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发出鸣笛,屈澜扒着车顶,感受到铁皮的震动。两辆车无限逼近,几乎就要撞上,她瞳孔骤缩,看到了车内如有所感的卫情。
卫情似乎勾起嘴角,动作随意,她把长锤插入地面,挥起一只手,向上一跃,姿态悠扬。
来不及思考,屈澜换了姿势,半边身子都搭在车侧,抓住了那只手,另一只扒住车顶的手青筋暴起。
卫情身量高,即使看着体型偏瘦,也是个成年人,重量全部压在相握的手上,抓着她的屈澜整个人也有向下倾斜的趋势。
她紧咬牙关,整张脸渐渐充血发紫,大脑只有一个念头,把卫情拽上来,她的时间是卫情争取来的,要把卫情拽上来!
瞳仁渐渐被青灰色占据,尖牙刺破了下唇,屈澜感到饥饿。
…
万珂接到警报,她看着舱内躺着的新人,监控显示屈澜身体微微抽搐,生命体征极低,接近死亡。
这个时候应该强制屈澜撤离,虽然会重度损伤大脑,但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她皱起眉,目光沉沉。早上刚见过面的新人,人家第一天上班就出了意外,还不知道要怎么和钱莱交代。
卫情卫语两人的指标倒是稳定,但数据显示也不容乐观。
万珂抬起手臂,正准备决策,被身后的人按下,她不解地望过去,是关芩。
“老大。”
身着简装的女人微微颔首,语言简略,“事情我已经了解了,先等等。”
万珂张张嘴,满是疑虑,还等什么,等着给她们收尸?
…
卫情其实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举手的动作被屈澜误解了,更没想到,新人的动作比自己还快。相握的一刻,细长的眼眸微微诧异,但很快绽开更浓烈的笑。
她们现在几乎都被夹在两车车缝里,即使看不到对方的面色,卫情也知道长时间的发力,带着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屈澜并不轻松。
相握的手已经发汗,卫情打量着其他落脚的区域,飞快计算不同的概率。
身后又有乘客爬了起来,她们在说着相同的话,“要是出车祸就好了。”
数只眼睛齐齐看着那个背影,呼吸起伏。
“握紧!”屈澜大吼。
不知道对方哪来的力气,卫情脸色一白,感觉相握的手被狠狠攥住,都快骨折了。只好两只手扒住,感受到屈澜调整了一瞬,她被甩了起来,双腿蜷起,身后的乘客扑空了。
绝对不能出车祸。
车胎剧烈地摩擦,在地上留下一阵摩擦的痕迹,却没有停止的迹象。
驾驶室门外的铁链被卫语斩断了,乘客们一直对她的所有行动保持沉默,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后背。
把后背留给未知是件危险事,但卫语现在只能靠概率去赌,赌在前一辆车完全熔化前,她的这辆车都会是“未开机”状态。
驾驶员不在,卫语双臂发力,紧紧攥着方向盘试图旋转,感受到巨大的阻力,两只脚几乎完全镶进操作铁皮。
脑海中闪过和屈澜相同的念头——绝对不能出车祸。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感受到卫情此刻就悬在两车之间。如果出车祸,第一个死的就是卫情,接着,她和屈澜都会因为触发新的磁暴一同死亡。
卫语咬着牙,双臂扭动,手指已经变形,掌心的疤痕开始发烫。
一定不能出车祸。
鲜血呛了一喉咙,屈澜抑制住咳嗽的欲望,觉察到手臂已经脱臼变位了。但她是丧尸,还是最强的丧尸王,恢复能力极快,很快增生了新的血肉连接住骨头。
如果有人从上面看,会发现她单边胳膊已经接反了。屈澜不知道,只觉得这个姿势比之前好发力多了。
车胎和地面产生摩擦声,屈澜拉着卫情悬在半空,车体漂移的气流把两人都甩了起来。
卫情正在等待这一刻,她反身借力踢到身后怪物头上,侧身撞开玻璃,跳进车内。
屈澜松开扒着车顶的手,被卫情带着滚进车内。
两人抱了个满怀。
得救了。
胸口剧烈起伏,在她们的注视下,原来的车和乘客全都化为一滩血水,渗进地面。车辆碾过血痕,继续向前。
卫语感受到两人全都跳进了车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眼皮微沉,又听到了类似耳鸣的呢喃。
车视镜闪过一个身影。
一双手渐渐靠近卫语。
…
屈澜长时间抓着铁皮的手有些发麻,感到疲软难以控制,她慢吞吞地转动手腕,这才发现单边胳膊已经接反,掌心正对身后。
后知后觉的痛意让她头冒冷汗,脸色发白。好处就是,至少她顾不上饿了。
卫情看到她的动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驾驶室传来激烈的撞击声。
她们一同看过去,卫语被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摁在玻璃窗上。
车体开始再度摇晃,车顶流下熔液,屈澜好像又看到新的车辆从后方袭来,即将发生碰撞。
什么情况?意识体转移了,还是她们触发了新的规则?
