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入口,幽蓝的光纹如水波般缓缓流转,一个青袍长老负手而立,几名小弟子抱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将一枚枚玉佩分发到众人的手中。

    那长老目光扫过排队等候进场的修士,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进入秘境必须三人以上结伴,严禁私斗夺宝。秘境各处皆设置了法力探测器,一旦发现有攻击修士的情况,即刻驱逐出来。”

    长老顿了顿,拿起一枚玉佩展示给大家:“这是传送玉佩,如果在秘境中遇到危险,可以直接捏碎传送到出口,只是如此便无法携带任何秘境中的宝物了。”

    裴知亦接过玉佩,指尖触摸着温润的表面,垂眼看向身侧的兜帽女:“怪不得你要和玄天宗的人一起同行。”

    秦素理的唇在兜帽阴影里轻轻翕动,语气没什么起伏:“自从上次...魔族的事后,青云派就下令,凡是开放的秘境必须设置探测器,其他修士必须携带传送玉佩结伴而行才能进入。”她将玉佩挂在腰间,晶莹的玉面与旁边一枚圆镜交叠,折射出淡淡光芒。“没想到防来防去,竟然防住了自己。”

    裴知亦一顿,目光落在那个圆镜上,似乎秦素理很喜欢它,上一世她披甲出征时,也戴在了胸前。

    ——

    一入秘境,潮润的松脂味混着腐叶气扑面而来。碗口粗的古松枝桠交错,遮天蔽日。

    华友卉四人走在前方探路,秦素理和裴知亦二人虚虚跟在他们身后。裴知亦袖中指尖微动,不着痕迹地把垂到秦素理颊边的松针拨开。

    周临岸剑刃大挥,把拦路的藤蔓斩得汁水飞溅,密语传音里止不住地烦躁:“为什么要带着这两兄妹,境界低得可怜,除了添乱什么都做不了。”

    陈与同皱了皱眉,密语反驳:“师兄你忘了我们三个境界也不高,友卉师姐不也带着咱们?”

    “到时候可别乱分我们的战利品。”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华友卉步子未停,只是一个眼神扫了过去,这师兄妹立刻噤了声。她收回视线看向秦素理,声音清凌凌的:“秘境中危机四伏,二位尽量跟紧些。”

    “多谢。”裴知亦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挡在秦素理的身前,把横生的藤蔓齐齐斩断,“诸位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二人尽力而为。”

    华友卉微微颔首:“秦公子便与临岸一同开路吧。”

    陈与同立刻小跑过来与秦素理并肩,友好一笑:“那我们就负责标记地图吧。”

    秦素理唇角微微弯起,以作同意。

    ——

    越往深处,空气愈发黏腻,藤蔓肆意生长,已经垂落如帘。一片空地上散落着几枚捏碎的玉佩残片,莹光尚未散尽。

    刘砚舟从树影里缓步踱出,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赵殊言怀中的储物袋上:“殊言小妹,你的朋友们全都捏碎了玉佩跑了,就剩你一个人了,还是把玉髓芝交出来吧。”

    他身后紧跟着几名六象门弟子,缓缓围拢上去。

    赵殊言被逼得踉跄后退,脊背抵上树干:“刘砚舟!你强抢他人的宝物,不怕被青云责罚吗?”

    “这怎么能叫抢呢?”刘砚舟摊了摊手,脸上一副无辜做派,“探测器响了吗?这明明是你自愿送给我的。”

    “你不怕我出了秘境举报你吗!?”

    “你有证据吗?”刘砚舟身后一人冷哼,“你一个散修的只言片语,谁会信啊?”

    “那如果有人证呢?”华友卉从藤影后走出来,冷冷出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秦素理六人紧随其后。

    刘砚舟眉头一挑,旋即提起笑脸:“我当是谁啊,原来是友卉道友。”

    他拱了拱手,姿态无比从容:“友卉道友误会了,这玉髓芝明明就是我们六象门先发现的,是这个丫头趁着我们和护灵□□战的时候捡了空子,把灵芝偷了去,现在我们想要回来,她反而不给。”

    他身后一人连忙附和:“正是啊,友卉道友,你看她一个筑基期散修,怎么可能单挑赢过金丹级的护灵兽?”

    华友卉没有再向前,她的眼神扫过赵殊言略显仓皇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终究仍是开口:“可如今就是你六象门四五个人围着一个筑基修士逼要东西。玉髓芝此时在她的手上,你们就不能逼迫她交出来。”

    刘砚舟收起了笑。他上前一步,灵压在身侧翻涌:“华友卉,你不过是赢了场试剑大会,我给你几分薄面你就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妄想主持公道也要查清前因后果,你有那个本事吗?”

    华友卉没有答话。她右手抬起,一柄长剑自鞘而出,林间的鸟雀霎时噤声。日光透过枝叶落在剑身上,刃间流淌着一抹极淡的月白光。

    正是试剑大会上秦素理亲手赐给她的那柄剑。

    刘砚舟死死地盯着那柄见,喉结微动,咬牙切齿:“走着瞧吧。”

    说罢,他拂袖而去,身后几名弟子也匆匆离开。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

    华友卉没有收鞘,她盯着剑尖,仿佛在透过这柄剑看着什么人,低声呢喃:“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总比袖手旁观好。”身后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

    华友卉闻声回头,见方才出声的秦小姐神色平淡,心下稍有安慰。

    “啊!”华友卉刚想说什么,前方赵殊言突然惊叫一声,一根墨绿色的藤条骤然窜出,死死地缠住她的脚踝,将她猛地拽向天空。

    赵殊言扭身反抗,却有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缠住她的手腕和腰部,企图将她怀中的储物袋抢出来。

    “快!布阵!”华友卉一声令下,玄天宗四人迅速结印,灵光交织在一起压向藤阵。

    无数藤蔓在阵中抽搐扭曲,却又从缝隙中延伸出更多的枝条,直逼布阵的四人。

    “这藤阵清理不干净啊!”沈渡之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目光扫过仍在原地的秦素理二人,大声吼着,“你们快跑,跑不过就捏碎玉佩!”

