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语姐你的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对了,五天后我们会进入新的任务,你可以准备一下。”卫语隔着烟雾,看向不停嚼嚼嚼的屈澜。

    屈澜若有所思,咽下口中的肉片,“每次的任务冷却都时间一样吗?”她们已经休了四天了,竟然还有五天的假。

    “看任务难易程度和员工情况。正常五级三天,四级五天——这次是特殊情况多休了几天——总之还算人性化,如果觉得没有休息好也可以申请延假,但小组内所有人都准备好才可以进任务。”卫语见她腾不开手,一边给她添了一杯茶,一边解释,虚敛的眉眼有种说不出的平和。

    卫情是真的吃爽了,并且这次还有共鸣的人,她启了一瓶低度数的气泡酒,在屈澜面前晃晃,“这个搭配海鲜其实更绝,尝尝味道?”她不由分说地倒了半杯递到屈澜左手边。

    屈澜看向自己左右手的两位,身形相貌都如此相似,但偏偏给人的感受完全不同。仔细看的话,卫语的瞳色更浅一些,身后半长的直发柔顺地垂下,身上的气质更加疏离平静。而卫情,眼型更加细长,眼尾上挑,卷了一个梨花内卷,显得更加活泼,也更引人注意。

    如果说第一次见也许会错认,但只要相处过一段时间,没人会分不清她们。

    卫情注意到她的目光,眼睛一转,揽着卫语凑近了些,“要不要猜猜我和卫语谁是姐姐?”

    她的笑容别有深意,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屈澜抿了一口气泡酒,陌生的口感充斥味蕾,整个人反而更精神了,她没被卫情的眼神迷惑,“肯定是卫语姐。”

    “诶?——怎么猜出来的?我用这招骗过很多人了。”卫情睁大眼睛。

    屈澜笑了起来,慢悠悠地说,“直觉。”

    卫情撇嘴,“我就比卫语晚了一微秒。”

    这顿饭吃得很放松,三个人胡乱聊了一些,卫情看出屈澜对城内不了解,告诉她每个区的基本特性,还介绍了不同区的风土文化,谈起食材的处理,两个人更是发了狠了忘了情了,恨不得当场结拜。

    卫语很少说话,时不时给她们添点水,笑容温和,她享受这种氛围。

    “其实我之前是有个开饭店的想法的。”在末世来临之前。想起往事,屈澜眉眼有些无奈,但看起来,在这里开饭店似乎也很有钱途,她对自己的手艺也有自信。

    “方便问一下你的基因等级吗?我和卫情是自然人。”卫语突然开口。

    这个世界按照层级把人划分了三大类,上等人,普通人,下等人。而关于普通人,又根据生产力和基因配置,更加细致地划分为植入人、机械人、复制人、纯体。当然,残次品完全没有生产力,甚至不在划分列表里,也不被称为人。

    自然人,基因没有任何增益,生产力中等偏下,在普通和下等之间。

    屈澜一愣,没反应过来卫语怎么突然问这个,“下等里的短命。”她还不太习惯这么称呼自己,但这个社会却习以为常。

    卫语点头,“那关于开店的想法还需要再想想,建议你找一个上等人或者植入人做担保,否则的话…”

    看着屈澜依旧有些摸不着头目的眉眼,她苦笑了一下,“否则你要面对巨额税收,还有地质押金、担保金、安全保证金、产品公共推出费……总之,下等人开店不仅白打工,还要倒赔大半。”

    屈澜彻底怔住,“上等人做担保会不一样?”

    “不一样。”卫语的声音很轻,“在这个阶级分明的世界,凡是有盈利收入的行业,对阶级要求更加严苛,他们…怎么会允许你轻易翻身呢。”

    屈澜背脊生寒,好似被群群无形的巨山睥睨嘲讽,她若有所觉,隔空望向前方,整个世界如此巍峨、坚固。

    卫语见她的模样,知道她听进去了,又恢复成之前温吞的样子,她没有问下等人是怎么找到城中的工作的,这点疑惑化作指尖的轻点,很快消融在眉眼之间。

    “我之前也想过开店的事,对这方面有过一点调查。”

    屈澜回神,有些好奇,“卫语姐想开什么店?”

    “诊所。”卫语扬唇,“卫情很会正骨哦。”

    ……

    聚餐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三人边吃边聊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对彼此的认识都更多了些。

    屈澜这四天都在木水小区窝着,除了这次聚餐,她还没出过门。第一晚来的不止那两个陌生人,整个夜里,前后来了四波人,足足十个。

    屈澜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感慨自己肯定搞了一个大事,一边看着这些人跟送菜一样全都让小卷笑纳了。

