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玄天宗山巅的试剑台便已人声鼎沸,入围终试的弟子正抓紧最后时机,紧锣密鼓地操练着。
试剑大会向来只允许金丹期以下的弟子报名参加,且每人只能参加一次。能够站上最终擂台的无一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他们无不盼着能趁着此次大会被哪位剑修大能看中,从此一飞冲天。
待秦素理赶到时,日头已经升起。姜明泉早已带着青云众弟子候在传送阵旁。
“拜见道君。”众人齐声行礼。
秦素理眼神扫过众人,心头猛地一跳,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后排的一个弟子吸引了过去。
那弟子模样平平,境界也不过筑基。他同旁人一样低眉敛目地行着礼,但莫名地,秦素理觉得他不该在那里。
秦素理沉默半晌,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各自去忙吧。”
姜明泉并没有察觉异样,她穿过熙攘的人群跟上秦素理,如常禀报:“师父,住所已经安排好了。终试第一场会在辰时开始,这次我们青云有两位弟子进了终试...”
秦素理的目光仍锁在那名弟子的背影上,直接打断了她:“他是谁?”
姜明泉有些怔愣,但旋即看向了那名弟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似乎是凌虚峰新晋的外门弟子,名字...等弟子再查一下?”
“...不必了。”秦素理无声叹了口气。
姜明泉统管青云大大小小的事务,素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能让她如此踌躇,必然是受到了更高阶的法术影响。
秦素理足尖轻点,灵光流闪,一个瞬息便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名奇怪的弟子身后。
那弟子闻声回眸,却并没有丝毫的慌乱,那双乌黑的眼眸中竟有一丝涌动的暗红。
秦素理蹙着眉,一把擎住他微凉的指尖:“随我来。”
紧随而至的姜明泉低呼:“师父?”
秦素理无奈地瞥了眼不明就里的爱徒,并起两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姜明泉的眼神倏然清明,再看向那名弟子时不免惊呼:“啊!师叔!”
秦素理抬手制止:“不要声张,告诉云舒把我离我最近的房间腾出来给他住。”
姜明泉的眼神在两人身上逡巡了片刻,最终落在两人紧握的指尖上,微微低头:“是。”
“怎么这个样子来找我?”秦素理退后了一步,拉开些许距离。
裴知亦攥了攥空落落的手,随即浅笑:“素理竟一眼便识破了我的伪装,看来我这易容术破绽百出。”
“你已经把我的徒弟唬得团团转了,明泉可是化神期修士。”秦素理以气声低斥。
“那什么时候才能骗过你呢?”
秦素理偏过头,见玄天宗的人正向她匆匆赶来,当即扬起一抹体面的微笑,嘴上却低声道:“下辈子吧。”
——
玄天宗掌门李俟已年过五百,境界也逐渐止步于炼虚,平日里并不参与宗门事务,只有在这种宗门大典时才象征性地露面。
“道君!”远远隔着几丈,李俟笑声便已传来,“道君亲临,实乃我玄天宗的荣幸,快快,里面请。”
秦素理快速上前,虚扶住李俟,温声慰问:“许久不见了李掌门,身体还好吗?”
“托道君洪福,好得不得了呢。”李俟将秦素理一行人引到看席正中,“您快请坐。”
青云众弟子们在后排依次落座。姜明泉心领神会,默默将秦素理侧后方的位置留了出来,低声对裴知亦道:“您坐这里吧。”
前排,李俟还在滔滔不绝:“今年的试剑大会可真是能人辈出啊,有几个苗子老夫看了都心动,只可惜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没有心力再带徒弟喽。”李俟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不知道君您是否还想再收个徒儿?”
秦素理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并未接茬:“能让您中意的肯定是天资聪颖,时辰到了,咱们还是快开始吧。”
“对对对,大家也等的久了,现在就开始吧!”李俟起身上前,大手一挥,试剑大会的终试正式拉开帷幕。
喧嚣渐止,八名入围的剑修依次上台抽签。
秦素理的到来显然激励了参加试炼的弟子,台上的弟子们下意识挺直脊背,都希望借着试剑大会博得秦素理的青眼,成为下一个姜明泉。
裴知亦隐藏在看台的阴影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笔直的背影上。秦素理今日依旧未施粉黛,三千青丝只用一根檀木簪轻轻挽住。可即便如此低调,她周身的气场依旧能频频吸引旁人的注意。
她永远如此耀眼,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人的焦点。
裴知亦眉心微动,一缕密音悄然钻进秦素理耳中:“我不可以来这里吗?”
