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春 > 16. 第 16 章
    听到响动,两人不约而同望了过去。

    是宋听澜打碎了碗。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沈寂不动声色的拧了拧眉,眼中显出几分探究:“这是怎么了?”

    苏莜的名字让她如坠冰窟,谢煜说的也没错,她才是那个真正救了沈寂的人,只是这个名字似乎出现的太早了。

    她不能慌张,更不能让沈寂看出任何破绽。

    宋听澜竭力自持,低身把摔破的碗片拾起,故作懊恼道:“我手上有水没拿住碗,可惜了这下又要买新的了。”

    沈寂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

    几乎一瞬,就确定她在说谎。

    她这般反应约摸是听到他和谢煜的谈话,而让她能惊慌失措的不是他的身份,就是苏莜。

    身份之事她从来不问,即便两人没有刻意提及过,但以宋听澜的聪慧大抵也猜出他并非寻常百姓。

    僵持良久,沈寂轻叹了口气,提步上前查看她有没有伤到手,正当她以为蒙混过去时,却听他说:“你的手在抖,你在怕我?”

    宋听澜有些错愣,忙抽回手,矢口否认道:“怎么会,沈公子多虑了,我手上还有碎片,仔细别割伤了。”

    面对她突然疏离有礼的变化,沈寂的目光在她那张蛊惑人心的脸上游移,像是考量她真实想法。

    一阵风起,窗边搁置的白瓷花瓶发出嗡响,终是有两片蜡油妆成的桃花不堪受力,从高跌落,随着风飘落在她的眉间。

    沈寂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抬手揩去她眉间的春色,随即放开她的手道:“无事便好。”

    宋听澜叹气道:“明日我再去买几个碗来,沈公子和谢公子先去坐吧,饭菜马上就好。”

    谢煜无声的摊了摊手不可置信看向沈寂,那眼神像是再说“她明明不对劲,你就这样揭过了?”

    见他没有反应,谢煜无奈的摇了摇头,沈寂的性子他最是清楚,他对这位宋姑娘的态度绝非寻常,只要她不是个细作又无关生死,带在身边倒也无妨。

    只是总要查过才能放心,他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别是真让我说中了,要不要查一查?”说着,谢煜在自己的嘴上抽了两下,叹道:“一时兴起,倒忘了防备她。”

    两人间的谈话本是最随意不过的,涉及身份的话并未说明,只不过提了句苏太傅,就算宋听澜听到最多也就怀疑他们在朝为官罢了,想到这些,谢煜反倒并不担心。

    沈寂往厨房的方向看去,一瞬后,敛眸点了点头。

    宋听澜在厨房里胡乱忙了一阵,饭早就煮好了,眼瞧着是拖不下去了,索性走一步看一步。

    见她端着菜上来,谢煜走过来一起帮忙。

    晚饭她做了四菜一汤,一道炸鸡,一道炒腊肉,还有之前卤好的猪脚和红烧排骨,最后又配了个荷叶扁豆汤来解腻。

    谢煜看着桌子上的菜,眼睛登时亮起来,别的倒不算新奇,那道红烧排骨和炸鸡确是他没见过的。

    饭菜端上来后宋听澜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吃,便以家有外男不便同吃的借口离开。

    宋听澜对男女大防之事并不那般在意,最初和沈寂同吃也是因为他有伤在身不便挪动。后来两个人都吃习惯了,冒然分开反倒有些奇怪。

    可谢煜哪里肯让她这样离开,赶紧说道:“哪有客人在席上吃食主人要家避开的道理,更何况宋姑娘是沈寂的救命恩人,若真是要分席而食,岂不折煞我们。”

    宋听澜蹙眉,被他说的反倒脱不开身。她心知肚明,谢煜该是想要试探些什么。

    如此,她便不再扭捏,大大方方的坐下同他们一起。

    谢煜这人浪荡惯了,在外面喝酒总是要拿捏姿态,他与宋听澜对视的一刹那,瞧出她眼里的明显的疏离。

    不是嫌弃,倒像是打心底的不想和他们有什么纠缠。

    谢煜脸上看不出情绪,先是给宋听澜和沈寂倒了杯酒,面上笑的和煦:“谢煜代沈寂谢过宋姑娘,我前头来时看到宋姑娘家住在村子最里处,可想而知当日救沈寂时要费多大力气。”

    宋听澜听出他的试探,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沈公子和谢公子言重了,不过是顺手的事不足挂齿。”

    救沈寂那日,天色渐晚,她从外面拾干柴回来,路上遇到一驾十分气派的马车。很意外的看到马车拐到林子里的某处,然后从上面抬下一个人来,宋听澜不敢离的太近,只隐约听到几个人说甩开什么人后再回来接他。

