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等一夏 > 72. 天台
    温彻在他们跟前五米处站定,先是仔细看了看修宁,见没有什么外伤才稍松了口气。

    他刚跑过来,还有些喘,目光落在陈威身上,“我知道你是冲我来的,绑她没什么意思,不如我换她,你想怎么样都行。”

    陈威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咱们来做个选择题怎么样?”

    陈威扛起修宁,作势要往外扔,写字楼整整20层,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温彻失控地喊:“做!什么选择你说!”

    陈威笑起来,“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你来选,你跳下去还是她跳下去?”

    温彻怔在原地,没想到是这样的选择题。

    几乎是不假思索,温彻大声道,“我跳,你放开她!”

    修宁心痛的闭上眼睛,她挣扎着说,“他不会真把我扔下去,你别跳,快点去报警!”

    陈威立起眼睛,立刻往天台边缘试探,大叫道:“你试试看我会不会把她扔下去!”

    “别!”温彻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赶紧踩上天台围栏,“我跳,你放开她!”

    陈威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犹豫一瞬,将修宁扔到地上。

    修宁的世界终于正过来,她眩晕一瞬,转过头去,这才看到已经踩上围栏的温彻。

    “温彻!”修宁大叫着往前挪,眼泪像没有知觉似的大颗大颗往下掉。

    陈威一把抓住她的头发,修宁不受控的朝后仰,楼下警笛声响彻天际,陈威越发镇定,“你跳吧,跳了我自然会放走她,说到做到。”

    温彻心脏沉了沉,二十层楼的高度,从他的视角里,警车就像迷你的乐高,这个城市的繁华灯火如同过家家般的玩具,不知疲倦的循环往复。

    他爱修宁,非要二选一的话,他绝不会看着修宁去死,可他真正站在这里时没法不害怕,暗夜吞噬一切,他面前仿佛面临着巨大的深渊。

    “跳啊!”陈威扯着修宁大吼。

    温彻回头,乌黑的眼睛已经回归平静,他释然的看着修宁,轻声说,“宁宁,你要遇到一个比我还爱你的人才可以和他在一起,不然,我会死不瞑目。”

    修宁几乎快要晕过去,整个人如坠冰窖,她发疯一般哀求他,“不要跳,别跳!陈威求求你,他死了不会解决问题,求求你……”

    电梯门哗啦一下打开,修宁的眼泪糊了满脸,她没看清是什么人,只听到有人大叫她的的名字。

    陈威凝眉望过去,喃喃道:“安以恒?”

    安以恒跑近了些,陈威眼疾手快将人拉起来,抽出口袋里的刀抵在修宁脖子上,“再敢靠近我就杀了她!”

    安以恒呵斥他,“警察就在楼下,你现在还没有酿成不可挽救的后果,赶紧把刀放下!”

    陈威轻笑,“安以恒,你怎么还是这么道貌岸然?”

    安以恒一愣,细看看对方的脸,才不可置信的说:“你是,陈威?”

    “是我,”陈威的语气变得阴狠起来,“今天还真是仇人聚会啊,这是上天特地为我们安排一个了断吗?”

    修宁脑袋发懵,她反应一会儿才想起来阿烁大概是和陈威同龄,既然都是附中的学生,相互认识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听着语气,像是过节不浅。

    她看着温彻,眼神示意他赶紧下来。

    这里那么高,修宁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心跳几乎快要爆炸。

    温彻会意,趁着陈威的注意力都在安以恒身上,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轻手轻脚的挪下了围栏。

    修宁轻呼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即便此刻她脖子上还抵着把刀。

    过去许久的记忆一点点浮出水面,安以恒顿了顿,艰涩的开口,“当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一句没想到就轻飘飘概括了吗?”陈威大叫,“如果不是你把那封信送到老师眼前,后面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她也根本不会死!”

    修宁惊诧地看着安以恒,陈威的那个故事里,原本放在他抽屉里的情书,原来是被安以恒告发才被老师发现的。

    因为这样,才有了后面的故事。不过修宁知道,小时候的安以恒一直是这样的死脑筋,连她多看了一会儿漫画书都会被告状,因为他那个时候的是非观,就是要处处听大人的话,性格正得发邪。

    不过这样想起来,确实是升入高中后安以恒才变得温柔寡言,修宁还以为他是长大了,没想到是经历了这样的变故。

    江声紧张地走近了些,在自己辅导员和匪徒脸上来回巡视,他本来就胆小,此刻更是完全懵了。

    江声今晚一直在和客户商议设计图的修改方向,不知不觉错过了时间导致晚归,又忘记和辅导员请假,安以恒担心他出了什么事,便来到他实习的地方找他。江声刚离开公司坐上地铁便看到安以恒的消息,再赶回来时,就看到眼前这幅场景。

    陈威咬牙看着安以恒,“你也认识修宁是吧,那我给你个机会,你来换她,你敢吗?”

