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宫福晋嫁一送一 > 17. 结交佳友
    九爷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又生生压下。他只是垂了垂眼,又很快抬起,像是把一种情绪生生按回心底。

    可那一瞬的目光,已然泄露了太多。

    在他眼里,沈通仿佛被灯火映成了一道影子。看着完整,看着站得住,可只要有人伸手去掰,便会发现,那点支撑他的力量,早就被岁月磨得脆薄不堪。

    九爷忽然想知道沈通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无意间踩进了旁人一生最荒凉的地方,总要在贫瘠之地留下一二枝芽。

    在片刻沉默后,淡淡应了一声,语气仍旧随意,像往常一样:“那便算我占了便宜。”

    眼看宫宴即将结束,人流开始往外走。

    九爷缓缓抬眼,看过殊宁沈通二人。

    “棋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如顺着这局往下走。”

    “从此你我三人,一条船上,要么一起翻,要么一起活。”

    事后,九爷顾虑到战事紧需,亲自过问了离火鼎借出的若干事宜。其实是被殊宁和应袭城两人缠得没辙了。

    刑部尚书一赴部办事,就把不定时炸弹——应袭城送到他府上,这小丫头每天在他耳根子底下吵吵嚷嚷的也就算了。

    还有一位最难伺候的主儿,钮钴禄家的小冰碴子才戳得他受不了。

    好不容易两人关系微微缓和,至少成为盟友了,结果一听说他不帮忙开特例运送,殊宁又不干了,问她什么话都如哑巴般不回答。

    还故意让合欢每天传口信过来骂他……合欢可是他手底下的人好吗!

    九爷虽是皇子,内心却是十分脆弱,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某沈姓男子一样坚韧。

    最终,离火鼎由他代笔亲落手令,车运重物配护送兵,风雪几度,待抵昌都军营,已是两月之后。

    那只离火鼎方一安置妥当,钮钴禄将军同样带兵赶到昌都不久,便命人封营,择旧器先试。

    火起时,鼎中焰色异于凡火,不赤不白,反而偏暗,像是将热意都收在里头。兵器入鼎不过一炷香,外观并无太大变化,只在锋刃处,多了一层极细的暗纹。

    试刀之时,先斩木桩。原本需三刀才能劈断的硬木,只一刀,木纹齐裂,断面平整如削。

    再试铁甲,旧甲本可挡寻常兵刃,那一刀下去,却如切革,入甲过半。

    将军亲眼所见,未再多试。

    “够了。”他沉声道。

    那一刻,帐中无人再言宝物真假,只有风吹军旗的猎猎声,压得人心发紧。当夜,钮钴禄将军便改了军令。

    原本随侍在侧的大公子惊策,被调回后方,统摄粮草、军械与辎重,名义未降,美名曰保军脉。

    而二公子少虞,则被唤入主帐。

    将军命人撤去屏风,让他坐在自己左下首,离沙盘最近的位置。

    “从今日起,你代替你大哥的位置,”将军看着他,语气极稳,“随我在前线。”

    这个二儿子多年在幕后,管的是地形、粮道、夜袭,行军师之职。可此刻灯下沙盘一摊,河道、山口、敌营标记清清楚楚,他却没有半分迟疑,俯身便开始推演。

    帐外夜色沉沉,军营灯火连成一线。而从这一刻起,前线谋划之中,已悄然换了一个位置。

    直到议毕散帐,少虞才独自回到自己的营帐。

    帘一落下,外头的喧声与风声一并隔绝。他站在原地,肩背忽地一松,像是卸下了多年压在骨头里的重量。

    那张在军中惯来温和克制的脸,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抬手在额前按了按,笑意却怎么也收不回去,心底那点隐秘的快意,带着一丝并不光彩、却真实无比的满足——他终于站到了父亲身侧最该站的位置。

    帐中烛火轻轻一跳,少虞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很快又收敛了几分。

    这一步,还有一个人帮了大忙。

    他转身取纸研墨,落下笔锋,字迹比平日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度。

    他在信中没有提军中变动的细节,只写自己已被父亲留在前线随军参议,寥寥数语,却句句郑重。

    末了,他又添了一行:

    此番得以立足,皆赖殊儿相助。

    军中诸事,不便多言,你在京中务必自保。

    他日若我能为你分忧一二,必当倾力。

    信封封好,他亲自交给亲兵,叮嘱“加急送回”,第一轮跑的用的就是他最珍视的千里驹。

    半月后,殊宁拿到这封回信,心中的石子总算落了地。

    已是十一月,冬季物资匮乏,元殷人已经掠夺昌都百姓两轮,边境生活苦不堪言。

    一层层上报,终于等来了皇帝诏令,圣旨自京中疾发,金印未凉,便已传遍各道军府——

    命三阿哥怡亲王、六阿哥即刻赴昌都府,协同用兵。

    命钮祜禄将军即日出兵,与昌都原驻总将军会合,不得相互掣肘,各司其职,以战止乱。

    如此一道旨意,已表明皇帝心里三五之争,三阿哥更得圣心。同时为了培养中宫嫡子,六阿哥由兄长带领监军实为锦上添花,为今后之事铺路。

    皇后心情大好,凤体逐渐痊愈,并在京城部队出发后,宣了钮钴禄氏殊宁与博尔济吉特氏雅图入宫。

    自从应夫人给她撑过场子后,皇后隔几个月就会唤殊宁见见,但与每月初一、十五必须觐见的雅图比起来,她进宫的次数少得可怜。

    离她们入京就快一年了,有时候大家都不提,殊宁都快忘了雅图是来联姻的。

    但大家不提,只是因为还没到时候。皇后抚着坐于下首的雅图,犹如亲昵宠物一般,眼底迸发出喜滋滋的幽光。

    “都是乖孩子,待绵儿凯旋归来,咱们坤宁宫也该好好办一场喜事了。”

