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隔壁402病房。
大哥拔了输液针,直嚷嚷疼。
“护士!医生!有没有人啊!”
门口的便衣透过观察窗查看病房内的情况。
大哥蜷缩着身子,在病床上疼得直打滚。
老万徒弟叮嘱同伴:“小飞,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看看。”
小飞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荣子,要不咱先和上面汇报汇报?万哥特意交代过,不让我们私下接触嫌犯,凡事报备为先。”
荣子调侃一句:“小飞,你不会怕了吧?”
小飞没好气地说:“去你的。”
“这人是重犯,这期间要是出了意外,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我就进去简单看一眼,不会有事的。”
荣子推开病房门,往前走几步:“别嚷嚷了,医生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
紧急抢救广播响起:“四楼突发危重急症,请在岗医护即刻赶赴抢救室,安保人员维持通道畅通!重复……”
荣子回头细听广播。
大哥慢慢转过身,看着毫无防备的便衣。
机会,来了。
大哥身形一闪,猛地从床上扑冲下来,手指扣死荣子后颈,手肘压住他肩胛,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唔!”
荣子瞳孔骤缩,汗毛炸立。
大哥一记手刀重击。
荣子身体脱力,浑身瘫软。
大哥托住他下坠的身体,把他往床上放,刚要准备盖被子。
“荣子,怎么样?赶紧出来。”小飞看着一群医护冲进不远处的病房,心里愈发不踏实。
他迈步踏进了病房。
一瞬间,四目相对。
大哥看着来人:“你……”
又一记手刀。
小飞倒下了。
“赶紧的,他们马上就回来了。”男医生催促说。
大哥活动着僵硬酸涩的筋骨,甩了甩手腕:“你再晚点,我都到家了。”
男医生没空跟他拌嘴:“少废话,一会儿到外面低着点头,不要说话。”
大哥点点头。
男医生搀扶着‘虚弱’地大哥,逆着人流走向出口。
大哥垂着头,辨认着方向:“不坐电梯吗?”
男医生余光扫过走廊的护士和保安:“你是嫌死得不够快?走消防通道下到负一楼,有车接应。”
他扶着大哥,侧身拐进侧边楼道。
“砰——”
厚重的消防门重新掩上。
声控灯亮起。
李来娣儿媳听见脚步声,眼神警告两女儿,家里钱财全都攥在婆婆手里,她身无分文,只能带着两女儿在四楼通往天台的拐角平台过夜。
楼梯间很冷,四处漏风。纸壳子垫着的水泥地很硬,硌得骨头疼。
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满心期望,神婆说这次肯定是个男娃,她也有感觉,这次不一样。
她此刻也恨上了大伯叶家明,他这么有钱,为什么不能给她花一点?一点点就好了。
至于大花和二花,谁让她们不是个带把的,小女娃一点用都没有,婆婆说得对,等过个两三年,就把她们嫁出去,还能拿两笔彩礼钱,给肚子里的男娃攒老婆本。
身旁两个小姑娘互相依偎,冻得紧紧缩成一团,时不时小声吸着鼻子,不敢出声哭闹。
脚步声渐渐远去。
二花往姐姐身上挤了挤,细声细语喊着:“姐姐。”
大花飞快地看了一眼阿妈,小声说:“嘘。”
二花小声追问:“姐姐你脚疼吗?”
大花抿紧冻得发紫的嘴唇,轻轻抱住妹妹,硬撑着安慰她:“不疼。”
“谁在那?”一道刺眼强光照上来。
李来娣儿媳心情忐忑站立:“大哥。”
保安皱起的眉头能夹死苍蝇,他板着脸:“这不让逗留,赶紧走人。”
她拉着两个女儿,哀求说:“我们这就走,大哥您别抓我们。”
保安看见俩孩子冻得发紫的嘴唇,终究还是心软,松了口:“没地儿去?”
李来娣儿媳怯懦地点点头。
“算了算了,你们跟我来吧。”
他领着母女三人到保安亭后头的杂物间,推开门回头说:“别嫌弃。”
“不嫌不嫌,大花、二花,快谢谢叔叔。”
大花和二花齐声道谢:“谢谢叔叔。”
保安语气实在:“否客气,但是,只能住一晚,明儿个记得找旅馆去。”
“哎,记着了。”
保安离开顺势带上了房门。
杂物间狭小逼仄,里头只有一张用旧门板垫高拼凑出来的单人床,勉强只能躺下一个人。
李来娣儿媳全然不顾两个女儿,径直扯过搭在木椅上的旧军大衣,自顾自往门板床上一躺。
大花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
出发前,阿婆和阿妈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这些大人总是自以为是,以为小孩子不懂,说话也不避讳。
她想起隔壁的小草姐姐。
前些年小草姐姐被自家阿妈嫁给了邻村的赖子,那人好吃懒做,还喜欢摸小姑娘屁股。
小草姐姐回门那天,躲出去偷偷抹眼泪,撞见蹲在田边的她,还悄悄塞给了她两颗大白兔奶糖。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尝到奶糖的滋味,含在嘴里甜滋滋的,还有奶香味,难怪阿婆都要藏起来自己吃。
后来再听见小草姐姐的消息,却是人没了。
村里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轻飘飘几句话盖过一切
小草有病,命薄没福气。
没有一个人提赖子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打小草姐姐。只是因为他是村长的儿子,小草姐姐阿妈认为这是门好婚事,所有人也都认为是门好婚事,包括小草姐姐。
大花指尖死死抠着自己手心。
她望着床榻上熟睡的阿妈。
为什么呢?