    安以恒看着修宁,明艳的脸此刻惨白无比,目光灰败的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曾几何时那样热烈的注视过他。

    安以恒不是没对修宁动心过,甚至在高考那年约定了等她一起来帝都,可是每次假期回家时,他都分明感受到修宁的心不在他身上。

    修宁不喜欢他,他却要为她置身险境,这样值得吗?

    不,不是的。

    安以恒想,即便他们是相爱的,他也未必会豁出自己去保护她,他还有辛苦拉扯他长大的妈妈,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为了这份工作甚至放弃了自己的理想,他牺牲那么多,怎么能让这一切瞬间付之一炬。

    安以恒沉默了。

    陈威不动声色的往前,在安以恒纠结的间隙里,陈威甩开修宁猛的向安以恒刺去,安以恒躲避不及,腰上被扎了一刀。

    陈威却不打算放手,继续举起刀向他攻去。

    电梯的指示灯再次亮起,警察终于来了。

    温彻颤抖着手抱起修宁,“宁宁,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他紧紧抱着修宁,心痛但又失而复得,复杂的情绪溢满胸腔,眼泪也不自觉的流下来。

    修宁吸吸鼻子,摇摇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事,我没事。”

    她慢慢的攀上温彻的脖颈,将脸埋在他怀里,装了许久的镇定不见了,她的声音有点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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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好吓人。”

    眼泪细细密密的砸进温彻的领口,不只是劫后余生的崩溃,她也在怜惜那个多年前从天台上一跃而下的女孩子。

    她死于三个混蛋之手,她爸爸,陈威,还有安以恒。

    安以恒被刺了一刀,伤口不深,已经被医生送到了医院。

    江声来看了修宁一眼,然后便手足无措的跟着医生一起下楼。

    陈威被警察按在地上,又哭又笑的,眼泪流在地上混成泥水,沾了满脸。

    医生来询问温彻和修宁的情况,两个人都说没事,医生稍看了眼,便赶忙下楼跟着救护车回医院。

    警察扶起他们,接下来就是要去警察局做笔录,接受讯问等等,不过警察告诉他们,不会花费他们太久的时间,请他们放心。

    在生死边缘挣扎一回,实在是消耗了巨大的力气,温彻和修宁都很沉默,跟着警察往电梯处走去。

    路过陈威时,忽然听到他大笑一声,他手上还戴着手铐,却忽然挣扎起来,像发疯一般,温彻有些应激,本能的抱住修宁,用后背对着陈威。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温彻抬起头,只看到了消失在天台围栏下的衣角。

    警察拼命冲过去也没来得及将人拉住。

    温彻惊疑地望着那头,他恨陈威用修宁威胁他,可再怎么样陈威也罪不至死,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温彻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修宁的视线被温彻挡住,只看得到他干净的衬衫领口,她轻声问:“他,跳下去了吗?”

    “嗯。”

    温彻拍拍她的背,“走吧。”

    血迹滴答滴答,电梯里还残留着血腥气,安以恒流了不少血,修宁空洞的问警察,“受伤的那个人,不会死吧?”

    “不会的,刀口不深,也没有扎到要害。”警察说,“不过他挺勇敢的,敢为你搏斗,是你哥哥?”

    修宁摇摇头,没什么情绪,“是见义勇为的路人。”

    温彻垂眸看她一眼,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

    老电梯晃悠许久,一楼终于到了,大堂的灯被打开,惨白一片,修宁忽然想起,这凄惨的灯很像是恐怖片里看过的停尸间。

    大门被打开,凉气呼啸着灌进来,修宁被风吹的眯了眼,这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白布下是崎岖的起伏,二十层楼摔下来,早已经面目全非,浑身的血肉早已脱离原来的骨节,歪七扭八地堆在一旁,没有被白布严实盖住的边缘露出一片猩红。

    黑色棉服下,胳膊脱节,露出长长的手臂,凌乱的纹身刻满皮肤,最下方的手腕处却留出一块干净的空地,脉搏处刻着娟秀的字体,像是出自女生之手,大概是写好的字印上去纹的。

    魏初晞。

    原上草,露初晞。

    旧栖新垅两依依。

    好苦。

    修宁无声落泪。

    温彻挡住她的眼睛,安慰她,“别怕。”

    修宁在他怀里蹭了蹭,径直往警车走。

    保安亭旁,小刘正对着白布的方向抹眼泪。

    修宁仰头叹了口气。

    满月高悬,冰冷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