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情过去之后,安以恒在医院养了半个月,虽然流血不少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原本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但学校知道他见义勇为的英勇事迹后,嘱咐他无论如何要多休息,甚至还送上了锦旗和证书,报纸上也刊登了这则感人的事迹。
这多亏于修宁的那句——是见义勇为的路人。
修宁去看望过安以恒两次,期间没有提到过他们自幼相识的事情,态度感激但疏离。
安以恒说不清什么感觉,仿佛心里有一块空了下去,但他也很默契的对过往闭口不言。
往日之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安以恒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从医院出来那天,天气晴朗,凛冬里稍有这样耀眼的阳光。
修宁忽然发觉,“阿烁哥哥”这个称呼已经在记忆里消失很久很久了。
与他陌路,倒像是顺其自然的天道。
温彻牵起修宁的手,两个人慢悠悠往前走。
温彻问:“晚上想吃什么?”
修宁想了想,“糖醋排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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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看到了魏初晞的笔迹,开始的几天修宁偶尔会梦到那个早逝的女孩子,她从来没有说过话,修宁也没有见过她,但修宁本能的觉得那是她。
梦里的女孩子偶尔安静的坐着,也会在放学路上悄悄买份烤冷面吃,后来,她给自己折了一个巨大的纸飞机,然后坐在上面飞走了。
她总是平和的,所以修宁并不害怕。
修宁将这种梦归于创伤后的心理防御。
而温彻的症状要比她严重得多。
起初的一个月里,温彻早上醒来没有看到修宁就会紧张得四处找,结果发现修宁偶尔是在厨房偷吃蛋糕,偶尔是在洗手间洗漱,总之是没有危险的,这时候他才会放心的回到房间。
这只是修宁的知道的部分。
修宁不知道的是,他偶尔夜里惊醒,也会发狂似的冲到修宁的房间,看到她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他才会冷静下来,然后去客厅给自己倒一杯水,再继续回去睡。
直到有一次他来看修宁时不小心踢到了床头柜,修宁被吵醒,这才知道他竟然紧张成这样。
为了安慰温彻,也为了他能睡个好觉,修宁决定搬到温彻的房间。
以往两个人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是会各自睡在各自的房间的,因为修宁觉得距离产生美,粘度太高的话万一削弱激情就不好了,不过现在看来,赶紧治好温彻的创伤应激反应比较重要。
温彻习惯从背后紧抱着修宁睡,即便是睡着了也始终抱得紧紧的,这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冬天时两人挨得近会比较暖和,修宁便没有拒绝,可天气日渐热了起来,修宁常常被他抱得满头大汗,尝试脱离他的怀抱后,温彻便会立马惊醒,然后迷迷糊糊地看着修宁,再一把将人捞回来,继续沉入梦乡。
修宁对此有点吃不消。
她觉得有必要好好和温彻谈一谈。
“距离天台事变已经过去四个月了,温彻同志,我觉得,”修宁坐在沙发上,正经地说,“睡觉的时候你没有必要抱我抱得那么紧了。”
温彻挠挠脑袋,“睡觉的时候我也管不了,这是潜意识的身体反应,就像梦游一样。”
修宁微微一笑。
放屁。
如果是两个月前,修宁绝对相信他的话。
但是,近两个月里她被他抱着时时常感受到后腰处硌得慌,然后他的呼吸就会变得越来越急促,轻薄的睡衣边被卷起,即便修宁一动不动也不耽误他接下来的行为,不知不觉间就开始坦诚相见。
修宁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姿势似乎更加方便他图谋不轨了。
亏修宁在前两个月时看着他浅尝辄止的脸还有点担心,据说引起生理问题的主要原因就是心理问题,直到后来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两个月后温彻彻底回归战斗模式。
某一次事后,修宁说起这件事,温彻趴在她的锁骨处哑声道,“哦,那是因为怕你刚经历过恐怖袭击没心情,所以每次都只一次,这样我能稍微满足一下,你也不会太抗拒。”
“……”
修宁震惊,合着竟然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情。
一次还委屈他了。
综上所述,修宁对被告举证全不认同,“你身体的反应让你对我又亲又咬?你根本是醒着的!”
