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所在的地方叫顾江城,是根据人的姓氏来得名的。
这个地方有趣的很,几百年前,还只是叫江城,横穿半个国土的江水途径此地,因此得名。
江城是因途径此地的商船而苟延残喘,江水一旦泛滥,百姓也跟着祸不单行。结果横冲直撞出现个大善人,抛却大半的家产,解救出洪水中受苦受难的灾民,还在江水边上建了商船所需的补给站,从此靠着来往商船,江城在穷苦之地杀出重围,成为资源富饶之地。
生活在水深火热的老百姓一排板,江城添加了孙大善人的姓氏,改名孙江城。自此延续了一百多年之后,孙江城一位姓顾的书生四十多岁正中状元郎,在仕途上一路高歌猛进,成为皇帝的当前大红人。
顾大红人有意将孙江城有名有姓的读书人网罗在自己麾下,那几年,孙江城出现官员云集的盛况,当地人为了纪念他,在他死后立庙宇祠堂,香火不绝,从此孙江城改名为顾江城,一直延续至今。
而这个地方,之后不远的将来,顾江城在不远的将来要改名换姓——姓方,方顾生的方。
章沫路过香火繁荣的功臣庙,这里是向往功名利禄之人的必经之地,九十九道阶梯笔直往上延伸,一座巍峨华丽的庙宇深藏在高墙之内,露出一点飞檐翘壁的苗头。
去里面敬拜上香是要交香火钱的,章沫打听到后果断放弃,她还想欣赏一下方顾生以后金身落脚的地方,奈何她穷的叮当响,便和方顾生站在阶梯脚下远远张望。
她好奇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方顾生搀着她,视线越过重重人影看向顶端,摇头道:“不喜欢,我喜欢我们那个家。”
章沫用拐杖敲他的腿,“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恨铁不成钢瞪他一眼,转念一想这小子的金身可是要摆在这里的,她瞎操什么心,勉为其难关心道:“疼不疼。”
方顾生定睛看着她,拿下贴在她脸侧的一缕碎发,才摇头,“一点都不疼。”
章沫心忧愧疚,自从她有了趁手的武器之后,总是无理取闹在他腿上敲一下,这小子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根本不放在心上,越这样,她越气恼。
方顾生搀着她往前走,融入人群。
章沫趴在方顾生背上,用拐杖当指挥棒,指挥他要走的方向。方男主就算不失忆,也应该不认识自己家的方向,毕竟府邸不仅被鸠占鹊巢,还被囚禁了十年之久。
回家的路应当都不记得。
方府处于东城最繁华的街道,深墙大院高门紧闭,深藏在里面的新仇旧恨、藏污纳垢无人得以窥探。
小厮向宋宁禀报了情况,章沫在外等候没多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宋宁的小院走去。
宋宁不待见方顾生,看都觉得碍眼,直接回绝他进入府邸,留下他孤零零和门口的石狮子站在一起。
宋宁在院子里小憩,日子过得舒心自在。章沫腿脚不便,走到她面前时,用了一会功夫,宋宁也没恼,任由着她身后的男人给她按摩。
章沫心里建设还没有完全做好,在门外调整好的表情在她一个睥睨的眼神下就要落败。
宋宁半躺在男人身上,酥香骨软地坐起来,眼神落在章沫身上,带着点审视的味道,“你真是让我一顿好找,这些日子去哪里逍遥快活了。”
她懒洋洋问道,章沫却从这不轻不重的语气里听出了质问,她慌忙垂下视线,撑着拐杖跪下,“夫人,奴婢出府后身上的钱就被骗光了,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方瑾少爷又将我们截住,将我们关在一间破房子里,我带着少爷逃跑的时候,这只腿不小心受伤了,这一路心酸波折之后,才抓紧机会来找夫人。”
一句话里三分真,七分假,为了显得真诚,章沫抹去干涩的眼角看不见的泪水,“我们逃出来后分不清去向,花了好长时间才过来。”
宋宁什么话都不说,宋宁应该是在琢磨她口中的话有几分真假,章沫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焦躁不安等着她说出下一句话。
“算了,你也是劳苦了一路。”宋宁拍下男子在她肩膀轻柔按下的手,淡淡道:“起来吧珠儿,坐着。”
章沫撑着拐杖费力站起,正在想坐哪里时,那素未谋面的男子察言观色,端过一张凳子在她身后,又回到宋宁边上,乖巧站着。
章沫近距离看了一眼,这男子面色柔和,并不是上次那位刻意阴柔的男子。
宋宁眉头蹙起,轻靠在男子腰身上,半眯着眼睛道:“那小子不安好心,之前就提醒过他,别怪我不客气,他问你们什么了?”
