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川眉梢轻挑,嘴角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轻轻点了头,开口称赞道:“想法不错。”然后提出困惑,“我们手无寸铁,如何假扮成姑娘家?”
苏钟柳眼珠子一转,随之斩钉截铁道:“我去扮,行走江湖,我有妙招,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我好消息。”
这种时刻,同伴遇到危险,杳无音信。她愿意把伪装放在身后,将救人放在首位。可当着萧凌川的面……
不行!
这想法刚上头,苏钟柳便当机立断,一个掌劈敲向后颈,萧凌川直接倒地,昏睡不醒,她抬手接住,将人轻轻平放在地面上。
看见萧凌川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睡颜”,苏钟柳一拍脑门——手怎么这样快,这荒郊野岭,她给人放哪?
王爷细皮嫩肉,睡地上容易着凉,更何况林中蛇虫蚊鼠还多,再给他吃干抹净。
她又灵机一动,抬头仔细搜寻粗壮结实的枝丫,找到目标后,她将萧凌川扛起来,背着他往树上爬,因为怕摔着他,爬得磨磨蹭蹭。
到粗壮树枝上,她先探试枝丫是否坚固。确保无差池后,她给人摆好姿势,头靠树干,腿分开跨在枝丫两侧,随即她从身上扯下一长条布料,将其从萧凌川腰侧穿过,将人与树干捆绑在一起,确保人不会掉落,怕一根布料不结实,她又多扯几条,从肩膀到腿尽数捆绑。牢固至极,万无一失。
刚要下树她又怕萧凌川醒太早,让她缜密的计划出现漏洞,比如女儿身泄露……所以她把随身携带的迷药给萧凌川洒点。
她方才在寨子里便想用来着。迷倒一个,说不准她便有一战之力,可亏就亏在萧凌川当时也在寨子里,赢了一仗,输了王爷,亏本生意。
她脚底板重新踩在土地上,将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拆开,换成半扎发,又在额前留几捋飘逸的青丝。她见小姑娘皆爱如此。也当真勾人心魄,摄人心魂,她就总爱盯着她们额前的发丝,见发丝随风而舞,轻盈灵动。
她将束胸的素白棉布拆掉,把领口遮挡喉结的领子撕掉。然后她整理好被撕得破烂的衣衫。随即掏出水壶,在袖子上倒点水,擦掉为伪装常年存在的粗大眉毛,和在脸颊边缘处勾出的削弱柔和感的阴影。这一擦,被故意抹在脸上的尘土,皆转移到袖子上,她的脸顿时白皙了几分。
她本身五官便毫无攻击性,若无眉毛衬托,在男人中,那便是人人唾弃的,毫无男子气概的阴柔长相。
她为了“硬朗”对着镜子下过不少苦功夫。
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长相。
天色渐晚,她估计女劫匪们今晚不会出门劫她,毕竟寨子进了“贼”,再把人手派出去,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城门?他们近两日又抢走一个女子,不缺货了。今晚正适合歇着,整装待发。
那她便自投罗网。虎穴只有去闯,才有发现凶神恶煞的虎其实是猫咪的可能。
她回头看了眼被她绑成粽子的萧凌川,心中不免感慨:摄政王竟然有今天。
他为何放弃衣食无忧,饭来张口的生活,苏钟柳当真不解。即便他说过王府生活无依无靠有拘束,可世界之大,哪里没有拘束,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不到真正的自由,人活在世上,总要为吃食想办法,总要为日后谋出路。
她不懂,也不想懂,临时搭伙,日后必定要散的,知道得太多徒增烦恼。
她系好腰带,其实就是一块布料扎得紧点,她往日都穿宽松的衣物,身板小,那便扬长避短,用宽大衣物掩盖腰身瘦弱。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要扮成女子!
她都快忘了这一身轻松之感,走起路来,发丝在晚风中舞动,扫过面颊,她伸出指尖将其撩到耳后。
泼墨似的夜间树林,翠绿染上黑,于夜空下挥舞,一位将衣服下摆撕的破烂的姑娘步履匆匆,她身姿轻盈,手上腰间空无一物。
这位姑娘腰间该配一把刀,一把好刀。
苏钟柳也这样认为,她想起在老奶家从官兵那抢来的刀了,当时都抢到手了,如今却不见踪影。苦思后才想起来是萧凌川将那把刀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
他本是想将刀递给老奶,老奶没接,他便将刀一扔,拽着苏钟柳便往门外走。
苏钟柳被摄政王牵着往外走,脑海中话本情节接二连三往外冒,自然而然把刀丢在脑后。
如今两手空空直捣大寨,才念起那把刀的好。
这也是她在外行侠一年之久,仍无趁手武器之由,来一把丢一把,穷得叮当响,便随遇随抢,放弃专武念头。
苏钟柳站在寨子门口向内看,寨子大门是木头制成,有孔洞。里面篝火的火光已然熄灭,却仍能见点点火光,于半空中飘荡。
“有人吗,小女子跟家人走散,于山林中行走半日,能否请主人收留过夜?”
