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语市,一座坐拥林海的边陲小城。
鸟语虫鸣,自然风光宜人,常年静谧避世。
而今日,此刻,郁郁葱葱的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可爱(划掉)凄厉的尖叫。
“嘤——!!!”
经常听小熊猫尖叫的朋友们应该都知道这个小动静究竟是出自各种萌物。
但春椿不知道。
春椿甚至在等待这声萌萌的小嗲音飘荡出去好几秒后,才惊恐地发现——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该死!一觉睡醒,怎么物种都变了?
春椿,24岁,半条腿踏入网络红人圈的半知名同人转原创小画手,独居享受美妙单身生活的自由职业者,青春美丽正值大好年华不管了总之就是做人还是比较精彩的一位妙龄女子……突然变成了,小,小熊猫?!
清澈的溪水,诚实地照出了春椿如今的模样。
毛茸茸的一张小圆脸,浅棕红和深棕黑的毛色混合交织,几处雪白的重点色清晰地标记出独属于小熊猫的特别形貌。
头顶两只浅色的妙脆角,还有两道雪白的豆豆眉,白色的毛发圆圆地堆积在吻部和脸颊肉上。
春椿尝试着张开嘴巴,随她动作,吻部白色的毛毛也顺滑地反射着密林里洒落的柔软阳光,细细的小胡子顺势直插出去,耀武扬威,生动极了。
完蛋,真的是小熊猫!如假包换的那种。
不要啊!春椿在心中无声呐喊,她画漫画的时候总喜欢给笔下的主角绑定动物设,水了好多小番外,前两天还刚被路人吐槽过来着,当时那个路人怎么说来着的?
[究竟是谁想看一个大活人莫名其妙变成动物啊!]
对啊!谁想看的!春椿捂住脸。
她有些心虚。
春椿给自己的作者自设也是小动物,她的专栏账号叫“春椿是只小灰狼”,经常在社媒上“观察人类”的清奇视角发博和粉丝互动的时候,圆满自设,但……但那是口嗨的呀!
春椿泪目。
她还是想做人的。
毕竟,还有那么多稿没画完……
“噼啪”,这是心碎的声音,也是钱袋子里的钞票飞走的声音。
用爪子扒拉着溪岸边缘,春椿对着溪水中倒影出的这张萌脸震惊了好久,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怪异的感觉。
重重的,坠在尾椎骨的位置,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拉扯她。
春椿摆动着圆滚滚的身体,扭回身去查看情况,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折叠又折叠的麻薯糯米糍。
“咪!”
尾巴,尾巴!
原来是尾巴掉进溪水里了,吸饱了水,变得重重的。
春椿做了二十多年的人类,还从来没有尝试过长尾巴的滋味,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控制这条大大的累赘。
可恶,把她变成小熊猫,倒是给个小熊猫变身操作指南啊。
手忙脚乱,四肢并用,春椿好不容易把自己沾了水的大尾巴抱上岸。因着重量太大,还顺势打了好几个滚。
“碰”的一声,翻滚时,春椿感觉自己的脑袋撞上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像是石块。
她用爪子敷衍地揉了揉自己的脑瓜,迷茫看去,只见是一部手机。
花里胡哨的手机壳,是她专门定制的,印着的正是一只头戴小粉花的骄傲小灰狼——她的自设。
这是春椿的手机!
手机就这样大咧咧地躺在草地上,随着手机散落的,还有一地凌乱的外衣,和敞开了口的帆布背包。
这正是春椿失去意识前穿着的衣服,和她随身带着的东西!
看来她是直接从人的形态变成了如今这幅小得可怜的毛茸茸形态……拜托这科学吗!生物学不存在了!
当务之急是求救。
春椿的脑袋里闪过一连串的解法,她从未觉得自己的思路如此活泛过。
漆黑的小爪爪伸向手机。
报警?向山里的住户求救?自己只身翻越深山,去国道上拦车?
排除了一万个选项,春椿还是决定找她最信任的闺蜜,苏茵。
毕竟,如今春椿这番经历,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任是谁都不能信的。春椿宁愿把希望寄托在她这个脑洞赛黑洞大的闺蜜身上,给她发条求助信息。
但春椿没想到的是,她对于这双新“手”的操控力,简直是差得要命。
春椿将两只爪并拢,夹起手机,笨拙地去摸索开机的侧键,却总是不得要领,硬是给手机做了好几个翻转运动。
这样让她看起来很像笨蛋啊!