章沫面不改色遮下眼里的探究,回道:“方瑾知道少爷失忆了,我又什么都不知道,一句都没问,守门的老头都是在当地找的,我们是趁他睡过去才找机会逃走的。”
不知不觉中,方瑾大兄弟就在她一言一语中,背了口沉甸甸的黑锅,章沫毫无愧疚,痛彻心扉地道:“方瑾这小子就是可恨,他在绑我们的时候,骂了夫人……”
她恰到好处的偃旗息鼓,宋宁不在意冷哼一声,“骂什么了?我倒是想听一听。”
章沫放在腿上的手紧抓着裤子,犹豫再三看向若无其事的宋宁,宋宁道:“你说吧,我不会责罚于你。”
章沫脊背绷紧,一句话艰难地从嘴里挤出来,“他说……他说夫人是青楼走出来的,朱唇千人尝,鸡就是鸡,还想做凤凰,痴人说梦。”
“大胆!”懒洋洋的宋宁大喝一声,怒不可遏站了起来,黑发披落在衣衫不整的白色里衣上,活像是一只索命的阎王。
在宋宁暴怒起身时,章沫不带一秒考虑,怕惹火上身,直接顺着凳子跪在地上,“夫人,那小子还说了更过分的话,奴婢实在是说不出口。”
章沫赶紧过下,顾不上腿脚伤痛,十指紧紧扣紧碎石头。
宋宁是青楼出身,因相貌才华出众,一曲霓裳令男子魂牵梦绕,短短时日在多才多艺、花枝招展的姑娘中崭露头角,出面接客后,垂涎美色的男子一夜掷千金。
她接待的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方顾生父亲方唯君在一众有权有势的人中,除了清朗的面容,并不起眼,见第一面时,还是隐姓埋名,打扮成穷苦书生的样貌,章沫不相信忍辱负重的宋宁仅仅是好色之徒。
青楼妓舫出身的姑娘大多趋炎附势,宋宁却一心一意攀上穷书生,任谁都不理解。方唯君更是在母亲强烈反对下,以自杀来威胁,才成就这段自以为是来之不易的姻缘。
宋宁掌权至今,她抹不去的就是那段劣迹斑斑的历史,她一挥手,顾江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都会在风平浪静的暗涌里动荡几下,也不会有人想不开戳她伤疤,除非这个人是不知死活的方瑾。
宋宁一开始对章沫的话还存有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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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之入骨的情绪将她七八分疑心遮掩得干干净净。
她闭眼努力平息胸口那股燃烧的灼气,睁开时只剩下狠毒的戾气,“看来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那我就送送他。”
章沫瑟瑟发抖,她说的话就是胡编乱造的,为了谎言更加真实,为了金蝉脱壳,其中赌的成分非常大。
她记得在原著中,方瑾当着宋宁的面说过类似的话,宋宁当时大发雷霆,怒发冲冠的样子和现在有过之无不及。
章沫抹去一头的冷汗,安然无恙地走出方府。
方顾生坐在石狮子边上,时而张望几眼,看着面色发白的章沫从朱红大门里走出来,担忧地迎了上去,忙问:“是腿疼吗?”
章沫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相安无事的右腿虚脱无力,整个人都要趴在方顾生身上了。
在宋宁发火那会,她是真的后悔自己脑子一热,想到这么一出,以为自己就要半截身子入黄土了。
方顾生带着她坐在方府拐角的台阶上,完全遮蔽了门卫的视野。
章沫坐下后,方顾生看出来她面色不适,轻柔抚她的背,帮她顺口气,章沫终于说出第一句,“奶奶的,差点死了!”
她此次前来,只是为了消除宋宁的顾虑,毕竟她多心生疑,这一遭走下来,她也再不敢瞎说话了。
方顾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歇,仍旧轻柔,担心问道:“里面那个人很坏吗?”
章沫劫后余生,叹气的力气都没有,“十分坏,如果碰到了,咱们以后遇到她一定躲着走。”
她这次是走了狗屎运,才能从宋宁那么暴躁的冲动中死里逃生。宋一向是稳重多疑,这样冲动的情绪很少出现,今天能相安无事走出来,章沫自己都不可置信。
她双手神经质在身上摸了摸,总感觉身上少了快肉,自己没发现。
方顾生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大户人家,不声不响后,突然说:“那个女人是父亲喜欢的人。”
章沫大张着嘴,七上八下的心又提起来了,以为他回想起来了,“你……怎么知道?”
方顾生回头看她,落寞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梦里,我看到的。”
章沫没有接着往下问,怕自己出口后又要悔之莫及。
这回还没到男主复苏记忆的关键时刻,做几个前尘往事的梦境,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方顾生抬头看了眼墙角伸出头的绿藤,暗淡的眼神中飘零了许多章沫看不懂的情绪。相处了这么久,这小子整日里嬉皮笑脸,呆呆傻傻,很少露出这么伤感的神情,她安慰道:“没事的,她是坏人,肯定是使用阴谋诡计,让你父亲上当的,这世界上,最难遇的就是真情,可遇不可求。”
方顾生低下头,一本正经地盯着章沫,看的她莫名其妙。
方顾生反驳道:“真情是有的,父亲和我说过,真情就是一生一世都想要去守护一个人,你就是我遇到的真情。”
他紧紧握着章沫冰冷的手,比真心更多的是虔诚,章沫从他眼中发现不了一点虚情假意的迹象。
章沫十分镇定地抽出自己的手,边说话边撑着拐杖站起来,嫌弃道:“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这么肉麻。以后这么肉麻的话还是对别的女孩子说吧,老子不受用。”
她没皮没脸冲着方顾生仰起的头笑,不等他起身,已经歪歪扭扭走出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