温彻琢磨一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自己说的也没错,于是老实地说,“我确实是醒着的,但对你又亲又咬也确实是身体反应。”
“……”修宁被他气笑了,严肃道,“我不管,反正我申请重新搬回我自己的卧室。”
修宁态度坚决,不容置喙,温彻知道就算自己阻拦也是无济于事,于是只能耷拉着脸,认命地点点头,“那好吧,反正你也不关心我。”
又来。
修宁鼓着脸看他,“你又卖惨。”
“怎么叫又?”温彻无辜,“我老是做噩梦,你都不担心我,这下我又要半夜惊醒跑到隔壁去确认你的安全,你一点也不心疼我。”
修宁眯了眯眼,冷哼一声,“高中的时候你就是这样,说我们是好朋友,所以必须要什么事都第一个想到你,要没有秘密,不然你也会很伤心。你个大骗子,你分明是图谋不轨,还说什么好朋友。”
温彻转转眼珠,哦,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他坦荡地笑,“我们难道不是好朋友吗,就算我图谋不轨,我当时也没对你做什么吧,我自认为当时我做好朋友做得还是很称职的。”
修宁白他一眼。
嗯,确实他做好朋友还是称职的。
但她不会这样说的,免得他得了便宜又卖乖。
温彻笑着凑近她,轻吻了下她的脸颊,“我做什么都挺称职的对吧,做好朋友时刻陪着你,做男朋友每天接送你,做床上运动也能满足你,对吧?”
前两句还算就事论事,到最后一句,修宁红了脸,小声骂他,“流氓。”
温彻笑开了,又搂住她,“搬吧,我帮你搬。”
修宁狐疑地看他,竟然这么好心?
不过就算他不说,这份证明自己有多贤惠的机会也会毋庸置疑的落在他手里。
两个小时后,修宁看着主卧里被重新布置过的床和柜子,满意的点点头。
温彻此人,非常贤惠。
今夜一定是凉爽且舒适的一晚。
于是,到了晚上,修宁洗过澡后躺在床上准备开心入眠时,忽然看到贤夫温某人打开主卧房门,非常自得的钻进了修宁的被子里,修宁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修宁:“excuseme?”
温彻惬意地评价,“你看,这个衣柜我收拾得很整洁吧,但是顺序和你原来摆的不一样了,床上的抱枕也多了两个,我新买的,喜不喜欢,还有床头柜——”
“等等,”修宁打断他,“您能和我解释一下,您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吗?”
温彻理所当然,“这房间是我收拾的,我是移动的说明书呀,你见过买产品不拿说明书的吗?”
“?”
这是什么逆天的理由?
修宁惊诧,“我睡个觉要什么说明书,难道我会睡着睡着突然钻到衣柜里去吗?”
“我怎么知道呢,”温彻的表情已经有点莫名其妙了,“客户的心理是很难揣摩的,我作为说明书只要随时待命就可以了。”
“我——”修宁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这人还真是诡辩的人才,大学没参加辩论队真是太遗憾了。
趁她震惊,温彻一把将人搂过来,亲昵的蹭了蹭,“晚安,亲爱的顾客。”
修宁想拍开他,下一秒就听到他沉沉的威胁,“再乱动说明书就要启动强制服务功能了,你想试试?”
修宁哑火了。
像个鹌鹑似的背对着温彻被他搂在怀里。
夜晚寂静。
修宁没再乱动,说明书也安静下来。
在修宁快要睡着时,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身上某处传来清晰的触感。
她轻哼一声,压住他乱动的手,轻声嗔道:“你说话不算话!”
“怎么不算话,”温彻咬着她的耳垂,又是那副狐狸精的样子,“这不是强制服务,是撩拨服务。”
修宁的眼睛沁出水来,软软的靠在他怀里,听到他含笑的声音,“要不要?”
“……”
折腾许久,回归平静时,温彻整个人愉悦得不行,他将修宁搂在怀里,时不时轻吻两下,像是头刚捕猎成功的猎豹。
修宁有气无力,“你,你色欲熏心。”
温彻品鉴了一下这个词,觉得她没理解自己的一番好心,于是解释,“这是搬家仪式,我是为了给你一个仪式感,你怎么不领情,我又伤心了。”
从次卧搬到主卧叫什么搬家!
修宁想和他大吵一架,但实在没力气。
温彻轻吻她的嘴唇,怀里的人呼吸清浅,已经睡着了。
-
六月初夏,迎来了修宁的毕业典礼。
日理万机的温工特地请了假来观礼,因为修宁会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他自然不能错过。
会堂里,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密密麻麻的坐在一起,修宁在门口等着温彻,和她一起进去。
温彻见到她便笑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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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怎么亲自出门来接,怪臣来晚了。”
修宁忍不住笑,拉着他的手说,“给你机会参观公主发言,感动吗?”