小爪子可真不好使,差评。
“扑通”,手机第三次滑落在了草坪上,磕碰时屏幕被蹭亮,春椿急忙用脚掌去划拉屏幕。
尴尬的是,春椿是只小熊猫,脚掌上没有肉垫,薄薄的一层爪毛还在屏幕上打滑,半天都触不到正确的解锁密码。
就在春椿急得汗流浃背之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男童惊呼声。
“——奶奶,你快看!”
附近有人。
春椿惊疑地抬起圆圆脑袋,出声的小男孩她有些面熟,正是她前两天入驻的民宿房东家的小孙子,七岁。
春和景明,山内景致动人,春椿正是在此地踏青采风,为下一部作品取材的。这家山间民宿,春椿过去已经来过多次,房东奶奶为人和善,她的孙子顽皮机灵,一家人还算和春椿相识,打过不少交道。
至少是熟人。春椿心里萌生了一丝希望。
无师自通地,她两只前爪一松动,后爪发力,整个人,不,是整只小熊猫站立起来,露出了漆黑的肚皮。
喂,小朋友!
春椿向小男孩挥了挥爪。
对,快把你奶奶找来。
只见小男孩的眼睛瞪大了,原本准备撒腿跑开的动作也停滞住,目不转睛地盯着春椿,看入了迷。
他喃喃道:“奶奶,金色的小狗……”
春椿:……
你说谁是狗呢?!
“嘤!”春椿爆发出一声不满的哼鸣。
算了,小狗就小狗,不和小孩计较。眼下赶紧找个能帮忙的人更要紧。
只见小男孩屁颠颠地窜进后面的灌木丛里去了,边跑边不住地嘴里唤着“奶奶”“小狗”之类的字眼。
这里离春椿租住的民宿并不远,祖孙俩应当五六分钟的样子就可往返。
春椿松了一口气。
尾巴的重量让她支撑不住,重新栽回了草地上。
等待的这段时间,该想一想,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就在春椿陷入沉思的时候,她的耳朵尖尖突然耸动。
野生小熊猫的生物本能让她掌握了远超过人类的灵敏听觉,大自然的本能在提醒她,有“危险”正在靠近。
人类,成年男性,两个以上。
脚步声有被刻意压制,但呼吸声有些紊乱,似乎在克制紧张。
倏地,小声的交流响起。
“动手!”
春椿感觉自己毛都炸了。
不对劲,快逃!
逃生的本能刻在了基因里,一瞬间,春椿撒开了四肢,灵巧地跃起,朝着方才房东家小男孩走去的那个灌木丛方向跃去。
这一刻,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曾是个人类的事实。危机让她加速了适应,灵敏度摇杆直接拉到最满。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耳边传来一阵破空声,像是某种箭矢正在飞速射来,直击春椿的后背。
黑暗顷刻袭来。
春椿失去了意识。
-
强制入梦的感觉可真不好。
春椿隐约能感知到自己被动陷入了昏睡,她几乎是做了个清醒梦。
好在梦里她也保持了警惕,逐渐回忆起了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
到底为什么变成小熊猫?
春椿(侦探版)搜肠刮肚,终于找到蛛丝马迹。
梦里,春椿回忆起了两天前,她刚来到森语市的时候。
抵达山间民宿那天正是她的24岁生日,春椿早就在社媒上设置好了定时发布的生日文案,攒齐了好多亲友老师给她送的生贺图,还有她自己提前画好的原创人设全家福。
朋友圈里,亲友的祝福也是塞得满满,礼物通通寄到了春椿在城区的单人公寓里。
当天春椿还接到了闺蜜苏茵的生贺电话。
“你可真没意思!过生日自己跑到山里去。”苏茵抱怨连连。
春椿撒娇应对:“哎呀茵茵,我们之前说好的嘛,我要闭关三个月找灵感!枯竭啦——”
苏茵狐疑:“不信,难道你也听说了那件事?我才刚得知消息就想着来告诉你,没想到你啊你,消息比我快!
