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正是附中的成人礼,下午三点才开始,领导讲话是必不可少的开场环节,然而主要节目是晚上的开幕舞会和派对。
修宁高三时,附中开设了集体交谊舞竞赛的活动,所以几乎每个人都会跳。
今年校领导很阔气的将体育馆布置成了宴会厅的样子,左侧由书桌拼成长桌,盖上白色餐布,上头摆满了各色点心和气泡水。
配上交谊舞,倒是真有点贵族舞会的意思。
修宁带着程叙一同入场。
为了叛变的不太明显,修宁特地嘱咐他戴个面具出场。
修宁今天穿了件白色礼服,珠光缎面,淡水珍珠串成肩带,长发被林芳精心扎成花苞丸子头,额前的碎发卷成修饰脸型的弧度,整个人宛如公主,优雅大方。
程叙站在她身侧,白色面具遮住半张脸,露出薄薄的嘴唇和微尖的下巴,一身深蓝色燕尾服配漆皮皮鞋,身材高大挺拔,如同守护公主的骑士。
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动声色便能引人侧目,只是显然已经互为舞伴,其他人不敢贸然去要联系方式。
修宁拿了杯气泡水,递给程叙,像特工一样时时刻刻向四周巡视,“莹莹好像还没来。”
程叙本来还好,这下被她搞得也忍不住紧张,掩饰般的喝了两口水,发现是气泡水后又放下。
修宁看他,“咋了?”
程叙说:“这是气泡水,喝多了等会儿对着她打嗝咋办。”
修宁一怔,哈哈大笑。
不是她笑点低,她脑袋里突然就出现了程叙对着慕婉仪嗝嗝不停的画面,真是又好笑又社死。
程叙无奈地摇摇头,夹头去加了块点心吃,嚼了两下表情逐渐凝重起来,“这啥呀,慕斯还粘牙?”
修宁又哈哈大笑,“你将就着吃吧,听说以前还没有点心呢,就纯坐在操场上顶着大太阳听领导训话,没让你出去晒着都不错了。”
程叙嫌弃地放下盘子,语气非常敷衍,“哇,我真是太幸运了。”
“你又不是来吃饭的,”修宁提醒他,“等会儿你就带着面具请她跳舞,别说你是谁,就一直请她跳,她肯定不好意思拒绝你,然后——”
“等会儿等会儿,”程叙艰难地提醒她,“我这个气质,这个身材,这双漂亮的眼睛,她认不出我岂不是瞎了?温彻转走了之后你们附中哪有还有人能比得过我?”
“……”
程叙补充,“就算温彻在,他也就勉强和我打个平手。”
修宁一言难见地看着他,“你老是这么自恋是很难成功的,跟你说什么就听着就得了,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程叙砸吧砸吧嘴,“你了解。”
“就是。”修宁还要开口,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女生,她接过程叙手里的礼服袋子,“莹莹来了,等会儿见机行事。”
程叙心下一紧,瞬间脊背绷直,沉声说了句“好”,连头都没敢回。
慕婉莹真是说到做到,只穿了条普通的粉色连衣裙,披散着头发,素面朝天,在满场精心打扮的礼服裙中间,倒是显得有些清丽脱俗的意味。
但这可是成人礼,不穿漂亮的礼服怎么能行。
修宁迅速蹿到她眼前,笑嘻嘻地把她拉到角落里,“我昨天翻衣柜的时候发现我还有一条礼服,是上次去参加我爸公司年会穿的,我想着它也很适合你,就带来给你穿,我们去厕所换怎么样?”
慕婉莹呆住,面对别人突如其来的好意时她总是本能的想拒绝,修宁早料到她会这样所以才没提前说,现在赶鸭子上下也容不得她拒绝,拉着慕婉莹便往出走,“我带都带来了,你总不会让我再灰溜溜的拿回去吧,这条裙子真的非常好看,你相信我!”
说这话时,修宁其实是有点虚的,她也不知道骚包程叙的雷霆审美会选出什么样的礼服,但愿不会像他的荧光粉卫衣一样不管死活的扎眼。
慕婉莹有些犹豫,“那好吧。”她看看那精致的袋子,为难地说,“这礼服很贵吧?”
