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沫看着白花花的馒头,心中毫无愧疚,她悄悄舔去嘴角残余肉味,正义凛然道:“刚才差点被人打了,拼死拼活才偷出来的。”
方顾生信以为真,双眼泛起泪花。
“男子汉大丈夫,磨磨蹭蹭干什么,我们现在要去逃命了。”章沫忍住笑拽起方顾生的领口,生怕再晚一步,自己原形毕露。
方顾生被她颠三倒四地拽出门口,领口歪歪斜斜歪在一边,新奇地跟在章沫走在身后。这时府内所有人员的注意力都在姜夫人身上,是逃走的绝佳时机。
独眼刀养了许多打手,一身健壮肌肉,门口的操场就是他们平日训练的地方,那里是最重要的逃生关卡。
章沫躲在墙边往外面望去,人满为患的操场空无一人,顿时松了口气,她拉住方顾生往大门的方向快速走去,在拐弯的地方,听到侧门边一波细碎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躲起来。
那边从侧门出来的几人便看到他们畏畏缩缩遁走的身影。
“站住!”独眼刀大喝一声,手下便冲了过去,一手一边一个,轻而易举逮住两人的手臂。
已经被发现了,章沫只好转过身,默默低下的头不敢抬起来,她知道独眼刀身边还有方顾生的死敌——方瑾。
独眼刀一眼认出是谁,疾言厉色道:“原来是你们两个,不好好伺候小姐,现在是要逃出去吗!来人!把他们押回去!”
章沫不得不服软,信口胡诌道:“老爷,我没有要逃,小姐让我们去拿夫人的药膳,只是走错地方了。”
独眼刀明显不相信,犀利的眼神好像要将他们看穿,他旁边的人突然出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向前走了几步,“我当这是谁的呢,这不是我那表弟,还有……”方瑾轻抬折扇,挑起章沫的下巴,戏谑道:“刚刚娶进门的新媳妇吗。”
章沫被逼着直视他的眼睛,只能无奈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方顾生见状,将媳妇护在身后,摆出气势汹汹又气势不足、凶狠霸气的样子,瞪着眼睛惊慌而逞强地骂道,“你这个坏蛋!”
这一句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方瑾竟然不顾形象哈哈大笑。
独眼刀好奇地走近,“他是你表弟?”
方瑾抹去眼角笑泪,直起身,“货真价实,他很少出来,极少人认识他,前几日你不是还打听过吗。”
“方顾生?”独眼刀脱口而出,惊讶地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方顾生白净的脸。
倒不是这个名字有多么如雷贯耳,声名远扬,还是他那对这个名字着魔的亲妹妹,一天要在他耳朵边上念叨好几次,不记得也难。
独眼刀由震惊转为难以置信,只有一只眼的脸上黑了大半,“怎么是个傻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突然想到什么,他黑沉的脸转向方瑾,“你不是说他没成婚吗!”
方瑾道:“我知道的也没有比你早多少。”
独眼刀:“这怎么行!绝对不能让小五知道!”
他转念一想,怒气冲冲揪起方顾生的领子,凶神恶煞瞪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早知道弄死你!”
姜五有多爱,他就有多恨。
章沫知道独眼刀是宠妹狂魔,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情况下,赶紧按下独眼刀爆出青筋的手臂,生怕他当场将男主碎尸万段,学着他的下属哀求道:“老大,他不是故意的,我们现在就走,绝对不碍小姐的眼。”
独眼刀凶煞的眼神看向章沫,直看得她冷汗直冒,想要将姜夫人的事情说出来求求情,死活张不开嘴。
身后的窝瓜身为独眼刀的心腹,察言观色,俯身上去低声提醒,“老大,小姐并不知道他就是方顾生,我之前打听过,一个叫方瑾,一个叫章沫,小姐要是知道了,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独眼刀杀气腾腾地放开呆楞住的方顾生,命令道:“把这两个人给我关进柴房,我不让放出来,谁都不准说。”
章沫为了隐瞒身份,告知的是自己在现实世界的真实名字,方顾生直接改成方瑾,这下全部被人一口道破,无地自容。
生死存亡时刻,她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幸灾乐祸的方瑾身上。而方瑾事不关己在旁围观,看到章沫求助的眼神,出乎意料地开口求情道:“算了,姜兄买我个薄面,放了我这兄弟,怎么样?”
章沫心存感激地向他点头感谢的同时,耳边立刻响起独眼刀回绝的声音,“不是我小气,方小兄弟来看望我夫人,也是有情有义之人,可这小子不一样,他竟然顶着你的名义在这里招摇撞骗,欺骗小五,就是跟我作对!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恶人先告状!
章沫气哼哼地盯着他。
他们来这里的原因还不是这位独眼大哥手段了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章沫把一肚子的气往肚子里咽。
“弟妹,恕我无能为力呀。”方瑾十分难过地叹息一声,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的真情实感。
章沫还想继续求情,窝瓜两眼一瞪,腰间大刀亮出大半截,章沫只能忍气吞声,拉着方顾生跟他去了柴房。
走过几个弯弯绕绕的道,窝瓜站在柴房门口手提锁,一脚踹开柴房的门,喝道:“磨磨蹭蹭,快进去!”
