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宋听澜吃过早饭才把绣架摆好,就听见门外有人扣门。敲门声并不急促,三声一顿,颇有规律的响起,断然不会是刘家人。
她正疑惑就听到外面传来个声音,一把哑嗓声音闷的格外低沉:“宋姑娘,我们谢公子来了。”
宋听澜疑惑不解,皱着眉头走到院子里,她往偏房边瞟了眼正对上开门出来的沈寂。
“谢公子不是离开了吗?”宋听澜边问边往门口去开门,绷紧的脸上带着谨慎。
沈寂同她一道,并不知道谢煜怎么去而复返了。
门被打开,宋听澜迈出去的脚步忽而顿住,看到门外的人捧着一堆东西,那人并不是嗓音喑哑,而是整个人都埋在那堆东西后头,发不出声来。
谢煜从一旁探出头,冲着两人嘿嘿一笑:“没想到吧,是不是很意外?有没有很欢喜?”
他说着,摆手示意随从把东西搬进去。
宋听澜张了张嘴,略微惊讶,不好将人晾在这里赶紧请到厅堂里去坐着。
沈寂眼底闪过些许复杂,挑眉看向谢煜,后者在他胸前拍了拍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宋听澜回头问询时正瞧见俩人之间的不寻常,她装作未曾发觉,继而问道:“谢公子可是要暂放?”
谢煜大手一摆,眉眼间显出几分笑意:“我昨日来的匆忙未曾备礼,今日献上这些薄礼还望宋姑娘不要客气。”
宋听澜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发现马车上竟然还有,心中有了怀疑,但却没有开口问什么,只谢道:“谢公子太破费了,反倒不知让我如何是好。”
他正等着这一句,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拱手笑道:“若是宋姑娘这几日让谢某多吃些新奇的吃食,那便再无所求了。”
宋听澜看向沈寂,他站在谢煜身边听两人说话,并没有开口求情。
谢煜和她自来熟,但却守礼,去而复返必然有事,她若不同意阻着的便是沈寂的事。
宋听澜抬眸对上谢煜的视线,点头笑道:“好啊。”
沈寂听到她应下,眸色一转盯向谢煜:“你白天在这,晚上自己找住的地方。”
谢煜张了张嘴,正想反驳,忽地想到沈寂是以宋姑娘表兄的名义才住在院中,他若是再住进来成何体统,于是赶忙道:“宋姑娘放心,我必然会大张旗鼓的离开。”
宋听澜收拾完谢煜送来的东西后,心下忍不住夸赞他真是的贴心。
送来的东西全都是一应能用到的,精粮和油还有各种调料,除此之外还有锦被华服,不仅有沈寂的还有她的。
在马车上倒腾了三次才把这些东西都收好,她先前放杂物的隔间里都堆满了。
那些肉什么的也不打紧,现在正是冷的时候放在院外的坛子里能存放些时日。
她回到厅堂时不出意料两人正坐着喝茶并未交谈,在她将谢煜送来的大氅递到沈寂面前时,谢煜不自然的笑笑,厚着脸皮道:“明日还得请宋姑娘陪谢某演一出戏。”
宋听澜看了沈寂一眼,并未开口。
谢煜有点欲言又止,他避重就轻刚说了两句就被沈寂打断:“谢煜,你该如实告诉她。”
他面色讪然,忍不住瞄了眼宋听澜的神色,见她并无责怪倒也释然:“实不相瞒,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如今有人来查我的底,我怕牵连沈寂,所以得请宋姑娘配合我露个面。”
宋听澜盯着她琢磨了片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好看的细眉拧了拧,打趣道:“谢公子是想别人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谢煜怔了怔,初见她时,只觉得就是个粗鄙村妇,胜在生了张极美的脸又做了手好菜,但如今却觉得,这人非但不粗鄙,反而明理聪慧。
怪不得沈寂不让自己骗她,若真是瞒了她只怕也会被她发现。
宋听澜意味深长的看向沈寂,点点头说道:“帮沈公子就是帮我自己,明日正好我要去绣坊买几匹红布,谢公子同去吧。”
商量妥贴后,宋听澜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做绣活,再次出来时便是做午饭的时辰。
中间她做了几道简单的菜,但味道没得说,谢煜吃饱喝足后,突然就明白过来沈寂为何能在这里耐的住。
难得体会到的人间烟火气。
长久以来的相处,沈寂也算摸清宋听澜的脾气,知道她吃软不吃硬,送谢煜离开时便叮嘱了几句。
谢煜沉下眉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心不在焉的应和几声,又问道:“宋姑娘是个好姑娘,他日回京可想过后面的事,要是没有以后,还是莫要耽误人家才好。”
沈寂对上他的眼神,心情有些微妙。
他抬手卷着袖口,慢条斯理的说道:“她好不好的都和你没关系,昨日你还要孤提防她,今日便替她起话来了?”