“不贵啊,年会穿的怎么会贵,”修宁指了指袋子上的logo,“你听过这个牌子吗,没有吧?这是纯杂牌啊!”
慕婉莹倒是不太懂这些,纠结的摸了摸头发,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心里倒是很想收下修宁这份好意。
眼看着时间不多了,修宁将盒子拿出来,一把把礼服塞到慕婉莹怀里,“快去快去,不然一会儿迟到了。”
“好吧,”慕婉莹有点开心,不好意思再耽误时间,“谢谢你。”
“别客气。”
装礼服的纸袋很大,修宁在里面放了些简单的化妆品和自热卷发棒,全是从林芳那里翻走的。
洗手间此刻空无一人,她将化妆品摆出来,像个专业化妆师一般准备就绪。
修宁在手机上复习自己收藏的化妆教程和扎发教程。
刚刚拿出礼服时她看到是件粉色裙子,也不知道程叙送的礼服什么款式,弄个什么发型比较好呢。
正琢磨着,一抬眼,正看到慕婉莹走出来。
方形领,泡泡袖,贴身的鱼骨胸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鱼尾长裙露出笔直修长的腿,她原本的白色小皮鞋也算相得益彰。
修宁惊叹地拍手,“完完全全的公主啊!”
程叙这个雷霆审美竟然选出一件这么漂亮的礼服,真是深藏不漏。
慕婉莹有些不好意思,拘谨地抱着换下来的长裙,伸手挽了挽头发,不好意思地说,“还可以吗?宁宁,你这件礼服其实没穿过吧?”
没有一丝清洗的痕迹,包装的纸一看就是柜姐的专业手法,慕婉莹虽然没接触过什么礼服,但这点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啊,”修宁含糊地转移话题,“时间快来不及了,我赶紧给你做个发型!”
慕婉莹这辈子都没这么隆重过,她连连摆手,还没出声,修宁已经非常麻利的拿着自热卷发棒动手了。
“这个裙子我觉得还挺轻盈的,要不我给你卷一个慵懒一点的大波浪吧,”修宁说,“因为裙子已经很大了,发型上就不要太复杂,不然会让人觉得过犹不及。”
慕婉莹呆了一呆,这一切隆重的过分,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似的,但是她不好意思辜负修宁的好意,便十分乖顺的听从她的安排。
修宁的卷发技术不错,柔顺的黑发在她手里被捯饬半天,脸颊两侧是修饰脸型的八字刘海,塌下去的发顶被卷出蓬松的高颅顶,发尾微微卷出几个大卷,优雅程度堪比迪士尼公主。
她又火速帮她化妆,慕婉莹的眉型原本就很好,很古典的细长柳叶眉,修宁帮她浅浅加深了一下,窄扇双眼皮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和书卷气,修宁用眼线笔稍微拉长了她的眼尾,忧郁减少了些,更多了点妩媚意味,因为长裙是粉色的,所以修宁选了粉调的唇釉,稍偏裸色,波光粼粼的,却更有存在感。
做好这些,修宁站远了点细细打量慕婉莹,不由得发出感叹,“天呐,太美了莹莹,你真的太美了!幸好我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现在一定亲死你!”
慕婉莹被她逗笑了,耳朵都有些红,“你好夸张。”
她转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几乎有些认不出,华丽的礼服,精致的头发,她从没想象过自己还会有这么好看的一面。
她还是好看的,只是平时淹没在不合身的松垮短袖和拘谨的衬衣里,明珠蒙尘罢了。
修宁眼看着时间还剩十分钟,将所有东西一股脑装进盒子里,又把盒子塞进纸袋子,这才松了口气。她顺带整理下自己,和慕婉莹一同出了洗手间。
路上碰到江允迪,非常惊恐地看着慕婉莹发愣。
那个穿着白裙子的漂亮女生是修宁,他看出来了,这个粉裙子的美女是什么人?
江允迪不确定地问,“你是,慕婉莹?”
慕婉莹抿唇笑,“是我。”
江允迪捂住胸口,她的颜值怎么这么深藏不漏。
他又问:“是三模年级第一慕婉莹?实验一班的?我的同学?”
修宁觉得他真是没眼看,“是她!你好夸张啊,她换了身衣服而已又不是整容,人家一直漂亮死了好吗!”
