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宫福晋嫁一送一 > 15. 绑架琴师
    那段时日,府里像是悄悄亮起了一盏灯。

    他不再只是活着,而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需要,被牵挂,也被期待。

    八阿哥只有个宗人府行走的闲差,事情琐碎但无实权,永远没有磨练的机会。有时他不想去办差,同僚们也不会说他一句不好。

    是以文茵有孕后,他索性告了假整日在府里打木器,总觉得孩儿用的东西要亲手做的才省心。

    男孩的话,等孩子大了定会追着他,要阿玛教他如何打小木剑;若是女孩,知道自己从小躺的摇床是阿玛制的,一定会依在他怀里,觉得自己的阿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阿玛。

    那天晚上,他走至半路忽然想起木鸢上的香粉忘在书房了,一会儿还准备给文茵展示一下这几日的成果,沾了香粉的木鸢飞在天上说不定能引来蝴蝶呢,文茵定会喜欢。

    他迈入书房,想赶紧取了香粉去文茵院里,弯腰在抽屉里摸索时,背后的房门冷不丁地被人悄悄关上了。即使那人动作很小心,木门依旧发出轻微“砰”的一声。

    八阿哥心里一跳,吓得手里瓶子都碎在地上,他即刻回头看去,却看到了一个让他心惊的人。

    “十弟?……这么晚了,你来我这儿做客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哈哈,我好让亲自下厨招待你嘛!”

    十阿哥扯开了一个假意的笑容,慢慢走向八阿哥,讥笑一声:“哦?八哥当真是疼弟弟,有这么好的兄长,我这当弟弟自然也会在要紧关头帮你一把。”

    他从袖中拿出一卷小纸,扔在了八阿哥脚边。

    “八哥不妨自己捡起来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好东西,想必哥哥看完之后就不会疑惑为什么弟弟夜半登门了。”

    对方明显是故意让他低身捡东西,这种明晃晃的羞辱,他早都习惯了。只是十弟一向跟在七阿哥身后奉承,从未在皇阿玛考教功课时争过高低,如今这是怎么了。

    “早早跟了我,我还能保八哥一家平安无事,如若不然……”

    八阿哥还未品出对方此刻大逆不道的话,视线落在纸上,心跳都漏了一拍——上面写的赫然是文茵娘家强占民女、豪夺民产的详细记录,口供物证俱全。

    “这不可能!岳丈家没有胆子做这个事……是你,你伪造的证据!”八阿哥举起手中的“罪证”,恶狠狠地瞪着十阿哥,“说!这是谁干的恶事,为何要让文茵娘家顶罪!”

    他骂完便要撕掉这些证据,十阿哥倒是不慌不忙,在一旁鼓起了掌。

    “你再吵明日早朝这些东西就会呈在父皇面前,还是你觉得父皇会帮你一个既无母妃也无妻族撑腰的废物平冤?”

    八阿哥双膝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向他,似乎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不行,文茵还需要他,岳家也需要他,孩子不能生下来就没有外祖。

    “他们觉得你是废物,弟弟我可不觉得。”

    “跟着我做事,我会给哥哥翻身的那一天的。”

    十阿哥丢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八阿哥还在原地压抑着心里的歇斯底里,只有脸上滑过两行清泪。

    十弟心怀不轨,早已暗暗图谋储位。自那以后,凡需行的脏事、险事,十阿哥皆借八阿哥之名出面。

    此次亦不例外,他命八阿哥向九爷递去一条“消息”,暗指中秋宫宴上将有一位新臣与帝养心殿会谈。

    十阿哥之所以放出这条假线索,不过是为了引人他顾,真正要掩饰的是——温氏一门之罪。

    只待拖出即将摸到主脉的九弟,十阿哥就能替温家争得一线喘息之机,太原贪腐的证据已销毁得差不多了。

    毕竟十阿哥可亲口对他说过。

    “事情办妥了,八哥就等着喝弟弟和温家的喜酒吧!”不论暗地里是谁在拨算盘、又是为了遮谁护谁。这一场中秋宫宴,终究还是按着既定的时辰,准时开席。

    戌时初刻,太和门内外灯火尽起。

    御乐先行,数名乐工列于殿侧,钟磬清越,丝竹随之铺开,舞伎踏着鼓点缓缓入场。

    水袖翻飞,罗衣曳地,舞的是应节的《望月》《太平引》。歌舞过半,殿前号角一止,内侍依序传菜。

    第一道便是中秋应景的御制团圆月饼。

    不同于民间小饼,御膳房特制的是一整轮鎏金漆盘托着的巨型月饼,饼面以糖霜描月,纹样繁复。切开时,内里层层分明:莲蓉、松仁、玫瑰蜜饯、咸蛋黄、桂花糖渍果脯,各色馅料一并显出,取“百味同聚”之意,象征满堂团圆。

    那月饼三尺有余,厚近一尺,由皇帝亲执御刀切开。

    内侍们依次将月饼分赏下去,文武百官、命妇、宗亲贵眷,各得一小块,大小形制一致,入口才知味道各不相同。

    随后上的,是几道热菜:

    桂花熏鸭、蟹黄烩玉柱、清炖鹿筋、金丝燕窝盅……

    冷盘亦随之上齐:酱梅子鹅肝、五香驼峰片、冰镇藕花卷,色泽错落,却摆得极讲章法。

    酒水则分席而置。

    御前的是温过的桂花陈酿,酒色微黄,香气不烈。

    其余席位则多用菊花清酒,入口清爽,专为秋夜长饮。另有果露、蜜浆,供不善酒者佐食。

    开宴之前,殊宁曾在中左门和九爷短短碰过头。

    “什么目的?”

