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港。
白鸥如星轨,自空中滑行数圈,倏地,一头扎入静谧幽蓝的大海。再抬首,鸟嘴上多了一条摆动的活鱼。
集装箱钢门打开,爻什快速跑进来。
她全身是水,辫子湿哒哒贴在脸上,喘息着,表情复杂:“都、都搞定了……没人发现。”
黎仁尽颔首。
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的系统音仍在继续播报。
【系统提示,您体内[终点]失败品的有效成分已经清零,副作用出现——您已升级为B级痛苦制造者。】
【请立即补充[愉悦]或[平静]。】
……
黄昏的海面,浮光跃金。
一辆辆豪车停靠在码头,衣着光鲜的男女言笑晏晏,登上巨型游轮。
黎仁尽也换了身衣服——纯白色燕尾西服加圆礼帽,发髻低挽,红唇明艳。
一出场,便引来无数眼神围观。
她眸光淡淡,扫过众人,径自朝前走,没有丝毫排队的概念,就这么越过一人又一人,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临时闸口处,门童露出惊讶的表情,又很快弯下腰,伸出双手:“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带着白手套的两根修长手指夹出金闪闪的邀请函,轻飘飘落在门童掌心。
门童动作小心地打开,其内没有任何文字,只一片鎏金烫纹。
门童的背脊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恭恭敬敬让开路。“让您久等了,请进。”
海风微微吹动礼帽。
黎仁尽抬手轻扶,走过安检闸机,一步步,登上游轮。
-
同一时间,医院。
VIP1室响起警报。
所有守在门外的黑衣人闯入其中,看见头朝下半搭在床边的麦里奇。
手忙脚乱将人扶起来后,嘶哑的三个字在病房中响起。
“谁……来……过……”麦里奇喘不上气。
“麦先生,只有一名护士来过,她对您做了什么?我马上去抓人。”一名黑衣人快速道。
“不——”麦里奇大叫,破锣嗓子的音色颇具喜感。
病房内,没有人笑。
麦里奇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要……声……张……让……她……来……换……药……”
黑衣人立即领命。
十分钟后,一名女护士低着头,端着托盘,进入VIP1室。
她轻手轻脚靠近病床,拿起注射器。
麦里奇突然睁眼——
-
游轮。
白鸥落在甲板上。
黎仁尽走向正散发着甜蜜香气的自助餐点台,在无酒精特调区拿起一杯透明色饮品。
高脚杯倒映落日,振翅声传来,一道白影自其间一闪而过。
她懒散地坐到远离人群、无人打扰的一隅,眸光安静地望向大海。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消失。
游轮上,一盏盏灯光接连亮起。
“现在的情景,让我想起了曾经玩过的一个游戏。”黎仁尽毫无预兆地突然开口,冲着空气说道。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知道,连背影都优雅得令人着迷的这位美丽女士,在怀恋什么游戏呢?”清亮的男声带笑,从身后传来。
黎仁尽回头,二人四目相对。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面色骤变:“是你?!不,这不对啊,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是怎么进来的?”
“安保呢,人都死哪儿去了!”他左顾右盼、心急如焚的找人。
黎仁尽端起高脚杯,男人瞬间应激了似的连连后退,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她浅啜一口,淡淡的柠檬香气漫过口腔,视线微顿在男人鼻端、唇角刚刚结痂的伤痕上。
目光流转间,又扫过他的脖子、锁骨、手腕上那几抹不规则的暧昧红痕。
“麦里昂。”黎仁尽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比起上次见面,今天的他精心打扮,人模狗样——更装了。
“你你你……你先说清楚,你是怎么到游轮上来的?”麦里昂的手仍然虚掩着面部,只露出标志性的桃花眼,大声质问。
黎仁尽挑眉:“还能怎么上来,当然是拿着你哥的邀请函光明正大登船的啊。”
她摊开双手,故作无辜的表情下是同样光明正大的挑衅。
在最初考虑拿谁的邀请函时,谢珐曾强烈建议选择麦里昂。
因为他认为,麦里昂色厉内荏,没什么硬实力,纯纯就是个靠家里的装逼犯。
黎仁尽却选择了麦里奇。
“不可能!”麦里昂听到这个回答,情绪更加激动,“你都那样对我表哥了。”
他一只手比出枪的形态,又做出一个伸进嘴里的动作:“他都恨不得杀了你,怎么可能还给你邀请函?!”