“感动。”温彻勾了下她的学士服衣领,将领口摆正,忽然遗憾道,“往后你就是硕士了,而我只是个本科,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修宁觉得多年相处下来,自己伶俐的口齿都被温彻学去了,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最近时常有诡辩到修宁无法反驳的时候。
修宁睨着他,“伶牙俐齿的男人不可爱,以后你就踏实本分的守在我旁边,那样的话我可保你驸马的身份终身不变。”
“哦,公主一句话就定了我的终身,”温彻恍然大悟,“这算是求婚吧?”
修宁惊诧地看他,“你,你胡说八道。”
温彻觉得她实在太可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修宁最反对大庭广众秀恩爱,连忙拍开他的手,温彻倒也没再做其他的。
两个人坐在前排的座位上,先是唱国歌,接下来是校长以及各个领导的发言。
一如既往地官方环节,下头不少学生都在默默刷着手机。
回想起自己三年的硕士生涯,修宁忽然觉得很感慨,每个项目都手忙脚乱的进行着,却也在ddl前有惊无险的交了差,论文写到头秃,时常怀疑自己不是做建筑的料,然而毕业论文竟然还入选了优秀论文的行列。
或许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摸着石头过河,以为自己狼狈不堪,然后回头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那么远。
她悄悄握住温彻的手,温彻回握住,疑惑地看她。
修宁小声说,“你说,如果我们的故事是电视剧,今天是不是就该大结局了?”
温彻想了想,“那太快了吧,我还挺想看看我们的婚礼,万一有朝一日你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忽然想生个孩子让她也体验一下这个世界,那把大结局放在孩子出生那天也行。”
“你还挺贪心,”修宁笑,“你怎么不说把大结局定在孩子婚礼那天?”
“那就算了,”温彻琢磨了一下,“如果是个女孩还好,如果是个男孩没准偶尔我会对他拳打脚踢,让观众看到我这一面的话,弹幕肯定会骂我,万一他们越说越夸张让你和我离婚,那就太不划算了。”
修宁轻嗤,“我又不是傻子,别人让我离我就离,你当我是木偶吗?”
“哦,那你打死都不和我离?”温彻促狭地看她。
修宁反应过来,红着脸抽回手,“我还没说要和你结婚呢!”
温彻笑了,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是个非常正经的谦谦君子,望向修宁的眼神依旧炙热,但没有任何行为。
领导发言完毕,接下来就是毕业生代表讲话。
修宁拿着自己事先准备好的演讲稿上台,自我介绍后,她打开文件夹。
一片空白。
修宁一愣。
猛地想起当年自己的报仇计划——肖启阳的演讲稿也曾被她换成白纸。
这算是报应吗?
修宁微微一笑,关上了文件夹放在桌上。
幸好演讲稿是她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即便不能完全背诵,但意思大差不差,演讲十分顺利。
大概是因为她长得好,声音也很好听,比起前头领导的官腔,她偶尔还能讲两个谐音梗活跃气氛,底下的同学被逗得笑出声,气氛俨然很好。
演讲稿的最后一段是对学弟学妹们的建议,修宁顿了顿,忽然想说点别的。
“本来按照演讲稿,我应该作为毕业生给我的师弟师妹们一些建议,但是站在这里我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过来人的缩影,前人的经验实在太多了,相比之下我的故事并不出彩,然而也不是完全不实用。”
“所以,我总结的建议只有一条,”修宁微微一笑,“希望大家少听过来人的建议。”
硕导慈祥的看着他无比骄傲的学生,然后面上一僵,真希望这个倒霉孩子不是他的学生。
修宁继续说,“关于祝福,相信在座的各位经过重重努力坐在这里,不外乎是为了金榜题名、腰缠万贯或者实现理想,这是目标,是只要你肯勤勤恳恳的努力,总会实现的目标。如果我继续祝福大家得到更多,在我看来超乎努力的梦想是贪心的。”
“所以我只想说——”
修宁看着台下西服笔挺的男人,很多年过去,他的轮廓变得更加硬朗,可他的眼睛一如从前黑白分明。
多年前站在家门口的傲娇少年与此刻重合在一起,岁月让他变得更加动人。
她语气温柔,笑得真诚。
“祝你永远是你。”
“祝你天天开心。”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