秦素理指尖轻轻一颤,靠在椅背回音:“我没说你不可以来,我只是没明白你为什么要易容。”
“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我下了山吗?”裴知亦将身子略微前倾。阳光恰好将他的侧脸一分为二,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我...”
秦素理刚想解释,却被裴知亦直接截断:“那你想我来吗?”
“...”秦素理抿了抿唇。
裴知亦又逼近几分,高挺的鼻尖几乎就要触碰到她的发丝。他轻启薄唇,气息如蛇信般舔舐着秦素理的耳廓:“你想见我吗?”
秦素理猛然扭头,两人的呼吸瞬间交融在一起。裴知亦暗红的瞳孔近在眼前,秦素理甚至能看清他眼中的她。
“...”
“还请素理道君赐示!”李俟洪亮的声音倏然传来,强行打破了两人的沉默。秦素理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物,转身离席。
她上前来到看台边缘,俯瞰着台下八双灼灼的眼睛,清了清嗓:“最终赢得终试的弟子,青云派将赐剑一柄。”
话音落下,她抬起双手,一把流闪着银光的长剑自她胸前缓缓凝聚。此剑剑身并无繁复的符文雕饰,只在刃间流淌着一抹极淡的月白光,清冷而高贵。
秦素理指尖轻托,长剑立即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化作一道银光划破天空,悬停在试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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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这剑离了主人,剑气竟也不散!”
“这居然是青云派自己炼出的剑吗?”
“看着如同上古仙剑一般!”
“如今的青云不止有最强的剑修,就连炼器也独步天下了!”
惊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在众人或艳羡或狂热的目光中,秦素理悄然退回自己的座位。
“自从我出关后,你就一直在躲着我。”裴知亦略带幽怨的密音再度缠了上来。
秦素理微微蹙眉:“胡说。”
裴知亦沉默良久,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如果要把我打入冷宫,也总得明发一道令谕才是。”
秦素理遏制不住地惊讶,眼角飞快地扫了身侧一眼。
“师父。”姜明泉适时地低唤,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第一场弟子们已经上场了。”
秦素理阖了阖眸,再睁眼时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种种情绪。
姜明泉见势,立刻指着台上介绍:“右方的是我们藏剑峰的内门弟子卫元白。”
“我有印象,藏剑峰峰主似乎很看好他。”
“正是,”姜明泉微微一笑,“峰主说如果试剑大会您不收他为徒,他就自己收了。”
秦素理不禁失笑,摇了摇头:“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姜明泉转而看向另一侧:“左方的是陶家这一代中最出色的剑修陶子游,也是本次大会最有可能摘得桂冠的弟子。”
“陶家...也算是后起之秀了。”秦素理略微沉吟。
闻言,姜明泉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压低了声音:“陶家主的孙子入宫当了皇夫,背靠皇家,陶家很难不一飞冲天。”
左右二人抱拳行礼,正式切磋起来。
台上灵光闪烁,剑光横飞,但对于秦素理和裴知亦这等境界的剑修来说,金丹期以下的切磋难免有些乏善可陈。
秦素理目光仍注视着台上,神思却已飘远。台上凛冽的剑风声逐渐在她耳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侧那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她眼帘微垂,终是没忍住,微微侧首,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师兄...”
突然,试剑台上传来击鼓的声音,司仪高声宣布:“陶子游胜!”
秦素理再次被打断,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胜负已定,陶子游立即闪身下台,带着脸上还有未来得及拭去的血色,直接跪在看台前。他仰视着秦素理,身子不自觉的前倾,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敬仰。
而卫元白则有些萎靡地跟着跪在陶子游的身后,拳头攥得发白。
“道君!”陶子游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只等着秦素理的动作。
秦素理起身,先来到卫元白的身前,温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再接再厉,不要气馁。”
随后,她转向一脸期待的陶子游身前,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做的好,下场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