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断可无恙。”
这几个字对李善妙来说无疑是对她的侮辱。
且不说这奇怪的东西是什么来头,真假与否,她都没有贪生怕死到要去做这等临阵出逃之事。
李善妙呵笑一声,现下她与魔物都被重伤,只看谁抱着必胜的决心。
她直起身子,面不改色地擦去唇角血迹,平稳地从怀里摸出药丸放进嘴里,随即提剑迎上:“魔物,受死!”
本以为又是一场恶战,谁知那魔物只是掀起眼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在她剑尖即将挨上它的腹部时,蓦地化作一场大雾消散而去,留下错愕的李善妙僵在原地。
她不敢放松警惕,放出神识感知,却感知不到丝毫魔气了。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好歹是安全了,她原地打坐片刻,再次前往人群聚集的地方,想将这些百姓一并带下山去,然而到了那处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到,仿佛从始至终都只是一片没人光顾的深林。
饶是她修习多年,也不免感到一丝诡异。
李善妙本就疲惫的精神显得更加岌岌可危,她强行提起状态默念速行诀,只想着赶快下山。
一路急行至人多的闹市,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然而,乍一看这街上好似跟以往不同,再一看,确实不同。
那些寻人告示呢?短短不足两天就揭了么?
李善妙随意问了个离得近的大娘:“大娘,这前几天还贴着的寻人告示怎么没了,那些人都找到了吗?”不应该啊,即便他们自行下山了,再快也快不过她一个修士吧,况且她并没有在途径路上见到那些人。
大娘闻言颇为古怪地瞥她一眼:“小姑娘,这街上哪有贴过劳什子寻人告示啊,你莫不是看花了眼。”
李善妙猛地一僵,怎么会没有呢,若是没有,那她为何会前往曲合山,为何带着一身伤。
心里浸着诡异的凉意,她回到李府,将自己关在房间。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李善妙咬着唇角,今日所经历之事都太奇怪了。
她端起茶杯,一杯接一杯地饮着。
蓦地,她感到胸腔里一阵灼热的刺痛。
“噗——”
李善妙喷出一口血,血溅入手中紧握的茶盏之中,顷刻间将淡黄的茶水染得通红。
她眨了眨眼睛,低头瞧手上滴答的血。
“小姐!”外间的丫鬟闻声赶来,连忙将她扶去床上,而后又有其他侍女赶去给李氏夫妇报信。
等她被扶上床后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丫鬟哭啼的声音叫李善妙心突突直跳,她抬手示意自己没事,这才稍微给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呼吸的空间。
没安静多久,李氏夫妇赶了过来,二老听闻爱女吐血被惊得不轻,赶过来看见房内一滩红色血迹顿时双双把泪垂:“女儿,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呢?可是旧疾又犯了?”
李善妙只以为是除魔时受了内伤,不愿叫人担心,便安慰道:“女儿无事,只是练功过火了,休息一下便好,爹娘不必忧心。”
李氏夫妇这才收住泪意,转而劝慰:“你这孩子,怎么在家还想着练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好好休息才是。”
想到街上那位大娘的反应,李善妙不死心地再次试探:“爹娘,你们可曾见到前几日衙门贴的告示,那些失踪的人都找到了吗?”