谢煜眉梢微挑,看向沈寂,他向来了解他的脾气,在这个时候拿身份出来压自己,气的谢煜笑道:“我的好殿下,琢磨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宋姑娘聪慧性子又烈,可她的身份......”
沈寂有些错愕,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淡淡抬眸道:“明日我同你们一道出去。”
谢煜:“......”
行吧,反正是他俩的事,有他同行自己也少些尴尬。
—
谢煜癫的很,让人驾着马车从镇上大摇大摆的来在村口又转了几圈才往宋家走,只可惜左右邻舍都知道他是来找宋家表哥的,谁也没有在意。
宋听澜见状,抿紧唇角没让自己笑出来。
沈寂淡淡的看着他,哼了句:“浮夸。”
谢煜“啧”了声十分不满,看到宋听澜上马车正要上前扶一把就被身后的沈寂推开,俩人越过他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宽敞也不透风,但宋听澜如坐针毡,感觉还没有牛车好坐。
谢煜坐在中间,她和沈寂坐在两边,也不知沈寂是不是故意,非要挑自己对面坐下,他那双长腿收着也还是会时不时的磕在她的膝上。
马车颠簸一下两人就膝头就撞在一起,沈寂的长腿恰好将她的包裹住,让她很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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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眸望过去,却见沈寂一派自然,不见不耐之色,反倒不像是故意的。
宋听澜只得将身体微侧,挑帘看向窗外,马车驶了许久居然才出走村口,她心下默念,前面还有一处坑洼,后面的路就顺畅了。
忽地,马车颠簸起来,宋听澜面色一僵,微侧的身体随着马车的晃动倒向一边。
她本能的用手撑起身体,却发现两手正撑在沈寂的大腿处,抬头便是那处,低头更是不行,逼的她直接跪在地上努力把自己的腰直起来。
谢煜眼前一黑又一黑,这都什么姿势。
沈寂忽而抬眼看过来,谢煜立马紧闭双眼睡着了。
沈寂不动声色的把人撑起来放回对面的坐上,宋听澜全程都不敢抬眼,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推回来的。
她满脸通红,就连耳尖尖上都红的不成样子,沈寂不动声色的替她掖起一缕碎发,关心道:“有没有哪里疼?”
宋听澜低头只道:“没有。”
瞧着她尴尬,沈寂也没再逼问什么。
好容易挨到绣坊,马车刚停稳,宋听澜像是解脱般从马车上下来头也不回的往绣坊里扎。
沈寂随他们出行,只得以随从的身份,绣坊临街又人多口杂自然不方便现身,谢煜挑挑眉揶揄道:“你且在此处等等,我陪宋姑娘去周旋。”
沈寂眸色一暗,沉默未语。
算着时间刘家合八字的事应该有了结果,不出意外等出了年就该商量娶亲的事,婚服的事不能马虎,她得提前做好才行。
金掌柜见宋听澜身后跟着个锦衣玉带的公子便对自己从前的猜测越发笃定,这人都领出来了这下可是做不得假。
她热络的将宋听澜围住,眼里藏不住的揶揄,好似在说“前些日时还瞒着,今日看你还怎么辩解?”
宋听澜干巴巴的笑着,随即说道:“金掌柜忙自己的就行,我就是来买几匹布的。”
若是她自己来的金掌柜必然不会放过她,现下倒只能随她去,笑着点点头后便扭着身回了内堂。
这绣坊虽不主营布匹,但能在绣楼里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宋听澜问了伙计后选了最上乘做婚服的布料,又选了块其他的料子准备给刘叔一家做身新衣裳。
俩人一前一后的从绣坊出来,掀开帘子时宋听澜忍不住松了口气,不知是不是怕俩人都尴尬,沈寂这时坐在中间,反倒是谢煜坐在她对面,她呼气起伏抬头问道:“咱们接下来要去哪?”
“去酒楼吧。”谢煜把车帘挑起一角,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笑道:“到时候咱们边吃边等鱼咬钩。”
鱼咬钩?宋听澜听懂他话里的暗示,顺着他的视线却什么都没看到,可仍不放心的小声问道:“是有人跟着我们吗?”
“没有!”谢煜撂下帘子,对上她紧张的眼神笑了笑:“以防万一而已。”
宋听澜心下依旧,总觉得谢煜是在诓骗自己。
马车辗动,街角上出现几个人影,几个人盯着马车的方向不知在商量着什么,片刻后又分行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