    待马车离开后,宋听澜才悄悄上前,看到一身华服的沈寂满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以为奇货可居便把人带了回来。

    她掐头去尾,并未说假话,只言明在树林里见到沈寂,后山离她住处算不得远,所以把人拖回来时并没有被人看见。

    谢煜很意外,她言语坦然,神色中也无慌张,如若她不是个撒谎成性的人,那便是真相如此。

    这样的经过沈寂也是头一次听到,宋听澜没有点破,只凌厉的瞧了谢煜一眼,然后垂下头,略委屈道:“不知谢公子还有什么想要问的,便一道问了吧,不必处处试探。”

    沈寂没应声,却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就知道她那个性子是个吃不得亏的,不然也不会在大牢里和那位钱县令拼命。

    他们以往和人打交道办差事,哪个不是九曲心肠,显少有这样被拂了面子的时候,偏还生不得气。

    宋听澜抬眸目光落在沈寂身上,无端的倒让沈寂心头一虚。

    沈寂轻笑,拿起酒杯轻饮一口,若有所思的转过头来,看着宋听澜弯起嘴角:“不必和他一般见识,咱们之前的话我都记着,并不曾有疑。”

    谢煜惊讶不已,半边眉毛挑的老高,瞠目看向他,不可置信。

    “你喝不得酒,”沈寂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宋听澜的酒杯上,叮嘱道:“仔细喝醉了头疼,明日不是还有正事要做?”

    他说着将宋听澜的酒很自然的拿到自己面前,让谢煜不禁起疑。这两人举止有礼,言语客气,看不出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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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样关系的。

    宋听澜本就不欲喝酒,此时她更怕误事,见沈寂与寻常无异心里踏实不少,现下更是不遗余力的讨好他。

    她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水,然后偏头对沈寂说道:“今日因担心沈公子身上伤未痊愈,所以才没有叫你同游,不过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花折糕,只是未料到家中有客才没拿上来,待我明日再多买些不然反倒显得小气。”

    沈寂闷了一日的心,倏地荡开。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宋听澜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他瞧出自己在故意刻薄谢煜,一时无语。

    她从来不是无礼之人,方才谢煜那几句过问着实欺负人,现下她刻薄几句也是应当。

    沈寂只拿起她的酒杯直接浅饮一口,睇了谢煜一眼勾嘴道:“不必这么麻烦,晚些谢煜便会离开。”

    谢煜瞠目,不敢置信的看着两人,随即想到沈寂这样的性子即便是心中有疑,不是到撕破脸皮的时候也断不会让对方起疑,登时给了他一个“还得是你”的眼神。

    他的出现反倒让俩人心照不宣的和顺起来,他也只能把一腔怒意发泄在这些吃食上。

    不肖片刻,谢煜对宋听澜的态度从先前的防备就转变成拜服。

    谢煜咽下口中食物,垂着眼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道:“宋姑娘,你这道排骨还有这个鸡是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

    像是没料到这人这么轻易就能倒戈,宋听澜点点头,只是好奇的问道:“怎么谢公子还亲自下厨?”

    谢煜摆摆手自然道:“这倒没有,但我可以习得方法回去告诉家中厨子。”

    宋听澜:“......”

    她并未吝啬,结交谢煜比得罪他要强的多,况且这对于宋听澜说也不算什么。

    宋听澜将做法写在纸上交给谢煜,看着她那一手秀气的小字,谢煜再次惊叹,像是没想到她居然还通笔墨。

    一桌子饭菜,大半进了谢煜腹中,二人在吃这一事上相谈甚欢,一个喜欢吃,一个喜欢做,谢煜就差要入股给宋听澜开个酒楼了。

    临行前,他还不忘约着下次再来。

    人走后,宋听澜收拾好一切。

    这一天两人的情绪都很微妙,有谢煜在中间掺和两个那点微妙还能视若不见,可如今家中就剩下两人时,先前那股不对劲的气氛又涌入进来。

    宋听澜把心一横将精心摆盘的花折糕端出来时,就看到沈寂默不作声的再粘那两片散下来的油腊花瓣。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唯有火盆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音,直到油灯发出一声炸响,才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宋听澜坐在沈寂对面,却未看他,而是盯着他手上的花瓣,看着他把花瓣粘合上时,才道:“假的就是假的,做的再真也不行。”

    听她这么说,沈寂若有所思,直到彻底粘好后,收回手,透过花瓶看向宋听澜。

    “真与假,不过是人心中权衡利弊的结果,于我而言,那日的折春我视作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