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踏入云端的那一刻,周围环境由纯粹的白色变了场景。卫情和卫语一左一右站在屈澜两边。
炎炎夏日,道路还是旧世界在使用的油柏马路,前方不远处是车站,一些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那里等车。
地面的触感如有实质,一切都很真实,柏油马路两侧还有硌脚的碎粒。躲在站台的遮挡下,屈澜甚至闻到了空气里的热风。
公交车来了,淡黄色的外表有些掉漆,车头扁了一块,似乎磕到了。它来时摇摇晃晃,让人担心随时会散架。
模糊的人影接连上车,步履缓慢,隐约看着,连动作也近乎一致。
卫情和屈澜在同一辆车,卫语在下一辆。
小队分开的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卫语快速检查一遍两人的工作服,点点耳侧的微型机,还是那句叮嘱,“保护大脑,保护自己。有事随时联系。”
卫情走在屈澜的侧前方,笑眯眯地挥挥手,“有我在,放心吧~”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走了,留下泛着热的车尾气。
…
她们上车了,踏上车时,车体一沉,发出咯呀的响声,仿佛不堪重负。
屈澜不知道哪个才是意识体本身,也许是司机,也许是某个乘客。她们看上去没什么不同,神情寡淡,没有特色。
她小幅度地扫过四周,车内是常见的铁皮装饰,座位排列和旧世界一样,乘客们陆陆续续坐下,分布零零散散,坐单人座的人最多。
她们坐到了四周都没人的后排。
公交车再次启动,脚下踩着的金属仿佛一同震动,发出细微轰鸣。
屈澜靠窗,看到外面掠过一片绿景,简直和她生活的城市一模一样。这些场景到底是怎么采集的?靠意识体的记忆吗?
几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屈澜越来越好奇这份工作的运行原理。
车内没人说话,见卫情坐姿放松、神情自然,她猜测这点程度应该是常态。
屈澜的目光随意在空间内流转,一会看向窗外,一会看向乘客。
公交车颠簸不停,摇摇晃晃,好像在走什么坑坑洼洼的泥路。
外面夏日当头,蝉鸣阵阵,一阵急刹,车架发出咯吱的响声,乘客的身子猛地前倾,抱怨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车又慢悠悠地启动。
车窗没有遮帘,太阳射进来,晒得人皮肤都开始发疼,车里颠簸不断,空气渐渐黏稠。
先是一声抱怨叹息,紧接着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响着,嗡嗡作响,孩童的哭声、大人的埋怨…如潮水般的噪声涌入空间,淹没了宁静和理智,车内突然乱作一团。
太阳更刺眼了,屈澜却无端感到冷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盯着她,目不转睛。
她的后背渗出冷汗,呼吸微促,眯起眼,发现车顶流下熔液。
滴答滴答。
车顶被烧穿了,熔液在底部砸下几个坑坑洼洼的洞,不断向四周蔓延。
卫情皱眉,敏锐地察觉不对,这似乎超出了五级的量估范围,她扫过四周,心里腾升一种直觉。
这种变化,更像是…
“拔出芯片,走!”耳机里传来卫语急促的声音。
芯片槽没亮,无法启动芯片,屈澜听见卫情回复,“没到三级标准,启动不了。”
车体由上而下开始熔化,车内温度明显升高,模糊人影还在抱怨,细麻麻的声线叠在一起,屈澜耳鸣了。
“啪嗒。”一颗透明的六面棱石滚到脚边。
“要是发生车祸就好了。”
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影看向她们。随着喃喃的话语,眼睛不断分裂,在脸上移动增殖。
与其说那张脸挤满了眼睛,不如说是细细麻麻的眼睛占据了整张脸,奇形怪状,争抢着在脸上游动。
它们看向屈澜,一收一缩,像在呼吸。眼珠不断颤动,发出阵阵重复声响,“要是发生车祸就好了。”
…
除了高级任务配备专业指挥员,低级别任务的检测员都是流动的。
人们默认,三级以下的任务几乎不需要额外监控,毕竟所有等级都是由大数据过筛、再由专员确认定级上报。每次出任务前还会针对级别进行专门培训和装备,层层保障下,低级别监测近乎摆设。
众多任务被投放在同一块大屏上,位于盲区的屏幕微微闪动,级别数从五级渐渐上升,只是低了一下头的功夫,它达到四级。
数据渐渐攀升,发出细微的敲击声。
何之眼皮一跳,睁大眼睛,拍拍身边还在摸鱼的同事,“别发呆了,Z302小队正在经历脑磁暴!”
另一人手忙脚乱调出相关数据,监控场域的级别还在增长,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级别判定卡在四级顶端,差一点达到三级。
——刚好是不能利用芯片出来的程度。
虽然只是跳了一级,但某种意义上,四级比三级还要难,既没有撤退芯片,武器也跟不上,尤其现在还带着一个新人。
重大失误。
他们两个咽了口口水,头冒出冷汗,“谁负责定的级别?”
庄宇手速飞快,看到负责人两眼一黑,几乎咬牙切齿地说,“是那个关系户!”
