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半晌没出声，修宁问：“为什么？”
喜欢并擅长，是很难得的天赋，修宁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放弃。
温彻张了张口，指尖摩挲着拍立得相纸边缘，照片上女生的笑脸不谙世事。
温彻觉得关于自己这个人，没有任何秘密需要隐瞒修宁，除了保送这件事。
如果按照温彻以前的想法，他的世界里没有钱权概念，数学足够撑起他所有的热情。可现在不一样，修宁比数学重要，他迫切的需要用物质去保护他在意的人，即便修宁未必需要，但他绝不能允许法餐厅的事情再上演。温彻不希望修宁选择他，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说是金屋藏娇也不为过，但这件事就是这样，无论修宁需不需要，温彻都执着的要用尽力气给足她，精神是，物质更是。
但金钱是世俗的话题，他不想对修宁说起自己的权衡利弊的过程，她会有心理负担，他也觉得没有必要。
温彻轻声说：“因为，听说一个人如果把爱好变成职业，那他就会痛恨这个爱好。我还不想痛恨数学，所以还是一直把它当爱好吧。”
“你是这样想的吗？”修宁下意识觉得他撒谎，可是又不认为他会骗她。
“我为什么要骗你？”温彻笑着说，“反正我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两年很快就过去了，你可别想红杏出墙。”
修宁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开始发烫，“你才红杏出墙！别胡说八道！”
电话里传来低缓的笑声，贴着修宁的耳朵震得她发麻。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几百个日落日升，在卷子的书墨气中就这么飞奔而过。
高考前几天，附中已经开始放假，修宁除了第一天查缺补漏之外，剩下的几天都在吃喝玩乐。
大局已定，放松心态才最为紧要。
她已经有半个月没再联系过温彻，打开手机这件事被她设为高考后的奖励。现在马里奥小人的背带裤穿在她身上，温彻是困在城堡里的桃花王子，只要安安静静熬过高考这个终极boss，她就可以见到漂亮的温彻王子。
高考的两天天气都非常好，修宁的考场在九中，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学校，无可避免的想起程叙。
或许那天晚上，她对他说的话太重了，其实程叙也很可怜，最重要的是，程叙还是慕婉莹喜欢的人。虽然愧疚，但仔细想想修宁并不后悔，因为温彻也是她喜欢的人，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样说。
修宁叹了口气，这件事没有最优解，她不打算再想下去，不想被这些人影响考试的心情。
最后一科英语考完，教室里的同学安静的往出走，修宁慢悠悠的把笔装进透明袋子里，最后走出教室。
九中的绿化很好，主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不见蝉鸣。
阳光和微风都温柔得刚刚好，没来由的，修宁的心情很好。
门外有许多拿着鲜花和横幅的家长，在见到自己孩子走出考场时哇哇大哭，也有发挥得好或不好的同学悄悄抹眼泪。
无论是怎么样的结果，这沉闷而又纯粹的三年终于还是划上了句点。
修宁轻盈的路过他们身边，像是欣赏高考版的《清明上河图》。
她慢悠悠的路过，又慢悠悠的离开，独自坐公交车回家。
修宁不是一个非常浪漫的人，她也不是很喜欢高考的仪式感，于是奋力拒绝了修长山和林芳的迎接，她希望他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而她，也在努力的做好她自己的事。
到家时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林芳大约会在六点半到家，修长山偶尔会晚些，修宁先洗了个澡，又打开电视拿出西瓜，最后才去抽屉里找出尘封许久的手机。
背景音是一部大热的宫廷剧，修宁笑眯眯的窝在沙放上，充电开机，“王子呀王子，我来解救你啦。”
旧手机已经用了几年，开机的画面迟缓，半个月没说话而已，修宁竟然有点紧张。
隔了几分钟，微信消息才开始后知后觉的弹出。
抱怨铺天盖地。
5月22日。
晚点打个电话怎么样？
5月29日。
今天总可以打电话了吧？
6月1日。
儿童节快乐。
我们开始放假了，你们呢？
放假总有时间打电话了吧？
6月2日。
放假也不回消息吗。
你是屏蔽我了吧。
6月3日。
？
6月4日。
……
6月5日。
我太伤心了。
6月6日。
你等着考完好好哄我吧。
明天加油。
后天也加油。
帝都见。
长长的一串白色气泡，修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想笑。
她吃了一口西瓜，不太甜。
没有温彻甜。
她慢慢打字。
宁宁：我告诉过你我不怎么看手机的。
宁宁：你想我怎么哄你？
那头秒回。
1：亲我一下。
修宁看着这四个字，瞬间红了脸，心跳像雷鸣般嘭嘭嘭震得她发麻。
流氓。
坏蛋。
胡说八道。
但是，但是。
好像也可以吧。
修宁羞得不行，又重新打开手机准备回复他。
结果那条消息被撤回了。
“……”
1：给我磕个头吧。
“………………”
修宁通红的脸色瞬间恢复如常。
人家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搞什么！！
宁宁：滚。
温彻笑了，她肯定是看到他撤回的消息了。
1：怎么？
1：你想选第一个？
修宁羞愤不已，他根本是耍她玩。
她不要理他了。
1：我们班主任明儿晚上请吃饭。
1：后天再陪你玩。
修宁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她还没说不理他，他到忙上了。
修宁翻了个白眼，男人就是善变，不理他的时候一直发消息，真回了他又去忙别的。
修宁轻哼一声，把手机搁到一边，不理他了。
好像谁不够忙似的。
“我们后天还有成人礼呢，我才没空理你呢！”
修宁愤愤不平地嘟囔。
