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春 > 13. 第 13 章
    是夜,大雪。

    宋听澜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也干的紧。

    窗外的烟花爆竹噼里啪啦的炸个不停,将昏暗的屋子变得明灭。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借着这点光把油灯点燃,转头看到矮桌上水杯猛灌了两口。

    凉的冰牙。

    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只记得自己喝了两杯酒就睡了过去。

    不出意外应该是沈寂把自己扶回来的,这杯水也应该是他准备的。

    不知道有没有酒后失言,宋听澜揉着眉心和两颞,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后放弃纠结。

    简单的洗漱过后,她决定弄点吃的缓缓胃里的烧灼。

    她老家有除夕夜吃饺子的习俗,备菜时就把调馅和面都弄好了,包饺子不用费劲,她自己就可以应付的来。

    刚推开门,头顶上就有朵烟花炸开,雪花和垂落的烟火混成一片,从天幕中缓缓下落,簌簌又闪耀。

    宋听澜忍不住把手伸到灯笼下去托飘逸的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中渐渐消融,心情都跟着变好了。

    她笑的明媚潋滟,透着蓬勃的朝气。

    庭院寥寥,积雪压枝。

    本该是萧条落寂,却因这一抹潋滟的笑意,衬得别有生机。

    沈寂踏着落雪,缓步上前,在一室通明前停住,抬眸看向她,调笑道:“看来刘叔的酒不够烈,没能让你一觉睡到天亮。”

    宋听澜抿嘴,没想到被他看出自己刻意醉酒,仰头看向他,故作轻松道:“我要煮些饺子吃,你要吃吗?”

    她没承认,沈寂也没再追问,带着探究的垂眸瞧着她,明明是个能活的风生水起的明媚性子,可那双水眸中却总隐着忧惧,她到底在害怕担忧什么?

    宋听澜见他沉默,又唤了他一声:“沈公子?”

    沈寂收回视线,点头道:“好,你可以吗?”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宋听澜可不敢使唤他,但看他眼中似有期待,拒绝的话到嘴边又转成:“劳烦沈公子帮忙。”

    进了厨房,宋听澜给他搬了个小木墩让他坐,随后自己就开始忙起来。

    揉面,擀皮,动作一气呵成。

    宋听澜不由得想,如果她哪天她无路可走做个厨子也挺好。

    自己素来爱吃,从前在外面吃到好吃的菜回到家里也会学着做,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吃更让人解压的事情了。

    等了半晌,无从下手,沈寂满脸不解的看向宋听澜,疑惑道:“我做什么?”

    宋听澜听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就这么把人晾在一边确实不妥,抿了抿唇问道:“你能做什么?”

    沈寂眉头一拧:“.......”

    真给她问着了。

    宋听澜轻笑出声,顺势在面团上扯下一小块面捏了几下,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出现在沈寂面前:“沈公子拿两颗红豆给兔子点睛吧。”

    沈寂沉默良久,目光停留在她手心的小兔子上,陷入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是记忆还是梦境中曾出现的一幕。

    记忆里的妇人容貌模糊,却总是亲手为他做各式的糕点,他跟在她身边时也会被这样的安抚,用面团捏成的兔子,狐狸......

    可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再后来那妇人去哪了?

    是了,那妇人后来被宫里的禁军从御湖里捞起,浑身冰冷,湿腻,然后有人遮住了他的眼睛。

    意识回笼,唇齿间弥漫着令人发呕的血腥气,抬眸便看到光影里站着的人。

    宋听澜茫然无措的看着他,手心里的小兔子早被丢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半碗清茶,见他看向自己,关切道:“沈公子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吐血了?”

    他蹙着眉,抬手在嘴角抹了抹,竟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舌头,他接过茶水清口,心情微妙的看着她:“没事,不小心咬破了舌头。”

    推诿之言,宋听澜心下明白,转了话题,笑眯眯的说道:“沈公子帮我拿几颗糖块过来吧,我们这的习俗,饺子里包着糖块,吃到的人会行好运。”

    傻子都能瞧出来,宋听澜再给他找台阶下,他闭了闭眼,似乎不愿承情:“为何?”

    宋听澜听出他的话外音,她不敢说交浅言深,但清楚他不想让人探知,也不想在这处落了下风,“沈公子不也没追问我?”

    沈寂收起情绪,取了几颗糖递给她。

    这个时候最怕自己独处,宋听澜由已及人,教沈寂包饺子。

    他哪里做过这样的事,一时新鲜,可手上不会使巧劲,不是捏的太紧把皮弄破,就是馅打的太满捏不起来。

    都包好后,宋听澜把他包的丑饺子一起下锅煮,然后他就被她赶出厨房。

    暮雪渐停,晨风乍起,许是瑞雪冬阳暖意渐起,心里的那点阴郁也逐渐消散。

    宋听澜把冒着热气的饺子端上桌时,胃里空空的感觉更甚从前,迫不及待的动筷时还不忘寻找哪个饺子是包着糖的。

    她吃相谈不上粗鲁,却也和斯文半点不沾边。但偏让人觉得她吃饭很香,看的人不自觉也跟着多吃起来。

    相比之下,沈寂的吃相就要斯文许多,一个饺子从夹起到入口,她都能吃两个了。

    宋听澜都快吃饱了也没吃到一个带糖的,她心生疑惑:“该不会是这糖都煮化了吧?”