两人不敢耽误,连忙把这件事上报。
检测数据里,卫情卫语两人几乎一模一样,同时增长,屈澜的只上升了一点,又很快落下。
……
等了二十分钟,第二辆车来了,卫语按照人设上车。
布局和卫情那辆一样,连人数和分布位置都一样。她脚步微顿,和两人的选择一样,坐到了后排。
车体一阵抖动,公交车开动了。
卫语能够感受到卫情的大致位置,心中很快算出来两车间距,不算远,也不近,两辆车路线基本一致,不紧不慢地前行。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卫情那边。骤然升高的温度,熔化的车顶,一片噪音。
卫语呼叫几次,都没接上频道。
一块晶石滚到脚边,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暂时还没有发生熔化,模糊不清的乘客沉默地坐着,如同没有灵魂的人偶。
卫语猜测,自己这里并非主要场域。
无法拔出芯片,对外呼救也失效了,她们仿佛处在另一个屏障里,世界只剩下这两辆车在靠近。
…
车体还在不断熔化,车身的铁皮向下熔化,几乎和她们等高。
公交车速度更快了,有风灌进来直冲脑门,耳边传来刺耳的电流声,屈澜清醒了些。
晶石在地上蔓延,像是嵌入未凝固的液体里。
乘客踩在熔液上,步履迟缓地朝她们走来,迈开步时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眼珠在脸上游动,只重复着那句话。
“要是出车祸就好了。”
屈澜看到乘客的脚,每次行走,脚底像被什么东西粘连住了,又仿佛感受不到,用力地抬起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如同某种肉类,她猛地意识到,地上留下的是一层层皮和血肉组织!
屈澜瞳孔骤缩,感觉自己脚下的区域也在变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被粘在粘鼠板上的老鼠。
“砰—”
卫情转着手里的长锤,敲了一块要掉不掉的铁皮投向靠近的乘客。
“别看那些眼睛,会干扰思绪。”
屈澜回神,扯动手里的钩锁,“熔液也有问题,温度高,还有黏性。”
两人背靠背,看向四周。
卫情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态度,对新人的敏锐保持欣赏,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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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澜手中的武器,有些惊讶,“你选了伸缩钩锁?”
“这个比较适合我。”
屈澜手中的钩锁比模拟器显示出的还长,绳身附着了一层金属,拿起来很有分量,飞钩尖锐犹如钢爪,怎么看都是件不错的武器。
她甩动钢绳,飞钩毫不留情地刺破乘客的身体,横扫一片。
卫情竖起大拇指。
“现在是什么情况?”屈澜问。虽然她不了解,但现在的局面很显然不是出发前说的不晕车就没事的乘客任务。
卫情一边注意周围,一边解释,“意识体异常磁暴化了,形成干扰场域。”
“简单来说,走大运了,出去后找监测部理赔吧。”
她眯起眼,看着在地上不断增殖的晶石数量,默默评估,“现在应该升到四级了。”
“怎么处理?”屈澜应了一声,虚心请教。
特殊名词没听懂,但级别上升难度肯定增加。她的内心没有太多波动,在丧尸世界经历过太多突然发生的意外,比起关注原因,当下更需要处理办法。
“杀死变异的意识体。”
卫情眉头微跳,像是接收了别的信息,语速加快,“还有,避免触发新规则。”
耳边传来鸣笛,侧后方有一辆公交车急速奔来。
没有缓冲,她们会被撞成烂泥。
…
卫语已经看到了前方车辆正在熔化的铁皮。
升到四级的任务,需要杀死意识体,但如果不只是四级呢?
她的手臂伸出两把匕首,面色冷凝。
三级以上,意识体不但有异化的可能,还会形成新的规则。
两辆车无限逼近,那句共鸣的呢喃仿佛一同传入卫语的耳朵——“要是发生车祸就好了。”
两辆车的距离不断缩小,经验告诉她,不能出车祸。如果这真的是新的规则,一旦条件形成,她们都要死在这。
她单手松开,匕首孤零零地掉在车内,发出刺耳的声响。乘客依旧安静,没有人起身,如同静默蛰伏的影子。
…
车体熔化速度更快,哪怕不是封闭空间,屈澜依旧觉得自己好像要被炼了。
她眉头一压,快遮不住瞳孔里的青灰色。丧尸会害怕高温,自己也会吗?变化时间太短,她还没试过丧尸身体的极限。
卫情挡在前方,承担了大部分攻击,屈澜站在后面,鸣笛声不断增强。
新的规则?
屈澜快速思考,除了杀死意识体,什么会成为新的规则?卫情也不知道,一切只能算作猜测。
那些眼睛又开始说话,机械性地重复,又像哀求——“出现车祸就好了…”
屈澜想,如果还有一条可以形成规则,那一定是身后莫名加速的车,仿佛在回应乘客的祈求一样。
尖锐的长钩穿破玻璃,牢牢定在后方车辆的顶部。
她踩住窗槛,短暂借力,跳出车窗。刚离开的一瞬,车窗也被熔液侵占,变成黏液。
狂风呼啸,车辆快速行驶,她几乎被夹在两辆车的中间,后背能感受到滚烫的热度,在手上绕了两圈的绳索紧紧收缩,掌心传来金属的冷质感。
屈澜踩着尚且完整的外部铁皮攀到车顶。
两只手紧紧抓着车顶横架,她半匍匐在车皮上,心脏处传来刺痛,耳鸣响彻大脑,她好像又听到乘客的喃喃,“要是出车祸就好了。”
狂风近了。
车体已经熔化到卫情小腿处,她用那只长锤把车里砸得叮当响,这一切却没有停止的迹象。
她微微皱眉,卫语猜对了,真正的意识体不在车里,这些都是磁暴伴生物。
鸣笛声接近,身后的车头如同巨兽般袭来,阳光假得像一盏白炽灯,直对着眼睛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