“什么消息?”春椿一头雾水。
苏茵哼笑一声:“你再装!那个谁要去森语市的消息,我们可都刷到了啊~好像说是森语市那个之前过气的绿野动物园要重新开业,请他去的。”
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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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园春椿倒是听过,此行她也要去那里参观采风的。
但“那个谁”……是谁?苏茵实在说得模糊,听得春椿也是乱成一团,只得又问一遍:“到底是什么呀!我不知道呀。”
只听电话那头苏茵好一阵无语,最终丢下一句没好气的嗔怪:
“春椿——!我可是警告过你好多次了啊,傲娇已经退环境了,退环境了你懂吗,想去就去,我可是一直支持你的!”
电话挂断后,苏茵给春椿传来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是一张抓拍的合影,侧视的角度,把一众人脸都拍得有些模糊。地点大约是在一个项目基地,后面的墙壁上还挂着一连串的牌子。
这是一张揭牌仪式现场的他拍照。
苏茵用红色的涂鸦笔圈画出了照片中的一个人影。
其实都不需要她的圈画,春椿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耀眼夺目的人。
模糊的画质也遮盖不了他的漂亮得惊人的容貌,身姿挺拔,衣着干练,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俊秀的面容上透露着几分冷漠疏离的意味。
……好像他。
会是他吗?春椿看着这张照片,愣了神。
苏茵后面的消息,只从春椿的眼底穿过,完全没有进入脑子。
春椿只记得她给苏茵发的最后两条消息是——
春椿:姐妹,这个我是真心动。
春椿:不是,我是说。这次我是真要A上去了,等我闭关回来就拿下!!
唯爱口嗨,从未变过。
激动褪去,留下的只有那段青葱岁月里还未排遣干净的怅然。
就连给自己的生日蛋糕点蜡烛的时候,春椿脑海里还是那张模糊的脸,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如同是尘封的匣子被人陡然打开,惊起一地的灰尘,春椿感觉自己被压抑许久的少女心绪,如今又开始鼓动起来,激起层层酸涩的涟漪。
烛火前,春椿许愿。
她早就写好了一长串愿望清单,从身体健康、画技提升、亲友幸福等切实际的,一直到买刮刮乐中一百万、住进江景大平层这种不切实际的,都写了个遍,恨不得把愿望清单塞得满满,累死那个负责掌管许愿的神!
每年生日,春椿都这样。她就是这样一个配得感拉满的人。
只不过,她心底的那个愿望,从没有敢于真正放在台面上。
今天她却犹豫了。
“愿望神啊,除了清单上那……呃,五十二条之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
梦里,春椿仿佛又看到了她生日当天许愿时紧紧交握的双手。
当时她说了什么来着?
唔,反正肯定不是得到某个人的喜欢啦。
她说的应该是……
“希望我能够被他……算了,希望我人见人爱好啦!”
许愿嘛,就许大一点。
她才不要……就为了那一个人而许愿呢,怪丢人的。就好像她这么多年有多么放不下似的呢。
记忆里,那天的生日就到此为止了。
可是在梦里,春椿突然听到了一个陌生又空灵的声音。
“人见人爱?哦呵呵呵呵……”
这诡异的笑声让春椿感到一阵恶寒。
“你的愿望我听到了。那么,作为代价——”
“收取你作为[人类]的身份。”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愿望神明鉴,她是口嗨的啊。况且这个代价也太大了,完全没商没量的,是强买强卖呀!
春椿咬碎一口小熊猫牙。
她要投诉!
“哦呵呵呵呵,这可是世界上最萌的小东西,绝对的人见人爱。”
谁说的!愿望神绝对是消极怠工了吧!
“呃,总之,好好享受属于你的美丽愿望吧~”
无赖的愿望神就这样从梦里消失了。
从混乱的梦中苏醒,春椿还下意识地哼唧着小嘴,想骂骂咧咧,才发现自己发出的还是属于小熊猫的哼鸣声……
等等。
情况不对。
恢复意识的第一秒,春椿就回忆起了自己昏迷前的处境。
她还在“危险”之中。
这是哪里?
春椿用爪爪捂住嘴,防止自己再溢出声音。
她睁亮了圆圆的双眼,警惕地开始环顾四周。
只一瞬光景,春椿就发现了自己周身的异样。
——她在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