屈澜瞳孔骤缩,难以思考,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重复。
车祸不发生,这些东西就要一直循环往复。无尽的熔液从天而降,会把她们一遍遍熔蚀分解,一遍遍碾过车底,没有尽头。
疲惫。
痛苦。
永无尽头。
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些?
“要是出车祸就好了。”要是有意外发生,可以顺理成章地结束一切就好了。
死了就好了。
意识到喉咙里要挤出什么话,她面容铁青。
好像被影响了。这算是在攻击她的大脑吗?
驾驶室和车内隔出了一块区域,四周的玻璃明显比车窗要硬。
卫情找不到趁手的工具,怎么也砸不开一点缝隙,面露焦躁。她的攻击都反弹在自己身上,后背传来剧烈痛感,裂了一个大口子,汩汩冒血。
玻璃外浮现一张红色警告,【开车期间不得干扰驾驶员运行车辆!不得暴力开门!】
屈澜晃晃脑袋,拍拍脸颊保持清醒,在脸上留下两个血手印。
她看到地上掉落的匕首和铁链,卫语似乎就是这样打开驾驶室的。意识体没转移时,这里不是主要规则区,用点巧劲,卫语就进来了。但现在不行,擅自转移行驶路线,卫语成了破坏规则的人。
乘客们再度起身,这次朝驾驶室的方向走来,一步一步,脚掌露出黏连的血肉和白骨。
屈澜也看到了那张红色警告。
在驾驶室内,驾驶员有绝对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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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卫语擅自移动方向盘,一只手腕已经被硬生生折断,躲闪没有用处,驾驶员被激怒,掐着她的喉咙不肯松手。
只有驾驶员允许才能打开门,只有钥匙才能打开门。
驾驶员是要解决的意识体。
这些信息在屈澜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捡起那只匕首,仔细打量片刻。被卫语破坏的铁链消失了,安全增级,曾经铁链一圈就作为锁,现在门把下镶嵌的是一个锁孔,只有钥匙才能打开。
屈澜举起匕首靠近车顶,够不到,她轻啧一声,准备寻找其他熔化区域,双腿被托住,整个人凭空升了一段距离,低头一看,是卫情托住了她。
“做你的事,下面有我。”卫情没看她,单手把屈澜抱到肩头,微微按住她的双腿,紧盯靠近的乘客。
卫语被困在驾驶室受伤这件事显然让她烦躁不已,不再游刃有余地散发笑意,看向人群的眼神沉了下来。
另一只手在身侧微动,长腿一伸,脚底伸出尖锐的刀片,场面一阵血意,一股怪味在热空气里飘散开,伴着焦糊和腐烂的肉味。
卫情看到裤脚沾上不明红色物,整个人更焦躁了,表情古怪一瞬,在心中默默盘算,这笔账之后要找谁。
屈澜一愣,调整重心靠在卫语身上,两个人的核心都很稳,竟然达成了一个新平衡。她的视野更加开阔。
滚烫的热意扑面而来,靠近熔液时,刀尖被熔化,熔化的液体顺着刀向下流,即将透过手柄。
屈澜一只手活动不便,艰难地固定着匕首,微微倾斜,徒手去抓握,借着熔炼的温度把匕首捏出细直的形状,反复去熔,反复抓握。
手指的表皮被黏下好几层,屈澜感受到身体对火焰本能的抗拒,手指僵直一瞬,继续熔炼工具。
她冷不丁地想到屈禾说过的话,“人其实是一块生肉,被葱姜蒜腌会入味,被开水烫会熟,姐姐,你知道怎么拔毛吗?就是用开水烫,所以你要吹干头发…”
自己后面说了什么来着?总之又让屈禾气鼓鼓地看着她,惹来小姑娘一脸不赞同。
手指又熟了一小块,铁丝做好了。
她长呼一口气,“卫情,放我下来。”
屈澜用尚且灵活的手把铁丝捅入锁扣,半边肩膀塌下,贴在玻璃上,耳朵仔细听着声响。
她是行家,在丧尸世界没少开门自拿物资。
显然,屈澜理解正确,车内熔化速度加快了,没过多久,脚底已经开始有了发软的迹象。乘客动作一致,再度朝屈澜扑去。
卫情背后的伤口已经撕裂,流下一滩滩的血迹,她脸色苍白,速度不减,依旧站在屈澜前方,像是忠实的守卫。
她必须提供一个安全清净的空间。卫情的眼眸不断巡视这群怪物,终于抬起垂在身侧的手。
“砰——”
屈澜听到身后的枪声,却顾不上思索是谁开枪了,如果是卫情当然最好,但如果是敌方,突然增加的武器也不该她考虑,当下尽快开锁解决意识体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她们照样死路一条。
屈澜的动作没有停顿,尚且灵活的手不断扭动调整位置,在一片混乱里听到独特的声响。
车身猛烈晃动,驾驶员把两只手腕都被折断的卫语扔在一边,僵硬地扭过头,贴在玻璃门的另一侧,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屈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