    雅图听得此话,不再如最初那样忤逆,乖顺地点点头。这些日子里,皇后多次安排她与六阿哥见面,人长得不丑,言语也不恶毒,就够了。

    家族联姻,是她作为父王独女的责任。

    倒是殊宁有些诧异,这件事终究还是来了,她的挚友还是要嫁作人妇了。

    藉秋姑姑收起了殊宁面前的茶盏,轻声告诉她:“娘娘还要和雅图格格核对嫁妆单子,奴婢先领您去钟粹宫。”

    左右后面的事与她无关,坤宁宫向来待不住她,殊宁便顺了皇后的意前往纳兰贵妃处。

    走进廊下,又见刚请安出来的三福晋。

    自从姑母带殊宁来了钟粹宫几趟后,纳兰贵妃可能也喜欢这个小辈,私下里与薛氏夸了她不少好话。

    因为,殊宁后面几次见到薛辞衣,对方不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会带些笑意地跟她打招呼,还会告诉她不必行大礼,同辈行平礼即可。

    有时候,碰巧薛辞衣带了新奇玩意儿给后妃们找乐子,她还会特意留下几个赠给殊宁,完全不是像爱嚼舌根说的“见人就烦,不会打交道”。

    总之,应袭城说的没错,三福晋确实是个面冷心热的。

    但这次明显不同,薛辞衣的眉心像是结了一点解不开的阴影,久久不散。

    面上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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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只是眼神常常落空,像是心神早已随夫君去了边关。换作旁人,只当她还是性子冷淡,难以接近。

    若真要论心肠,她比许多笑意盈盈的人,要干净得多。

    只有殊宁和贵妃姨母看出了不对。

    见到殊宁时,她像是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勉强牵起一个极浅的笑意,连那一贯的招呼都迟了半拍。

    她的笑里没有敷衍,只有被忧思缠住的疲惫与顾虑,藏得并不深,却也无人能替她解。

    殊宁放心不下她,知道薛辞衣这人克己慎行,不曾失过分寸,如今一定是有心结,才会在面上显露。她照常向纳兰贵妃请过安,就匆忙赶去了怡亲王府。

    一路催促马夫快些,终于在薛辞衣入府门之前赶上了她。

    三福晋还在出神,步子慢慢地顿住,看见来人,难得的松了口气。

    “是殊妹妹啊,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这是殊宁第一次进怡亲王府,府上用制看得出当年三爷的皇恩宠爱。

    只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似乎不这样想,怡亲王夫妇偏爱清静,屋宇皆是素雅的木色,窗棂精致却不过分雕饰。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经籍,案几上铺着淡色绢帛,花几上点缀着几盆莲花。

    从窗中望去,府中央是一大片亲手种植的莲花池,水色清澈,瓣瓣晶莹,仿佛映着府中主人的心境。

    殊宁上前,轻步接近,微声道:“辞衣姐姐,您可别太担心三爷了,他定会平安归来。”

    薛辞衣抬眼,却只是淡淡一笑,眉间的愁意未散,眼神像池水般深邃而幽远:“多谢你来……只是,战事未定,心中难免不安。”

    殊宁便知她的心结不是那么好解开的,怕她之后做出什么傻事,索性把离火鼎的事告诉了薛辞衣。

    不料薛氏听完只是摇摇头,释然一笑。她抬眸看向一枝折腰的荷花,淡淡道:“真正让我感到不安的——是人心。”

    是啊,世间难测是人心。

    困难只是定局,若人为制造重重困境,才成死局。

    殊宁自知以自身资历无法安慰薛辞衣,便不再言语,只陪她在莲池旁缓步。

    “还是替皇家谢过妹妹一家了,得如此将领,我朝何须愁太平。”

    冬日的寒意在阳光下也变得柔和,日悬中天,殊宁无意叨扰别人家用午膳,叮嘱了几句就要回府。

    绕过荷花池,便见许多下人在搬一口大锅和成堆的大米,她知怡亲王府上人心向荣,便开口问了一句。

    “格格您有所不知,咱们福晋每年深冬都会行施粥的善事,还有那儿,看到没?成箱的棉衣,都是三福晋亲自选的好料子,和下人们一起缝制出来的,明日就送去慈幼院给孩子们穿过年的新衣。”

    殊宁听过兰絮姑姑说每年都有大户人家行济贫义举,但皇室中人却从未下过场,她还是觉得奇怪。

    “那为何从未听过三福晋行救助之事?她不亲自下场吗?”

    那婆子无奈地看了殊宁一眼。

    “格格啊,不是所有人做善事都是为了那虚的善名。咱们福晋做事都是实打实的,福晋不想百姓觉得她施粥是为了三爷的声望,所以每年都是她备齐了东西,再由外祖家纳兰家去支摊子。”

    殊宁倒不是这个意思,但还是讪讪笑道。

    “辞衣姐姐的善心,菩萨都是看在眼里的,三爷此次定会平安无事,你们要劝劝福晋别太忧心伤了身子。”

    想到在外出征的三爷,婆子也是叹了口气,朝殊宁点点头便继续做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