    秦素理极轻地扫了裴知亦一眼,裴知亦会意,指尖轻抬,那些张牙舞爪的藤蔓忽然迟滞了一瞬,乖顺地趴伏在地面。

    四人毫不费力地将剩余藤蔓斩尽。

    “奇怪...”沈渡之挠了挠头,盯着地上蔫巴巴的藤蔓半天。

    “呵...”赵殊言被重重甩回地上,她闷咳一声,勉力撑起身子,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多谢各位道友相助。”

    秦素理越过地上的一片狼藉,来到赵殊言面前,居高临下道:“把你偷的东西拿出来。”

    “什么。”赵殊言下意识将储物袋捂在胸口,“这是...这是我的东西。”

    秦素理又向前半步,语气微沉:“方才的藤阵就是玉髓芝引动的,你只有筑基期,根本压制不住玉髓芝的灵气,到时别说不怀好意的修士,就是秘境里这些藤阵也能要了你的命。”

    “不...”赵殊言嘴唇颤了颤,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落泪。她求助似的看向华友卉,而华友卉却别开了眼。

    她又看向秦素理不容置疑的目光,最终慢慢松开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放在了地上。

    赵殊言强忍着啜泣声,咬紧了下唇。

    华友卉隐隐有些不忍,抿了抿唇。

    “友卉道友,”秦素理弯腰捡起玉盒,递给身后的华友卉,“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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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她寻一个更适合筑基期的灵植吧。”

    “啊...好啊好啊。”华友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忙点头应下。她看向赵殊言,斟酌着用词,“这玉髓芝...这玉髓芝就当做是你给我们的报酬吧。”

    赵殊言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赶走的准备,闻言不禁抬起脸,神情有些怔愣。

    “走吧,趁天还没全黑,这里水汽浓厚,日照稀薄,正适合赤芽藓生长。”

    ——

    一行六人变成了七人,陈与同跟在秦素理的身后,借着树影这档扬起了眉,给了周临岸一个有些挑衅的眼神。

    周临岸无奈,连凑过去压低声音:“是我刚才说错话了行吗小姑奶奶,人家确实大公无私,我就随便抱怨两句你怎么还放心上了。”

    裴知亦默不作声地走在最后,目光不时扫过两侧丛林,留意着刘砚舟一行是否去而复返。

    众人循着水源和灵气的波动,一路摸索着前进,终于在一段山坡上发现了几簇暗红色苔藓。

    “药性温和,筑基后期用了能稳固经脉。”华友卉凝神看了一眼,但并没有亲自去取,反而侧过身,朝缩在三步外的赵殊言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赵殊言磨蹭着挪了两步。

    华友卉蹲下身来,指尖点着石缝边缘:“赤芽藓,三年生,你自己认认成色。”

    赵殊言低身凑了上去,刚要伸手触碰叶尖的白绒,手腕被华友卉轻轻拍开。

    “这种没熟透的一般带毒,”华友卉指了指旁边几簇颜色稍浅的,“这种有白绒的才是无毒的,采集灵芝草药,最忌讳的就是贪多不厌。”

    赵殊言耳根一热,咬了咬唇,在华友卉的指导下将铲刃贴着石壁斜斜滑进去,手腕一拧一挑,将整簇苔藓带着湿土翻了出来。

    她把苔藓捧起来递向华友卉,像是等着验收。

    “根稍微断了几根,但不影响药效,”华友卉检查了一下,背过手去,“走吧,我们把你送到秘境出口。”

    赵殊言指尖颤抖地将赤芽藓包好放进储物袋中。她看着华友卉的背影,犹豫片刻,声音低哑:“我的哥哥被人打伤了根基,只有金丹级的灵植才能温养...我不是真的想偷别人的东西...”

    华友卉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秦素理的眉峰在她提及“哥哥”二字时微微一挑,不禁询问:“打伤了根基?你哥哥跟人结了仇?没去请当地宗派帮你主持公道?”

    赵殊言抿了抿唇,似乎在挣扎着是否要说:“我和哥哥都是散修,为了挣灵石被时家雇佣,结果他受了伤...”

    秦素理神色微寒,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柔和,循循善诱:“你知道时家雇佣你哥哥做什么吗?”

    赵殊言微微摇了摇头。

    “那时家没有替他疗伤吗?”

    赵殊言的哽咽声已经要抑制不住:“不知为何,时家直接将我们赶了出来...当地时家是最大的门派世家,我们根本无处说理...”

    “这时家,也太不是东西了!”陈与同啐了一口。

    秦素理周身气压低了几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裴知亦立即上前,手臂虚虚环住她的肩,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先把她送出去,这件事之后再说。”

    ——

    众人抵达了秘境出口,华友卉温声安抚着:“出去吧,以后要是再进秘境,找几个可靠的朋友陪着你。”

    “是,多谢各位道友...”赵殊言深深鞠了一躬,又怯怯地望了秦素理和裴知亦一眼,“也多谢前辈。”

    说罢她没敢再多停留,转身一头扎进光幕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光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