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渐濂刷身份证出站,一抬头就看见胥臾已经站在出口等着。
他在人群里实在太显眼。
视线越过人群,交错,纠缠,唐渐濂很快低了下头,把身份证放进包里的夹层。
昨晚唐渐濂回了个哈尼的表情包过去,两个人没有继续聊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莫名的逃避心理究竟出自什么原因,但是胥臾看起来明显坦荡依旧,确定了她的位置就已经阔步走过来。
唐渐濂心跳打了几个拍子,甚至不需要抬头看就能推测出他的距离。往前只走了两步,垂着的视野里行李箱被胥臾拉走,她空出来的手别了下头发,说:“你来得好早。”
“开完会没有其他事,早了几分钟下班。”胥臾道。
非产线员工不需要打卡,是弹性上班制度,早几分钟下班并不算罕见。
行李放进后备箱里,中控自动播放音乐,路上胥臾开车,话不多,唐渐濂才渐渐在这种熟悉的相处氛围中放松下来。
烤肉店在商场顶楼。路过一个奶茶店的时候唐渐濂停了下来,这家主打椰子产品,她问胥臾:“喝椰子水吗?热量不高。”
唐渐濂这几天不是吃营养餐就是医院楼下的面馆,没滋没味的,估计不比他的健身餐好吃多少。这会儿都出来吃烤肉了,肯定配点冰饮才过瘾。
胥臾靠过来,拿出手机扫码:“没怎么喝过,你帮我挑一个。”
唐渐濂把他的手机推回去,没有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胥臾没坚持,看着她上下划了几回,加了两个购物车,随后展示给他:“这个新品可以吗?栀子的,很香。”
胥臾点头,声音清淡:“好。”
在外面等了几分钟,叫到号,唐渐濂去台前拿过来,走到胥臾身边并肩的位置说:“走吧。”
只是她刚说完,脚底下踩到自己的鞋带,踉跄一下。
胥臾迅速抬了手臂拦在她腰前,以挡住她前扑的趋势,手肘磕到肋骨上的时候有点痛。
唐渐濂攀着他的胳膊站稳,说了声“谢谢”,把刚刚摔掉的手机捡起来,屏幕没碎。
商场里两边都有人来来去去,蹲在路中间有些危险,她低头瞥了眼自己散开的鞋带,对着墙边抬了抬下巴,说:“到那边去。”
天气渐暖,唐渐濂今天穿的长裙,配了个方头小皮鞋,花边宽鞋带更多起装饰作用,设计得很长。以至于此刻散开,她下脚的时候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走得有些慢。
上楼的时候为了减少沾到饭店气味,唐渐濂没有带包,裙子没有口袋,她现在一手拎着奶茶,一手拿着手机,腾不出手。正准备让胥臾帮自己拿一下,他竟然已经蹲身下去。
唐渐濂瞳孔微扩,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上墙面。
胥臾把她盖到鞋面的长裙往后拂了拂,勾起鞋带,扭了几个圈,指尖翻飞,蝴蝶结的两个耳朵漂漂亮亮地垂落两边。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分钟,他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奶茶,说:“走吧。”
唐渐濂滞在原地,胥臾没有催,视线淡淡垂下来,等着她的动作或是言语。
这种微妙的对峙持续了几秒钟,唐渐濂捏了下手指,认为这种略显得暧昧的举动即使是在朋友之间也并不适宜:“我可以自己来的。”
“你不是不方便吗?裙子拖到地上也会脏。”胥臾语气淡淡,理所当然得仿佛帮她系鞋带是完全合乎绅士精神的举手之劳。
唐渐濂抬头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转了身往烤肉店走,声音有些干涩:“走吧。”
现在时间还算早,烤肉店取号只排了几分钟的队。唐渐濂跟着服务员进去坐下,扫码让胥臾先点餐。
唐渐濂视线追随着自己的手机,安安静静地等他点完。胥臾小臂搭在桌子上,两只手拿着手机,手指交叠,挤在一起看着有些局促。
他的骨架大,手掌不算瘦,或许是健身器材握多了的缘故。手机在他的手里像是一张银行卡一样单薄。
他突然清了下嗓子,端起服务员刚倒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水杯后,那只手落在了脖子下方,指节顶起,轻轻松松地剥开一颗纽扣。
“你再加一点想吃的。”胥臾把手机还回来。
唐渐濂收回目光,加了两个菜,点了下单。
服务员先上了炭火,放到桌洞里,热气扑面,烘得人脸热。
不需要精致料理的菜上桌快,没过多久盘子端过来,胥臾捏着夹子往烤盘上放生肉片。
肉片遇热收缩,油花迸溅。
胥臾用夹子翻了个面,随后收手放下,隔着中间的吸油烟管道说:“烟好大,能坐你那边吗?”
