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初五这日。
宋听澜手上的伤已经愈合,结痂脱落,只余下淡淡的一条粉痕,假以时日便能恢复如初。
伤好后,她便不再让王婶帮忙煮饭,素了这几日今天终于能吃顿好吃的。在做饭时就忍不住哼着小曲,当真愉悦。
沈寂闻声走近,也不知她哼的是什么曲调,不禁问道:“宋姑娘何事这样开心?”
宋听澜见他过来,一手提着腊肉一手拿着刀,说道:“腊肉今日可以吃了,我想做个腊肉炒饭,再配两碟小菜,沈公子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沈寂眼皮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平静开口:“就按宋姑娘说的来吧。”
说罢,他心底生出不该待在这里的念头,特别是看她拿刀切肉,不禁担心万一因他分心再伤了手如何是好。
宋听澜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一味的低头煮饭,忽然想起今天是初五,便又说道:“早饭后我和刘二哥要去集会逛一逛,大抵要晚上才会归家,沈公子的吃食王婶会帮忙准备。”
她本是为沈寂考虑,所以才没有让他同去。他虽然已经不用拄拐,可长时间的行走必是不便,更何况这样的热闹他也未必喜欢。
可这话听在沈寂耳里却变了味道,她和刘二柱同游又是何意?难不成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让她的心意又有所改变?
甚至连问都没问他。
“哼,”沈寂瞬间变了脸色,身上柔和气息消散,语气里带着刻薄的嘲弄:“宋姑娘这般心情想必也是因为可以去集会吧?”
宋听澜不知他恼在哪里,一时倒也不敢拿胡话来哄骗他,只得如实的点点头:“确实有这个原因。”
沈寂听她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丢下一声冷哼,转身离开。
宋听澜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知道沈寂阴晴不定,但也总要有个由头才是啊。
或许是因为伤势未愈,看到别人活蹦乱跳的就不开心?
直到饭菜端到桌子上沈寂都没出现,宋听澜不敢招惹他,只自己吃着饭。
许是这些日子都是两个人一起吃饭,突然就剩下她自己还点些不习惯。
吃过饭后,宋听澜走到他的房门前,隔着窗说道:“沈公子,饭就在摆在厅堂的桌上,那我就先走了。”
沈寂冷脸抿嘴,听到宋听澜离开的声音,微妙的有种落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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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澜避嫌本欲拒绝和刘二柱同行,王婶说什么也不同意,她接连遇到的事都让人心惊肉跳的,更何况年节下人又多杂,他们回来的天色又晚,为了让俩人玩的尽兴刘叔连牛车都给弄来了。
更为着让她宽心,王婶特意和她说了给刘二柱说媒的事,听说是邻村的姑娘,只等合了八字就能迎娶了。
若是这样她再推辞反而不知好歹了。
到了集上,她发现绣坊已经开门做生意了,便改了主意先去绣坊走一趟。
绣坊里进出多是姑娘妇人,刘二柱不好意思便在绣坊门口等她。
金掌柜瞧见她,笑着迎过来握住她的手,五味杂陈道:“天可怜见的,好好的一个美人儿怎么就遇上糟心的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绣坊来往都是各家姑娘夫人,后宅里的八卦不少,钱县令的事又掀起那么大波澜,她想缩起来不承认都不行。
宋听澜硬挤着一丝僵笑,挂在嘴边:“金掌柜说的是,好在无事。”
金掌柜能在镇上开这么大一家绣坊,自然是消息灵通,为人又八面玲珑。宋听澜遇到这大的事都能化险为夷,怎么可能是凑巧,说不准背后有什么靠山。
她拉着宋听澜往里走,又吩咐下人备上好的茶,弄的宋听澜十分警惕。
“我来只是想问问掌柜的有什么活可以接,若是没有我就走了,外头还有兄长等我。”
金掌柜捏着帕子靠在轩窗上往外瞟了眼,正看到坐在牛车上的刘二柱,好奇道:“你这兄长看起来也不像个能翻云覆雨的。”
宋听澜喝了口茶,笑着应“是”。
还没来的及开口扯开话题,金掌柜就先倾身过来,用细长的手指捧着她的下巴,打趣道:“你此次脱险怕不是背后有人撑腰吧?”
呛人的胭脂香熏的宋听澜鼻尖发痒,她抬手揉了揉,不动声色退了退:“金掌柜哪里的话,不过就是侥幸而已。”
见她不说实话,金掌柜有些讪讪的收回手,不死心的说道:“你这话蒙旁人行,蒙我可行不通,那钱县令是官差,纵使犯了罪也得上差来审,哪有审都没审就把人杀了的道理?再说你看哪个上差审犯人还会鞭尸的啊,这分明是泄愤啊!”