黎仁尽微微敛眸。
果然,那天晚上,麦里昂没有在蔺秋莎逝世的广播后马上离开铁西街,而是亲眼见证了后来他们与麦里奇之间的战斗。
并且从始至终,无论麦里奇处于上风还是受了重伤,他都没有再现身。
黎仁尽放下高脚杯。
“那个游戏的名字叫——猜船长。”她忽然说起这个。
麦里昂眉头紧皱,一脸问号,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话题的转变速度。
“具体玩法是,一群人聚在一起,里面只有一个真正的船长,船长可以通过各种方式隐藏自己,玩家猜对即获胜。”黎仁尽补充完整。
说罢,她静待片刻。
系统毫无动静,黎仁尽垂下眼帘,掩住一双盛满了黑色海洋的眸子。
就在这时,甲板上的欢声笑语骤然静止。
黎仁尽似有所感般回头——曾尽情狂欢的男男女女,不知何时,竟全都面无表情地朝着她这一隅而来。
“哗——”
激烈的海浪拍打船体。
微微晃动的灯光中,一张张表情僵硬的人脸明明灭灭,失真得仿若一张张劣质的人皮面具。
“这是怎么回事?”麦里昂不过看了一眼,冲天的怒火便冻结成冰。
他缩着肩膀,战战兢兢躲到黎仁尽身后:“啥玩意儿啊?他们怎么了?我不是见鬼了吧?!”
“安保呢?其他工作人员呢?”他语无伦次大喊。
黎仁尽起身,摘下礼帽。
瞥了一眼炸毛猫似的麦里昂,素手轻扬——
白色礼帽飞向形态诡异的“假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下一秒,人群下意识躲闪,脚步慌张,面部表情却丝毫不变。
确定了,就是和归零日那些穿着袍子的人一样,戴了人皮面具。
而那层皮子底下,人还是人——是脆弱的、极容易死亡的生物。
高脚杯应声而碎。
黎仁尽忽地动了。
满手血淋淋的玻璃碎片被强行塞进冲上来的“假人”的嘴里。
霎时,干呕声四起。
正常的生理反应让后面的人开始逃跑,黎仁尽扯起地毯,用力一拉……没拉动,她遗憾地望着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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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钻进主船楼的背影。
回头,仍然跪地干呕的人群渐渐消声,个个鹌鹑似的埋头装死。
她随手掀开一人的面具,面具之下,普通的毫无特色的人脸冷汗涔涔。
“你过来。”黎仁尽拿起一张餐巾擦手,幽幽开口。
麦里昂左顾右盼,然后张大嘴巴,手指向自己:“……我?”
“把他们从游轮上扔下去。”她发号施令。
麦里昂倒抽一口凉气:“还是我?!”
黎仁尽转眸看他,眉梢微挑。
鲜血顺着她的手指一滴一滴落下,隐没在深棕色地毯内部。
麦里昂浑身一抖,下意识,一只手捂嘴,另一只手护住喉咙。
嫌弃与惊恐混合的目光缓缓看向那群因呕吐挤出了几滴眼泪的“假人”,竟从那些僵硬的面部上看出了几分可怜。
眼看黎仁尽即将耐心告罄。
“你别冲动,别冲动啊,我马上扔!”麦里昂连滚带爬跑过去,提起一个人,猛冲向护栏,使出吃奶得劲儿将人抱起来、扔出去。
他扶着栏杆,气喘吁吁。
忽地,眼珠子一转,有样学样地打碎了一个杯子,小心翼翼捏着碎片威胁:“自己过来跳!不然我再送你们体验一次吃玻璃的感觉。”
三分钟后。
夜风呼呼,浪花哗哗。
“扑通、扑通……”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一个接着一个跳入水中。
“快点儿!”麦里昂不停催促。
不多时,水面上飘满了精美而繁重的礼服。
麦里昂一双桃花眼笑眯了起来:“哼,叫你们吓唬我,活该!”
他转头,换了一脸热乎样,对着黎仁尽:“你真的好厉害,这样吧,咱们前尘往事不提了,重新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他伸出一只手。
黎仁尽眼皮微动,那只手又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你别想又打我,我这回可什么都没做。”麦里昂心有余悸,弱弱喊道。
黎仁尽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向主船楼。
身后,麦里昂踌躇几番,还是远远的跟了上去。
一楼,中庭。
酒店大堂一样宏伟华丽的室内开放空间,空无一人。
灯光璀璨,食物仍冒着热气。
“咔、咔、咔……”
时钟不紧不慢的跳针。
“怎么这里也没人啊?”麦里昂磨磨蹭蹭地探进一个脑袋,“那么多工作人员还有参加派对的宾客都去哪儿了?”
“诶,你去哪里?”他下意识退后两步,避开原路返回的黎仁尽。
待她走远,又忍不住跟上:“你别乱逛了,现在这情况太诡异了,要我说,咱们还是赶紧联系岸上的人来救援吧,别自个儿瞎溜达了。”
“诶!你听见了吗?你慢点儿!”他左顾右盼,一路小跑追赶。
待黎仁尽倏然停下脚步,他又猛地刹车,后退,保持一定距离。
“怎么了?”麦里昂小心翼翼发问。
黎仁尽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房间。
她已打开不下十个房间了,竟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布置,连一片小小的海豚贴纸也是,仿佛复制粘贴般一次又一次重复出现。
怎么可能?
黎仁尽蹙眉。
空间的功能不同、使用人不同,即使最初硬装一致,后期布置也不可能完全相同。
游轮有问题。
她仰头望向头顶的监控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