空调的风向在白色的油烟进入烟囱里之前将其吹散,全都扑到胥臾身上。
这种事情没有拒绝的余地,唐渐濂往里坐了坐,说:“你来吧。”
胥臾换过来,为了在桌子中间的烤盘上翻动,人靠得也近,体型太大带着些压迫感。
唐渐濂拿过放在一边的饮料,吸管穿破封膜,她低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椰子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但是没有办法驱散炭火弥散出来的的热浪。
“碟子。”胥臾出声道。
唐渐濂心思有点散,没能第一时间理解他的指令:“什么碟子?”
胥臾低头看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自己动手比较快,手臂从她面前越过去,拿过里面的空碟子放到中间。
碟子在里面的角落里,他倾身的时候胸膛压上唐渐濂的肩侧,与桌椅墙合围,将她困缚其中。
在唐渐濂僵住的瞬间,他也退开,把碟子放到中间,往里面放烤好的肉。
胥臾直而不倨,毋庸置疑。但是唐渐濂不知道他今天的种种行为究竟还能不能简单地划归绅士精神或者朋友间的热心体贴。
文化差异是会导致行为偏好的细微不同,但是两性之间的界限往往更为敏感,这一点应该是共通的。
“可以吃了。”胥臾道。
唐渐濂没想明白,低头沉默地吃东西。等到肚子隐约胀得不舒服,才注意到碟子里剪到适口大小的肉还有许多。甚至有些太久没有被吃掉而凉掉的被他重新放上了烤盘复热。
“你自己吃了吗?”唐渐濂本意是请他吃饭,他却一直在服务,可能都没吃几口,停下筷子转头看他,正撞进他的眼里。
好像他原本就一直在看她一样。
视线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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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臾仍然面色平静,因此也根本看不出来什么端倪。闻言夹了一块肉送到唇边,说:“在吃。”
他的嘴唇因为进食变得红艳,唐渐濂睫毛极缓慢地眨了一下,偏开头拿起椰子水又喝了两口。
唐渐濂吃不下,提前在手机上买完单,等胥臾吃完,两个人乘坐直梯到地下停车场。唐渐濂走进轿厢站到最里面的角落里,回身看到胥臾站在她斜前方半步的地方,一样转身面对着电梯门。
他目视前方的时候下颌轻抬,眼皮微敛,仍是一贯冷肃的样子。
电梯门打开,脚步声慢一拍地响在停车场里,有空阔的回音。
胥臾拉开副驾的门,没立刻转身去驾驶位,问道:“今天把小猫带走吗?”
唐渐濂“嗯”声点头。麻烦人的事情还是能少则少。
胥臾没有发表意见,只说了声“好”。
这里距离胥臾家不远,两首歌播完,他把车停在楼下,带着唐渐濂上楼。
他拿出上次的那双拖鞋,弯腰放在唐渐濂脚边。两只小猫听见动静已经跑过来,看到唐渐濂尾巴翘得高高的,围着她的腿蹭。
唐渐濂换好鞋原地蹲下撸猫,神色松下来。
胥臾端了杯茶过来,说:“先去沙发上坐会儿,我收拾下小猫的东西。”
唐渐濂闻言起身接过茶杯道谢,喝了一口,察觉出来应该是换了一种,但是她品不出来。
胥臾折身进了里面的卧室,唐渐濂自觉不太好进去帮忙收拾,捧着茶杯走到沙发边放下,拿起茶几上的逗猫棒陪猫玩。
胥臾很快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完,拎着手提袋出来,走过来收拾地毯上的玩具。
唐渐濂见状停止挥动手上的逗猫棒,捏着中段往他那边递,被玩得起兴的小猫扑了一下,掉到地上。
小猫没有放弃,跳下沙发再追,反而把逗猫棒推进了沙发底下。
胥臾膝盖触地,弯身去够,手撑在沙发上,手背上的筋楞浮现。
唐渐濂蹲下来看着他动作,说:“好拿吗?我来吧。”
沙发下面的缝隙有些窄,手卡进去不太好活动。
“没事,拿到了。”
胥臾把自己撑起来的时候差点跟蹲在旁边探着头的的唐渐濂撞上。目光相撞后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站在沙发上的将军突然跃下,轻盈落地,又抬起前爪踩在唐渐濂的腿上,想借力爬进她怀里的样子。
胥臾的视线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轻得像是暧昧的呢喃:“你看,都很想你。”
他冷肃的面容被这样可以放缓的声线模糊得只剩下艳色,在极近的距离里诱惑得令人心惊。
“Hugh。”这样语义不清的话不经意说一次姑且能解释为疏忽,但是三番两次就显得刻意,以至于唐渐濂无法继续忽视。
唐渐濂喊出他的名字,问话却有些迟疑:“你是不是……”
唐渐濂之前问过差不多的问题,当时纯然想确定自己的猜想以解决尴尬处境,脱口的时候甚至没有犹豫,现在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胥臾从听见她叫自己的英文名开始就低头看着她,视线专注而沉静,等着她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