章沫乖顺地踏了进去,身后的人却久久没有动静,她转过身纳闷地看过去。只见方顾生呆愣地站在门外,没有表情的脸上一片煞白。
窝瓜没有多少耐心,怒瞪着他,“耳朵聋了是不是!是不是要我请你进去!”
眼看方顾生还没任何动作,完全失去耐心的窝瓜拢起袖子,横眉怒目,大步走过去。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方顾生盯着柴房深处的黑色瞳孔浮现出无尽的恐惧。在窝瓜踹过来的脚还没及时送过去的时候,他突然魔障了一样,双腿瘫软跪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浑身发抖。
他变化的所有异常反应,章沫都看在眼里,赶紧跑过去抱住他,揉搓方顾生毫无反应的胳膊。
章沫慢慢安抚,怀里的人在剧烈颤抖,可以听到他细碎的抽泣声,好像是“不要”“求求”之类的,带着绝望地喘息,混混沌沌的声音并没有听太清楚。
窝瓜也愣在原地,以为自己误打误撞摸到隔山打牛的神功,好奇地看了好几眼自己的宝脚。
他又吼道:“赶快起来!要不要尝尝小爷的脚!”
在他毫不留情的呵斥下,章沫扶起方顾生,几乎是推着他走到门边上,快进去时,方顾生突然在她的搀扶下挣扎不休。
看着方顾生迟迟不踏进去,火气暴涨的窝瓜伸手一推,助他一臂之力,等人进去了,才将门严严实实上了锁。
门一关上,方顾生整个人顺着门滑了下去,毫无防备的章沫来不及拉住他,只能跟着蹲下身。
方顾生充斥惊恐的眼睛盯着她,像是透过她看着某个令他恐惧的人,开合的嘴唇微微颤抖,“放我出去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顾生什么都听娘亲的,好不好……顾生一定会听娘亲的话……”
章沫抱着他,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了别人,哄孩子一样,在他耳边温柔细语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方顾生死死揪紧她的衣服,“我再也不逃出去了,我会跟着娘亲……一直陪在娘亲身边……”
章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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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坐在地上,轻拍他的背,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断断续续祈求的声音慢慢消失,变成沉稳绵长的呼吸。
章沫双腿已经麻木了,却没有挪动一下,任由着方顾生在她身上睡着了。
她觉得自己抱得就是一个孩子,一个受尽磨难至今不能忘怀的孩子。
原著男主的故事是从他成年开始的,儿时被宋宁囚禁在府里,那段看不见光的岁月,受过的虐待,在作者笔下轻描淡写地带过。
此时此刻,章沫承认自己对男主产生怜惜的复杂情感。
她微微侧过头,方顾生侧脸靠在她肩侧面对着她,紧蹙的眉头下,颤抖的睫毛上沾着泪水,视线再往下,抓住她衣服的手还在暗暗用力,即使睡着了,梦境里扫荡不去的阴影仍然在侵蚀着他。
两人相依偎的动作保持了很久,章沫麻木的双腿都快没了知觉,她尝试着动了动,试图站起身。睡梦中的方顾生却紧紧抱住她的腰身,好不容易能活动一下的章沫只能重新坐了回去。
007忍不住出口,“宿主,你现在是不是没有什么借口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违规了,真正的珠儿不可能对男主这么好。”
耳边的噪音让章沫皱了下眉,她小心翼翼地掰开方顾生抓住她衣服的一只手,才艰难改变了受苦受难的姿势,解放出压榨的双腿,靠在门边上坐了下来。
方顾生挪了下位置,章沫紧张地看着他微睁的眼皮又沉重的垂下,靠在她肩膀上找了个位置又睡了过去。
绵长的呼吸声渐渐平稳,章沫直觉他彻底睡着了,才想起回007的话,“此言差矣,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宋宁给我的任务。”
007:“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章沫言之凿凿道:“我要赢得男主的信任,才能拿到另一边的地契,这样才能完成宋宁给我的任务,你说对不对。方顾生现在这个样子是最容易取得他的信任,要是以前,我这个样子靠近他,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怎么可能!”
系统007:“……”
他大脑里查看到宿主一本正经的表情,毫无破绽,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找不到突破口。
章沫再接再厉:“你少操心好不好,我想活下去的心比你强,我还能坑害自己吗,我又不是大傻子。”
007安安静静,默默潜伏,不再出声。
千方百计搪塞过去后,章沫精疲力竭靠在门上,轻轻闭上眼睛。
窝瓜锁门走后,外面也再没动静。
章沫没有听见系统挑三拣四的声音,完全松懈下来后,却察觉到不对劲。
方顾生靠在她颈脖处的皮肤滚烫,她低头看过去,方顾生煞白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色,抬手试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烫她的手心——方顾生竟然在这个时候发烧了。
昨晚已经花费了她全部的精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又被抓起来,章沫此刻头昏脑涨,她抬起手臂遮住疲惫的眼睛。
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找一条出路,逃出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对独眼刀了解甚少,只知道他是这里的恶霸,烧杀抢掠、欺男霸女是常态,章沫想不通他这样恶贯满盈的人,为什么有菩萨心肠的媳妇。
书中描写这种十八线小配角甚少,系统里也搜索不出他成长的轨迹,查不出半点利于他们的把柄,而他们却准确无误触碰他妹妹这条底线。
现在,章沫也不清楚独眼刀对他媳妇他的态度如何,她把姜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件事值不值得谈判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