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生下她。
如果没有弟弟,阿妈应该就会爱她和妹妹了吧!
‘弟弟’,你可真幸运啊!被你逃掉了呢。
不过,没关系哟。
来日方长,欢迎历险。
我亲爱的,弟弟。
二花懵懂地靠着姐姐的胳膊,只小声哆嗦着:“姐姐,冷……”
大花摸摸头,笑着轻声说:“二花乖。”
她拉着妹妹到角落坐下,用纸壳子挡在周围,隔出一方小天地。
而刚好和巡逻保安岔开的男医生和大哥也顺利来到负一层。
男医生让大哥躲着点人,他去把车开过来。
大哥百无聊赖,蹲在柱子后数有多少辆车。
数完一遍,也没看见男医生回来。
男医生从后视镜看着一动不动的大哥:“你TM眼瞎啊,上车!”
大哥站起身,沉默三秒代表他的态度。
“黑鬼,你说的有车接应,就是……这个车?”
“不然呢?”
“呵呵。”这不就一辆破三蹦子吗?
先生这么讲究的人,难道……落魄了?
“你以为救护车那么好抢?少看点不健康的,脑袋都是屎黄,一点脑子都没有,你上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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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你出来,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大哥来到车前,准备和黑鬼挤挤。
“后边,记得盖好盖子。”黑鬼指了指车后,又换了一身工作服。
黑鬼确认没有人追来,迅速拧动车钥匙,车子慢悠悠起步。
路过减速条,车身左右摇摆。
保安亭里保安探出头来,拿着手电筒扫了一圈。
黑鬼手伸到衣服内侧掏家伙事,随时准备干他。
保安感叹一句:“师傅,这么晚了还收垃圾啊!”
都不容易啊!
“是啊,都是上面的安排。”
保安全然不疑,心里狠狠共情了一把,真心实意说:“辛苦了。”
“不辛苦,劳您受累,把门开开。”
黑鬼一路向北,三蹦子拧到最大码数,车梆梆震动,在后头的大哥只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车子拐进偏僻桥下的土路,四周荒无人烟。
黑鬼一脚急刹,车身惯性往前后停稳,他利落跳下车,伸手掀开后车厢铁皮盖子:“出来吧。”
里面没动静。
大哥缓了好半天,才扶着车壁颤颤巍巍站直身子,费力跨下垃圾箱。
过了好久,大哥颤颤巍巍从里面站起身跨出来。
他对着路边干呕不止,断断续续说:
“你他妈……呕……差点把我闷死在里面……呕……你办事能不能靠谱点……”
“行了,我还有事,这是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黑鬼扔给大哥一袋东西,骑上三蹦子风驰电掣离去,转眼消失在夜色尽头。
混乱愈演愈烈。
明叔再次被推进了抢救室。
林桉和阿吉泰在走廊外焦急等候。
此时,老万拎着两大袋夜宵,哼着曲,慢悠悠上楼。
到了门口才发现,事大发了。
“高小飞和张光荣呢?”
值守的便衣毫无察觉:“没看见。”
老万严肃:“你呢?也没看见?”
另一个便衣也摇摇头。
“坏了。”
老万提着的宵夜脱手掉到地上。
他瞬间警觉,从腰间摸出了手枪,贴着墙壁,从观察窗看向病房内。
一眼望去,室内毫无动静。
老万轻轻推门,迅速冲到病床侧面,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床铺,他屏气凝神,一点一点掀开被子。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张光荣。
他下意识抬眼环视病房内。
紧随他冲进病房的两名便衣立刻分头排查。
“万队!小飞找到了,人还活着!”
狭小的厕所隔间里,高小飞歪靠着墙壁瘫倒在地,呼吸平缓。
“叫医生。”
老万把枪别回腰间,大步冲到病房窗边,俯身朝着楼下俯瞰。
夜色笼罩的住院楼后花园空空荡荡,诡异的安静。
视线再往前,医院后门保安亭。
值守的保安靠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脑袋歪倒在一侧,时而咂吧咂吧嘴,睡得正香。
医生来得很快,好在一番检查过后,两人都没什么大事。
老万脸色黑如墨汁,值守的几名便衣一个个垂着脑袋。
“一组:调监控,核查今晚所有外出人员和车辆;二组联系所里在岗民警、兄弟单位,以查酒驾的名义,在各路口卡点。”
便衣齐声应声:“是。”迅速散开。
“你们的处分稍后再谈,我现在回所里上报情况,所有人守好各自岗位,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汇报,不允许擅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