“说的什么话,修习修糊涂了不成,咱们碧溪县这些年一向安定,早就未发生过百姓失踪之事了。”李夫人轻柔地戳了戳她的脸颊。
“哦,那是我记岔了。”李善妙笑了笑,将脸贴到母亲的手心轻蹭。
二老没有多待,她的房间很快又寂静下来。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她想。
她闭目调理气息,忽然感到袖袍里散出热意,睁眼将异物摸索出来,正是那变了形状的玉牌,此时它发着莹莹暖光。
李善妙将它举高对着外面的光线瞧,除了形状发生了改变,不再能传信之外,它与原先的通信玉牌好似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也不尽然,它会主动浮现出字迹来。
正如此刻。
它面上浮出金色小字,渐渐排列在李善妙眼前。
你除魔之事不被世人知晓,反倒将自己惹得一身伤病不利于行,不如将我掰断,我可使你重获健康与自由,这一切只当没有发生过。
“……”什么东西,装神弄鬼。
李善妙猛地将其锁入床头柜中。
终于获得彻底的清净,她继续闭目调整,后面两日也几乎没有出过房门,但她的身体却并没有因为静养好转,反而是急转直下,短短时日便显得形销骨立起来。
而被锁在柜中的玉片也伺机而动,再次引诱李善妙将其掰断。
少女不胜其烦,索性将它一把抓在手中用力抛出了窗,哼笑道:“我除魔可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被魔物所伤也只能怪我自己修为不济,段不可能因此记恨上谁,若每个修士除魔前还要畏手畏脚顾这顾那,那这世间岂非邪魔猖獗,哪里轮得到你这个不知名的邪物来引诱我。”
玉片被抛出去很远,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李善妙下意识将眼睛一闭。
再次睁眼时,四处皆白,除去脚下一方亭子,天上挂的一轮圆日,再没有别的什么景物。
同时,她感到身体也轻盈许多,不再疼痛。
眼前缓缓浮出两行字。
题目:倘若除魔要消耗掉你最珍贵的东西,且消耗之后你不能再次拥有,你会选择怎么做?
答:李善妙在幻境中规定时间内的所言所行表示,作答合格,通过筛选,欢迎李善妙来到北境。
待李善妙目光扫完,这些小字才化作光点消失在空中,也是这时,她彻底清醒过来,明白方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梦一场,而方才那些字也意味着她可以进入北境修习。
虽然心知那些经历是假的,但到底是她亲身所历,一时间难免有些混沌。
回想在这幻境之中的经历,她最珍贵的东西无非是健康的身体与对自由的向往,而这“在幻境内作答”的意思,恐怕就是失去现实记忆沉入幻境后,所言所行皆是真心,皆为潜意识,没有一丝偷奸耍滑的可能。
李善妙心中感叹,转瞬便被幻境推了出去,重新站在了山门前那块广场上,此时天色与先前抽取题目时相比约莫只过了几个时辰,显然幻境中的时间跟现实中是不一样的。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有人陆陆续续从空地冒出来,面上有高兴有挫败。
“为什么我没通过,我只是为了保命,怎么就直接被推出了幻境。”
“怎么不早说不能掰断玉片……”
人群中有懊恼的声音窃窃响起。
这时,其中一位悬停在空中的剑修笑了笑,道:“相信诸位在幻境中皆有不同寻常的经历,然,收获也好,创伤也罢,终究不过是幻梦一场,不必挂怀。”说着,他口中低声念诀。
随着法诀落下,李善妙脑中忽然一片空白,几息后,她只记得自己通过了筛选,至于抽取了什么题目,在环境中又经历了什么,一概不知了。
而后,青年继续说:“没通过筛选的小友们可等十年后的下一届招生。”他面带微笑,静待人离场。
一阵嘈杂的声音过后,广场空了大半,那人将手一比,指着山门后的长阶,道:“诸位可以上山了,我与二位老师会在上广场等候诸位。”
李善妙随着他的比划瞧去,长阶连绵在雪意中,让人看不清它到底有多长。
三位老师踏空离开,转瞬间没了人影,留下一群面带苦涩的人面面相觑。
不过再怎么艰难,到底还是要爬的,已经有人开始动身。
祝斑斑幽幽开口:“这么长的阶,真的要走上去么……”
李善妙也面露难色,抬起手拍了拍身旁之人的肩:“走吧,就当锻炼了。”