宋听澜被她夸张的话吓的呛了两下,忙解释道:“没有鞭尸,不过就是脸被刮花了而已。”
“是了,”金掌柜在桌案上拍了一下:“不为寻仇怎么会刮花一个大男人的脸,话说回来就是不刮花他那张脸也没什么可看的,哎哟,你是没瞧见钱县令被吊在衙门口的惨状。”
金掌柜描述的太过细致,听的宋听澜只起鸡皮疙瘩。
她是知道这件事的,即便不提沈寂的身份,她也会极力撇清关系,毕竟自己只想安稳度日。
金掌柜还想再说什么,宋听澜赶紧拦住她的话头,说道:“不是说那姓钱的还拐了很多姑娘么,兴许是得罪了什么富贵人家,所以才被泄愤。”
闻言,金掌柜斜着眼梢瞧她,半信半疑道:“真和你没关系?”
宋听澜赶紧摆摆手说道:“我就一个村妇,还是个孤女,若是有这样大的靠山,那怎么还会来和金掌柜讨生活。”
倒也是这么个理,金掌柜信了几分,才转了话头说起正事。
金掌柜素来是个爱热闹打听的人,她对宋听澜没有坏心思,见她是个孤女便也多照顾她些,只不过是个照顾三分都要夸大成七分的性子。
宋听澜心知肚明,只当论迹不论心。
趁现在多接些活多攒些银子傍身,往后离开这,天高地远能不能再见都难说。
见她承着情,又是个好说话的,金掌柜不仅没压她的价,反而还给她涨了价,只是这绣的东西难度极高。
金掌柜见她犹豫,便冷着脸说道:“这样的价格若不是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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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交给你。”
宋听澜瞧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回怼道:“金掌柜,这样的绣品只怕绣坊里的娘子们是绣不出来的。”
并非宋听澜托大,她绣坊里绣品的品相她是仔细瞧过的,技艺是不抵她的。
金掌柜神色一怔,甩着帕子笑道:“瞧瞧你这是什么话,咱们这不是双赢嘛,这样,你要是能接我在给你涨一两银子怎么样?”
二两银子着实不少,倒也不是不能绣,只怕要费些时间,宋听澜赶紧应下,和金掌柜敲定交货时间后便匆匆离开。
楼下的刘二柱等了许久,正担心琢磨要不要进去看一眼,就见宋听澜站在绣坊门前卷着袖口在额角上抹了一把冷汗。
“可是那掌柜的为难你了?”
宋听澜笑着摇头,把金掌柜给她准备好的绣面放在牛车上,松了口气道:“没有,金掌柜八面玲珑怎么会为难我,只是说些要求罢了。”
刘二柱不懂这些,只知道刺绣这活精致,见人坐了上来,开始闷头赶车:“前边不远的地方可以拴牛车,你那包绣品也可以暂寄在老板那,等回去时再取就行。”
安顿好一切,已经临近晌午,宋听澜和刘二柱一路逛一路吃倒也不觉得饿。
两人吃完又去街对面看杂耍,街边有个不起眼的小摊子却被一群姑娘团团围住。
刘二柱时不时看过去,面上竟显出焦急的神色。
宋听澜瞧着他这模样不对,盯着他瞧了片刻,琢磨过来:“刘二哥是想去那里吗?”
被看破的刘二柱腾地一下红了脸,不自然的挠了挠头,解释道:“那是个卖首饰的小摊,俺,想去看看。”
宋听澜明白过来,目光殷切中带了揶揄,笑道:“刘二哥可是要买首饰给未来的嫂嫂?”
刘二柱似没料到她知道这事,一时间颇有些紧张,手在短袄上搓着,只道:“还,还没定下来呢。”
听他这口吻倒不像是不相熟的人,宋听澜笑问道:“刘二哥和那姑娘是旧相识?”
他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像是怕她误解,忙说道:“我和她是才认识的,俺娘和你说那个事时俺还没认识她。”
宋听澜压根就没有那么想他,刘家都是老实憨厚的人,自然做不出那种事来,不过现下倒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这是好事!”宋听澜由衷道:“走,我帮你挑首饰,等二哥的和那姑娘的八字合完,我亲自给你们做嫁衣。”
刘二柱看着皮实,可面皮却薄的不行,被她说这么两句,脸立马红到脖子根。
两人挤到首饰摊前,宋听澜问他:“刘二哥想选件什么样的首饰?”
刘二柱虽然对这些不懂,但心下已有打算,指了指发簪说道:“想选个发簪。”
闻言,宋听澜点点头,拿着不同样式的发簪在自己头上比着给他看。
此时,这条街上最好的酒楼阁间里,男子坐在窗边,窗户半开,不肖低头便能将街景尽收眼底。
冷风灌起来,拂起男子额前的长发。
那张美如珠玉的脸,比吹进来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