。
他手蠢蠢欲动,飞速撸了一把橘猫蓬松的毛发,见橘猫只是懒羊羊地甩了甩尾巴,手上动作愈发大胆起来。
小东西软乎乎的,还挺舒服。
蒋见明:“你爸妈也不喜欢你吗?”
橘猫绵长叫了一声:“喵~”
“真可怜。”蒋见明心头泛起几分同病相怜的酸涩。
他一把逮住了圆滚滚的橘猫,抱在怀里:“那你跟我回家吧,带你吃香的喝辣的,等过几天我们一起去旧金山,给你找个漂亮洋猫媳妇。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蒋见明指尖揉了揉它的脑袋:“也就你不会管我每天穿什么衣服,打哪条领带了。”
橘猫抬起猫猫头脑袋,圆溜溜的眼睛。
惹得蒋见明心头一软,许诺说:“放心,我肯定带上你,谁也不能把咱们分开,有你陪着,也算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