二人抬步,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善妙气喘吁吁,她从六岁起就静多过于动,走这些阶梯着实是有些难为她了,途中她甚至在路边捡了根棍子杵着走。
终于,到了长阶截止的地方,也就是上广场,她松下一口气,此时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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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已经没了力气,隐隐发抖,要不是有个棍子可以借力,她都担心自己会摔下去。
上广场十分宽阔,空中有人飞行,地上有人行走,也有好奇地停留下来围观的。
在靠边一点的地方,三位老师站在稍微高一截的石台上,和颜悦色面带柔光地瞧着这些北境新一届弟子。
“我们三人也都是弟子,过了几日,大家便是同门了,有问题都可随时来问,不必拘谨。”
“弟子宿舍在山腰,路上皆有指示标注,两人一间,男女分宿,种族不论,请诸位将手伸出,拿取自己的宿舍钥匙。”
弟子们都依言将手摊开,李善妙也不例外,几乎是在她将手打开的瞬间,掌心上就压了一小片重量,是一个写了数字的木牌。
“木牌即是钥匙,数字为大家的房号,只需将此木牌轻贴房门就可开启。”
“明日辰时,请诸位准时抵达此处,届时会进行修行的初步介绍。”
最后一句话嘱咐完,三个青年就不见了踪影。
而在广场周围围观的修士也都放开了声,随后各自朝各自的目的地走去。
李善妙抬头望着那些御着各式武器飞行的人,心生憧憬,一时间连疲惫的身体都仿佛重新焕发了活力。
她换了个手扶着棍子,杵了杵身旁的祝斑斑,问道:“你住哪?”
祝斑斑低头看了眼木牌,把它抬高给她看:“西区七栋九零四。”
李善妙一听,眉毛扬了扬,有些不可置信:“这也太巧了,我跟你一个屋。”
“那太好了,明日我们可以一起出门。”祝斑斑扑闪着一双绿色的眸子。
李善妙也很高兴,这时她肩上突然被猛拍了一下。
有种熟悉的预感。
她笑容停在嘴角,缓缓扭过头。
果然见到了一个笑得灿烂的脸庞,不是刘不语是谁。
他听说新一届弟子上山的消息之后就赶来了上广场,踩着笛子等着招生流程走完。
“我在上面一眼就看到你了,我就说吧,你能进北境,”他收回手,掌心变出一个檀木盒子递给少女,“给,说好了你通过后会给你入学礼。”
李善妙倒也没客气,挑了挑眉接了过来,随后她将两位不认识的人介绍给对方。
相互认识后,刘不语主动道:“走了走了,去吃饭如何?”
“我们还没熟悉地方。”李善妙道。
少年当即道:“嗐,我这个在这待了十几年的人亲自带二位熟悉,咱们边走边说。”
她将两个女孩一推,往食堂的方向带,顺便介绍所经之处的地名,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尽职的东道主。
到了食堂,由刘不语点了些菜,几人坐在一起。
“别看此处是仙门,爱吃饭的修士还是不少的,有好些厨子还特意从凡间学习了新菜色。”
“对了,你们的宿舍在那边,”他指了个方向,“我也在西区,四栋二零六。”
怕她们不了解,解释道:“北境宿舍分四个区,每个区又分不同楼栋,每栋的下六层是男修,上六层是女修,种族不论。”
毕竟北境修士都是通过了招生筛选的,自是没什么好担忧的,唯有一点,李善妙有些好奇。
“北境有很多异族么?为何要强调种族不论。”
“当然了,北境妖修可不少呢,”刘不语转头道,“祝斑斑不就是吗。”
闻言,祝斑斑笑了笑,黑中带绿的眼瞳闪了闪。
“……”新朋友竟然不是人么。
“山苗,你不会是害怕吧。”刘不语笑嘻嘻打趣。
“不至于,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想到了在隐市被一个男鬼吓唬的事情,她顿了顿,“对了,我叫李善妙来着,你喊错了。”
“你不是跟我说你叫李山苗吗?你当时骗我?”
“怎么可能,定是你听岔了。”
“是么?”
“指定是,对了祝斑斑,你是什么种族?”李善妙不经意地转了个弯。
“我是斑竹。”她喝了口汤,腼腆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