    正说着,沈寂动了动唇,皱眉道:“这带糖的不好吃。”

    宋听澜抬头一看,心里微妙的有些不平,瞥了他一眼道:“你不懂,这叫嘴里有甜,日子才甜!”

    饺子咽下,舌尖上只余淡淡的甜味儿散开,见她这般认真,他也不由得问道:“日子真的会更甜吗?”

    宋听澜心说她现在连他的心思都拿捏不准,以后的事谁又知道呢。

    不过为了感谢他昨天晚上的那杯水,她还是准备说些好听的:“好意头嘛,以后甜不甜不知道,但眼下沈公子倒是可以说说自己最想要的。”

    沈寂双眸沉寂无波,对宋听澜的话自然是不信的,这世上万般诸事都是争抢而来,哪有仅靠着好意头就能轻易获得的。

    但眼下他确愿意说说他想要的,毕竟到了那日一定会发生让他开怀的事。

    沈寂嘴角微微扯动,声音都带了些笑意:“我倒是希望今春早到。”

    宋听澜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沈寂垂眸道:“若是春日早些来,那便说明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宋听澜想了想,时间上应该是差不多的,若是他的伤早些好,还可以早些离开,这么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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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跟着期待起来:“沈公子说的对,我也盼着春日能早些来。”

    沈寂不明,为何她会期盼,难道就是因为他想,她便同他一样?

    他沉默俄顷,才开口道:“那你可有什么愿望?”

    那她愿望可多了,想有很多很多钱,可以幸福安稳地过完一生,她甚至有个冲动,想问问沈寂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被骗了能不能放过她?

    宋听澜垂着眸,长密的睫毛随着眨动泛起好看的弧度,沉默良久后叹息道:“我只希望能好好活着。”

    沈寂微怔,心里不免有些松动。

    眼下虽非乱世,但亦是多事之秋,朝庭内里不稳,外患未除。他们这些天潢贵胄不觉得如何,但百姓确是难免动荡。

    这样的世道对于一个孤女来说,自是难活。

    沈寂修长的手指扣在木桌上,深眸半眯,话语里带了几分承诺的意味:“若是你将来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

    宋听澜抬头盯着他,心说逃还来不及呢,哪里敢找他。但转念一想,现在若是得个承诺,以后也好多争条出路。

    她张了张嘴,十分艰难的说道:“不敢惊扰沈公子,只是往后我若有什么不是,还请沈公子看在这些时日的相处别同我一般计较就好。”

    闻言,沈寂笑她没有出息,给她机会都不会利用,轻嗤一声:“我这样的话旁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拒绝。”

    说罢,他又顿了顿:“也罢,依你所言便是。”

    宋听澜不敢多言,生怕说多错多,半开玩笑道:“那沈公子可莫要忘了今日之言。”

    沈寂眉梢微挑,对她的质疑不置一言,爽快道:“自不会忘。”

    两人说笑间,天已大亮。

    宋听澜起身往厨房里去,又煮了些饺子准备送到王婶家。

    大年初一吃饺子也是习俗,年夜饭都在她家吃的,王婶家必然没有准备,这个时候煮好送过去时间刚好。

    她拎着食盒正往外走,就见沈寂盯了她片刻,伸手接过食盒,神色微妙道:“我去送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刘家除了王婶起来了,其他人都还睡着。

    刘家一间屋子隔成两间,刘二柱睡在外间,若是要进屋必然要经过这里,她个女儿家半点不懂避嫌,反倒对自己进退有度。

    回家后,没瞧见宋听澜的踪影,沈寂猜测她大抵是回去补眠,便回了自己的房中。

    晌午时,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声,听着倒不像只有刘家人来。

    沈寂被声音吵醒却没有起身,依旧闭眼小憩,囫囵的听着他们吵嚷着户籍的事,原来不知为何原因官府要开始查各家各户的在册户籍。

    大概是京中有人授意,宋听澜虽然没有打听过他的身份,但户籍的事却遮掩不了,看来他得让陆川给他弄个户籍文书来。

    他坐起身,铺开笔墨写好书信,找个时机让信鸽传出去就可以。

    门外的吵嚷声渐停,沈寂这才出门。

    房门打开,入目的便是个白瓷瓶,鹅颈般的瓶口处横七竖八的插着几枝桃花,灼灼烈烈。

    沈寂下意识寻找宋听澜的身影。

    视线相接,宋听澜步伐翩然的向他而来,像只蝴蝶明媚又得意:“早春未及,那我便先折一枝春色赠于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