苏钟柳这次没刻意压低声音,她音调柔和,与她的脸甚搭。
无人应声,苏钟柳硬着头皮又喊一声,这次终于听见寨门稀稀松松的响声。
苏钟柳见人影出没,快步迎上去。
不出所料,是个女子。
“姐姐通情达理,可否让我留在这过夜。”她将语气放软,夹着甜声请求道。
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发出这样的声音,简直女子中的绝世!
至少她自己这样认为。
那女子面无表情,貌似不吃她这套,她将苏钟柳推开些,漠然开口道:“夜里林中危险,若姑娘真心愿意留宿,我自然不会拒绝。”
她可以将“真心”二字说得很重。
“愿意,愿意。”苏钟柳悦声答道,还真像苦寻住处之人找到归宿。
“进来便不能反悔,你真心么?”那女子又问一遍。
苏钟柳这次从她的脸上看见了别样的情绪,是悲伤,不忍,不愿……
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来吧。”那女子一路带着她,给她安排了住处。
这位女子是良善之辈,苏钟柳不想利用她人良知,可特殊时期,她别无他法。
她趴在女子耳边,轻声诉苦:“我平日皆与夫君相伴,不习惯独自安眠,姐姐能否找个人陪我睡。”
若他们的猜测为真,那么这寨子做的生意是见不得人的,苏钟柳一个外人必然不能与女劫匪们相处太久,那么满足她的最好方式便是将她与不久前拐进来的女子放在一起。
那现在的问题便是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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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会不会满足她这样无理的要求。
苏钟柳握着女子的胳膊,撒娇一样摇着晃着,看女子不语,语调带上悲伤:“我父母去世那天,我便是一人入睡,从此以后,我一人入睡便彻夜难眠,总怕第二日一早,便永远失去谁。”
“可以。”女子终于松口。
她们走得很慢,或许是因为看穿这寨子的黑心,苏钟柳总觉得那女子在等她后悔,然后马不停蹄把她送出寨子。
迎面走来一位女劫匪,长得面熟,但苏钟柳记不起来了,女劫匪见女子领来一位陌生人,上前询问:“这位……”
女子抢答道:“迷路的姑娘,想借宿一晚。”
那女劫匪凑过来和女子说两句悄悄话,女子点头后,女劫匪便离开了。
女子将苏钟柳带到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房子,她抽出被苏钟柳抱着的手臂,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刀,连刀带鞘,她将刀鞘抵在苏钟柳脖前。
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另一侧肩膀上,像一个环拥的姿势。
苏钟柳耳边有温热气流划过。
“刀拿着。”那女子说。
苏钟柳伸出手,脖子上刀柄的触感消失,连刀带鞘稳稳落在她的手心。
女子将刀松手后,狠力一推,强大的冲击力将苏钟柳直接推入房中,她的头把门撞开,重心不稳,趴倒在地。
还没等她起身,门落锁声便响起。
苏钟柳“哎呦”着爬起,扫视周围,屋内一片漆黑,她噤声竖起耳朵。
这黑暗中……有活人呼吸声!
苏钟柳手指不自觉将手中刀握紧,警惕地留意周围一举一动。
她在原地矗立良久,不敢轻举妄动,怕这里的人故意按兵不动,引人入彀。
匀称的呼吸声忽然消失不见,苏钟柳神经瞬间紧绷,她也刻意放缓呼吸降低自身存在感。周围空气受到细微扰动,气流将发丝带起,苏钟柳立马拔刀,下一瞬,一只手附上她的刀柄,在她刀正要出鞘之际,将其按回。
刀未出鞘,她还有手肘,但她没有怼出去,因为她嗅到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她在与赵锦初遇,她抱着她的胳膊时,闻到过。
“谁?”
是阿锦的声音,只不过气势比先前弱了几分。
苏钟柳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
“我来救你。”她控制不住此刻的喜悦,将空着的手覆在赵锦的手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心想。
赵锦冷笑一声:“你我非亲非故,因何救我?”随即她松开禁锢苏钟柳的手,音调很冷,“你走吧,我还用不着你一个姑娘家救。”
这话让苏钟柳嗅到危机感,阿锦不会是被人威胁,所以不得不这样说吧。
“那你为何要留在这里?”苏钟柳心急道。
赵锦又笑了一声,但不是方才的冷笑,她貌似觉得苏钟柳的话蛮有意思:“我为何不想留在这里,你怎知我不是这里的人,你为何如此笃定我要出去……难不成……你认识我?”
苏钟柳:“……”
她竟无话可说。
“你是谁?回答我。否则我就算死在这,也不会跟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