    “抱朴舫琴师会来献艺,我找他借样东西。”

    九爷问话毫不拖泥带水,点到即止。“今夜我也有事要办,看情况吧,能帮就帮。”

    殊宁倒是没想到他一个来回就能知道自己求助之意,她不好意思开这个口,要是皇子肯出手,在皇宫里办事可方便多了。

    她回过神,殿中乐声渐歇,寻常宫伶散场。

    御座之上,皇帝目光一转,落在殿侧一名静坐的琴师身上。

    沈通衣饰素净,位置也偏,若非有心去看,几乎不会引人注意。旁人只当是抱朴舫临时奉召入宫的琴师之一——抱朴舫向来不对外献艺,能入宫本就已是例外,自然也没人深究来历。

    唯独皇帝看他的眼神,叫人说不出的不舒服。那不是赏识,也不是兴致,更像是把人当作一件物什,翻来覆去地打量,带着一点刻意的、近乎恶劣的兴味。

    就在这时,十阿哥忽然起身。

    他行礼请示,言辞却颇为轻快:“皇阿玛,既有琴师在此,不若添个新意。温家大小姐素来精于琵琶,不如请她与这位琴师同台,一琴一琵琶,权当为今夜助兴。”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一静。

    温大小姐,父亲乃汉军正白旗从一品户部尚书。让她献艺,究竟是献媚于皇帝,还是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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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有其它意思,就无从而知了。

    温启翡被点了名,却并未显出一分慌乱,只起身应命。

    琵琶抱在怀中,衣袖一拢,行止端正。沈通亦随之抬首,神色依旧淡然,只向御座方向行了一礼。

    曲目选的是一支旧调,名不张扬,却极考功底。

    琴声一落,殿中便彻底安静下来。

    古琴声低而稳,如水缓行。琵琶声清脆,却不抢拍,一拨一按之间,恰好落在琴音的空隙里。

    两种乐器本该分庭抗礼,却偏偏配合出莫名的默契,一刚一柔,一收一放,像是早已合过无数次。

    论起乐感,反倒是温启翡一姑娘家占了上风,弹指有力,临危不乱。相比之下,沈通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求的菩萨模样。

    曲终,余音散尽。

    短暂的寂静之后,殿中才陆续响起掌声。坐在上首的皇帝面上带笑,眼神却更深了几分,像是终于看见了他想看的东西。

    温家老爷见众人奉承自家闺女,也向十阿哥那儿投去满意的目光,抬手捋了捋胡子。

    还未等气氛彻底落定,席间忽然又有人起身。

    是瓜尔佳氏柔宓。

    “臣女瓜尔佳氏柔宓,乃从五品宗人府副理事之女。”

    “臣女谨代表父亲,亦代瓜尔佳一族,恭祝皇上中秋安康,万寿无疆。愿陛下龙体康健,四海清宁,月圆人和,年年今夜,皆是太平盛世。”

    话音落下,她再次行了一个略显张扬的礼,姿态做得十足。

    殿中应景地响起几声附和与低低的赞许。

    她站在灯影之下,眉眼生动,神情自得。显然比祝词本身更在意的,是这一刻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而皇帝听着,只淡淡一笑,既未斥她失仪,也未多加褒奖,像是早已习惯这种迫不及待想被看见的热闹。

    她笑得张扬,自请献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信。

    舞步一展开,倒也称得上利落,转折处颇见功夫,引得几声低低的喝彩。

    只是她自己显然比旁人更沉浸其中。

    每一个回眸、每一次旋身,都刻意迎着目光而去,衣袂翻飞得太满,笑容也亮得过了分。舞虽不差,却多了几分炫耀,硬生生把方才那点清雅的余韵压了下去。

    彷佛只有她瓜尔佳柔宓,才配做这皇家宴会上最闪耀的星星。

    她定要占一个皇子福晋的名头!

    好戏即将上演,殿中重新热闹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沈通琴师,就像没有人注意到一向爱在宴席上走动找人聊天的应袭城往他杯中加了料。

    对于沈通这样从小被高级豢养的人来说,他对周围事物的危险嗅觉几乎为零,因为除了头上那位,没人会找他麻烦。

    眼见时辰差不多到了,皇帝已然离席,沈通也起身离开了太和殿。

    殊宁一直观察着他们那个方向,终于等应袭城比了手势,她便告诉青李姑姑自己闷得慌,带上合欢要出去透透气。

    怕她们忧心,殊宁和哥哥瞒着家里所有牵挂他们的人,母亲庄氏、青李姑姑、杏儿。反倒是合欢这个九阿哥的人,她用起来称手许多。

    不料她们刚追出去,合欢就暗叫不妙:“晚了一步,人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