而且他们班主任明天晚上请吃饭，他今晚和明天白天不都是闲着的吗，为什么要后天才能找她。
找借口也不找点像样的，就是不想和她玩罢了。
男人真是一点都不可靠。
修宁撇撇嘴，她考得这么好，才不要和他分享呢。
就算考到帝大也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其他男生，她这张脸别太有市场好吗，根本就是撒手没好吗。
谁稀罕温彻。
隔天慕婉莹来找修宁，为了成人礼的礼服，慕婉莹有些拿不定主意。
修宁早早出门陪她买裙子，但因为她手里钱不多，所以逛了一圈也没什么收获。
太贵的买不起，便宜的又不美丽。
慕婉莹觉得她人生中大部分事都是这么拧巴的状态，她暂且将自己这种难堪称之为能力配不上野心。
但会有配得上的一天。
慕婉莹非常笃定。
选到最后慕婉莹决定放弃。
勇敢接纳自己也是了不起的事。
买不起就不穿，她从衣柜里挑一件普通的裙子就好了，反正她本来也不是什么被父母捧在掌心的富家大小姐。
她已经这样决定了，修宁也不好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修宁还是忍不住给程叙发消息。
这是那件事情过后，修宁第一次主动找他。
宁宁：明天是附中的成人礼。
据修宁观察，程叙其实是在意慕婉莹的，只不过那个大傻子后知后觉才发现，而慕婉莹则是感情来得快但理智恢复得更快的人，所以程叙如果想要追到慕婉莹，还是非常任重道远的。
于是修宁决定稍微帮帮他，但她只是公事公办的透露一下附中的动向，很高明的没有提起慕婉莹的名字，这样也不算她叛变。
程叙大概是明白了。
你叙哥：知道了。
你叙哥：谢谢。
修宁坐在公交车上笑出声。
程叙也长大了，一下子就上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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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修宁刚洗完澡出来，便听到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了电话，竟然是程叙。
“喂？”
程叙清清嗓子，“那个，你在家吗？能不能帮我个忙？”
修宁挑眉，“你说。”
“我，我有东西想送给慕婉莹，”他舔舔唇，“但我怕她不接受我送的东西，你能不能帮我拿给她，但是你就说是你送的，别提我的名字。”
黄毛还会玩纯爱，这比电视剧好嗑多了。
修宁笑了，“那这人情就变成我的了，你确定要以我的名义送？”
“她能接受就行，别的不重要。”他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拿给我吧，我家在福宁小区，你到了再打我电话。”
“好。谢谢你。”
修宁说：“不客气。”守护慕婉莹，她义不容辞。
“不只是这个事，”程叙说，“谢谢你，还愿意和我说话。”
修宁顿了顿，心软了些，“过去的事别提了。等会儿见。”
“嗯。”
林芳问她，“这么晚了谁来找你？”
“程叙，程叔叔的儿子，他托我送个东西，”修宁含糊地说，“他上次好像是骑车不小心撞到我班同学了，送人家点东西道歉。”
林芳狐疑，“这么巧？”
修宁点头，无辜道，“不然还能有什么。”
她不想和林芳多说，立马开了吹风机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吞噬一切，林芳犹豫一下，还是不再追问了。
半小时后，程叙发消息给修宁，说他到了小区门口。
修宁换了身衣服，拿着钥匙下楼。
瘦高的男生一手拎着巨大的纸袋，另一只手划拉着手机，安安静静地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看起来沉稳了不少。
修宁走过去拍拍他，“嗨！”
程叙一怔，看清她的脸才露出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恍如隔世。
修宁看看他手里的粉色袋子，里面是巨大的礼盒，她问：“这是给莹莹的吗？”
程叙点点头，将袋子递给她，“麻烦你了。”
“没事。”修宁看了眼logo，这是个意大利轻奢品牌，礼服大概要五千块左右，但在国内知名度不高，所以大部分人不会知道这件礼服有多贵。
程叙虽然有时候爱犯浑，但其实为人还是很细心的，他大概是怕慕婉莹穿着会有心理负担，所以故意选了她不会认识的品牌。
修宁笑看着他，“其实我也不是为了你，只是我觉得现在的你，勉强配得上莹莹，帮帮你总是对莹莹有好处的。”
程叙失笑，“她还好吗？”
“你怎么不自己问她？”
“我发的消息她不太回，所以……”
修宁了然，慕婉莹实在太清醒了，人性里的权衡利弊和各自为政就像是阳光下蜘蛛的细网一般不易被人察觉，但慕婉莹总是清楚的看见它们。慧极必伤。
慕婉莹要踏出那一步，不取决于要程叙做到什么样，而是她能不能走出自己心里的桎梏。
修宁说：“她挺好的，但是我说好不算好的，要你亲眼见到才知道。”
“我，能去吗？”程叙试探着问，眼睛里有一丝惊喜。
怎么办呢，她就是这么仗义的人，修宁一拍胸脯，“明天你跟着我，我保证把你带进去。”
程叙笑了，发自肺腑的笑了。
程叙上了出租车，修宁才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老远看到单元门口有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一闪而过。
这栋楼里没几个学生，阿烁去上学之后，除了她便是温彻。
修宁快步往回走，先是看了眼楼上温彻家的那扇窗，灯还是黑的。
她沉了沉，虽然觉得不切实际，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似的。
修宁跑上楼进门，还有些喘，急不可耐地问林芳，“妈妈，隔壁有人回来了吗？”
“没有啊，”林芳正在厨房洗碗，发出乒乒乓乓的撞击声，“他们的房子好像都准备要卖了，怎么会有人回来。”
躁动的心又沉了回去。
修宁肩膀塌下来，“哦。”
原来是她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