    对,她给自己挑食的好朋友取了一个名字叫小卷。

    之后几天虽然风平浪静,但她也没出来过。

    有卫情的推荐,屈澜在附近几家品质更好、性价比也高的店铺买了些菜,准备了晚上做菜吃。

    她暂时不打算回垃圾场了,继续猫几天再说。

    屈澜喜欢做饭,看着食材在自己的手中变成一道美食,会收获十足的愉悦。在之前的世界里,她释放压力最好的方式就是做菜,这两天也是如此,有小卷在,也做多了不怕浪费。

    中午聚餐心情也不错,加上这是几天来第一次出门,她拎着两大兜美食,难得好心情地扬了扬视线,瞥见小区匾牌“水木小区”四个大字,乍一看有些别扭。

    迈进去的脚步悬在空中,她又转身看了几眼,“木、水、小、区”,字是没错,但是…

    屈澜睁大眼,这几个字的撇捺全都是反着来的!再看这配色,再看这设计,她心头一跳,这里不像是活人住的小区,倒像是专门安置死人和骨灰的墓地。

    往日只觉得这里是块既没有熊孩子尖叫也没有成年人半夜怒吼的风水宝地,但结合异样,她才慢半拍地明白为什么邻居们都这么安静哈。原来她的邻居都是骨灰级存在了。

    凉风吹过,想到价格和房贷,屈澜只觉得心更是拔凉拔凉。

    不是不能住,风餐露宿这么多年,她早不在意这个,就是觉得有点亏,如果早知道这是个骨灰房,多少要跟钱莱再讲讲价。

    但换个角度想,交了很多钱但换来一群安静不找事的邻居,外加家里不挑食的好保安……屈澜的心又能跳起来了。

    她拎着两兜菜,踏进小区,走向自己的房子。

    水泥楼梯,虽然窄,但结实。屈澜每一步踩得都很静,也很稳,身后的影子被高窗射进的阳光照得若隐若现。

    哒、哒、哒。

    耳边传来高跟鞋的回声,整个封闭空间尤为明显。

    瞳孔深处的青灰色开始跳动,右眼珠剧痛无比,仿佛一同随高跟鞋的节奏跳动,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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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挣脱出眼眶。

    屈澜额角青筋暴起,勉强抬手捂住一只眼,警惕地看向周围。清脆的瓜果随着她的动作滚下台阶,零散着落了一地。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高跟鞋的主人,青白的脚踝,鞋跟极细,一抬一踏,踩到的不是台阶,而是她掉落的眼睛。

    屈澜浑身冒出冷汗,已然意识到自己的不清醒,她的喉咙有些阻塞,吞咽困难,视线里,紧握的手掌开始摇晃变形,青灰色蔓延到皮肤表面,指甲尖锐冷硬。

    饿。

    饿。

    饿!!!

    灵魂深处的空虚感几乎要把她淹没殆尽,面部的肌肉鼓动变形,屈澜踉跄地跪在半截台阶上,怎么也支不起身子,难以操纵四肢,这一幕如此熟悉,正是她被感染后第一次变成丧尸的情形。

    四周紧闭的房门似乎隐约传来躁动,和她的大脑共振,发出噪声呓语。

    屈澜喘着粗气,呼吸困难,她的意识有些飘忽,一部分注视着面前的水泥台阶,一部分似乎割裂了,冷漠地注视着现在的情况,甚至还在运转,判断变异条件。

    必须要冷静下来,周围的环境很不妙,这样下去,她会释放什么怪物,又会变成什么怪物?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大脑的钝痛如此剧烈,却从未停止思考,她的意识飘到遥远的过去。

    之前是怎么做的…?她是怎么冷静下来的?

    那时的她,身边好像有几个身影,她们在说什么?在和自己说话吗?

    ——“屈澜!”

    记忆深处的一声惊呼,让她眩晕无比。整个人犹如从水里爬出来般,冷汗淋漓,屈澜撑着台阶,一头撞了上去。

    …

    “刚变异,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清凉的指尖拂过她的眉心,模糊的眉眼满是担忧。

    屈澜摇头,试着握握拳头,仔细感受了一下,一脸严肃,“嗯……”

    周围几人都停了动作,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即使看不清她们的样子,也能感受到她们的紧张。

    “我有点饿。”屈澜诚恳回答。

    “诶?/队长!!/屈澜你个小混蛋!”不同的声音发出或高或低的暴喝,一把上前揉搓她的脸颊和头发,有人偷偷把眼泪抹她身上了,屈澜只是笑。

    只有一个人没有上前,被队友们抱了个满怀的屈澜艰难地分去视线,却也什么都看不到。

    …

    面颊似乎有什么滑滑的东西扫过,有些痒,屈澜慢慢睁开眼,支起半身,发现自己回到了客厅,身旁还多了一根…鸟类的羽毛?

    她拿起随着起身而飘落的鸟羽,漆黑的,可在阳光的照耀下,又多出斑斓奇异的蓝色,五彩夺目。

    这里怎么会有鸟?丧尸世界里,动物都已经灭绝了,赛博世界更是连太阳都消失了,怎么还会有鸟?

    屈澜看了半天,只能猜出那是鸦类的羽毛,体型应该不小。

    她摸了摸额头,肿了一大块,疼得龇牙咧嘴。可除此之外,屈澜浑身上下自查一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人类皮肤。

    就连拎来的两大兜蔬菜也没少,除了个别滚落导致的磕碰,瓜果都无大碍。

    屈澜仔细打量片刻,在磕碰处看到几个啄痕。

    她愣了半天,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猜测,我是被不知名的大鸟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