慕婉莹掩唇轻笑,原本她觉得自己不爱出风头,可是此刻忽然觉得,被人注意的滋味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修宁懒得和江允迪浪费时间,和他拜拜手便拉着慕婉莹往宴会厅走。
留下江允迪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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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呆,“靠。漂亮的我没拿下,突然漂亮的又错过了,我这破命啊。”
感慨到一半,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备注,悲惨的接起来哭诉,“哥哥,人家好伤心,你快来安慰我呜呜呜。”
那头沉默几秒,“傻逼吧?”
“我不管,你快来安慰我!”江允迪哭唧唧。
“到校门口了,来接我。”
“好嘞!”
下午三点,校领导讲话环节准时开始。
每个班级的同学各自站好队,修宁悄悄把程叙塞到一班队伍最后,又小跑着站在慕婉莹身后,轻呼了口气。
慕婉莹稍侧了身子回头看她,“怎么这么喘?”
“那个,我去放一下礼服袋子。”修宁说。
慕婉莹点点头,不疑有他。
后来想想让一群穿着礼服和高跟鞋的高中生站两个小时这事还挺不人道的,但是吃苦耐劳的附中同学们,非常习惯的在宴会厅里恭恭敬敬地站着,毫无微词。
直到五点钟,校长隆重宣布,成人礼舞会正式开始。
由体育老师先跳一场开场舞,接下来大家纷纷加入舞池。
像是什么心照不宣的表白契机一样,每个人都向自己心仪许久的对象发出邀请。
像是全民暗恋揭晓日一样。
修宁回头看了眼,蓝色燕尾服正缓缓走来,她不动声色移开脚步。
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慕婉莹忽然回头拉住她,有点害羞似的,“要不我们两个一起跳吧?”
她做不到和不太熟悉的男同学一起跳舞,从前为了比赛不得不集体跳就算了,现在她真受不了和一个没什么交集的男同学拉着手面面相觑,那画面想想就尴尬得不行。
修宁一噎,正巧蓝色燕尾服走到她们身侧,向慕婉莹伸出手。
“亲爱的慕小姐,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这台词,小子,你挺会啊。
修宁颇有些赞赏地看着程叙。
几乎是瞬间,慕婉莹便认出了这个戴面具的人是谁。
她呆在原地做不出反应,半晌才似有所觉地看向修宁,那眼神里有害羞有疑问,还有一丝惊喜。
修宁惊恐地问,“天呐莹莹,这是谁呀?”
慕婉莹怎么能不明白这是他们俩串通好的,气鼓鼓地瞪她一眼,扭过头去闷闷地说,“不可以。”
程叙一怔,非常契而不舍地再次询问。
再次被拒绝。
又询问。
又被拒绝。
修宁挠挠头,这剧情怎么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下一秒就看到程叙不再邀请,直起身,非常霸道地拉过慕婉莹的手,他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慕婉莹气得直跺脚,不过倒是没有拒绝。
两个人走进舞池,踩着音乐的节奏慢慢跳起来,寻常的舞步看起来也甜蜜得不行。
修宁掩唇笑,忽而余光一只手向她伸出,她看过去,是高嘉南。
他今天穿着黑色西服,头发稍卷了下,模样绅士,“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你跳支舞?”
修宁看着他的手,弯了弯眼睛,“我刚喝太多水,先去下洗手间,不好意思。”
高嘉南笑容一僵,收回手,“没事。”
其间修宁又接收到不少邀请,她加快脚步往角落里逃,像是挣脱泥沼般靠在墙边呼了口气。
“人可真多啊。”
舞池里一双双结伴的男女伴着节奏轻舞着,或低语或羞怯,浪漫氛围堪比周杰伦的乐曲。
只有修宁一个人。
温彻说今天会陪她玩,虽然她嘴上不饶人,可心里还是在等他找她的。
修宁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空空如也。
温彻没找她。
他竟然没找她!
修宁快要气死了,轻轻磨了磨牙,“该死的温彻,大骗子!”
“嗯?”
低缓的音节在修宁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的呼吸和熟悉的香甜气味。修宁惊诧的瞪大眼睛,缓缓转过头去,少年轮廓分明的脸近在咫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她,疑惑道,“叫我吗?”
他温柔地笑,“这么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