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清这几日过得十分充实,白日里与凌婉和一群丫鬟在庄子里闲逛玩耍,夜里在书房对着庄子地图写规划。
到庄子的第七日,盛安清一早便去了佃户那边,仔细询问了蚕茧和生丝的产量情况。回来用完午膳,她正盘算着等会儿带凌婉去玩什么,便听到下人来禀报,说侯爷来了。
盛安清一愣,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走到门口,果然见凌淮从外头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常服,整个人看着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闲适。
“侯爷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盛安清迎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凌淮在院中扫了一圈,才道:“我今日休沐,想着你们在庄子上住了好几日了,过来看看可还习惯。”
他也说不上来缘由,早上在书房里处理完公务,出门看见院子里养着的荷花,忽然便想着过来庄子上瞧瞧。
盛安清弯了弯嘴角:“母亲和婉婉都好着呢,你且进来坐,我去叫人沏茶。”
凌淮颔首,随她进了屋里。
“嫂嫂,我们今日……”凌婉走到东厢房门口,看见屋子里坐着的凌淮,脚步一顿,声音也低了几分,“二……二哥。”
凌淮转头,目光落在凌婉脸上,她眉眼间带着未散尽的笑意,气色看着比在家中好了许多,凌淮垂眸轻声道:“我今日休沐,过来看看。”
说完,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往外头走去:“你们聊,我去看看母亲。”
凌淮往正房去,太夫人正倚在榻上看书,看见凌淮进来,她微微怔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语气平淡地道了一句:“你今日怎么来了?”
“今日休沐,无事便过来看看。母亲这几日住得可习惯?”凌淮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
太夫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不清净,闹人得很。”
这宅子修得不大,正房正对着院子,盛安清等人若是在院子里说话大声些,她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凌淮目光扫过屋内,桌上花瓶里插着几枝荷花,榻上小几上放着一碗剥好的新鲜莲蓬,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也没说什么。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太夫人见凌淮愣愣地站在那,抬起头摆了摆手:“你也别在我这杵着了,和她们一块儿玩去吧。”
凌淮沉默一瞬,便向母亲行礼告退,转身出了正房。
回到东厢房时,盛安清正和凌婉商量着要去溪边烤鱼,见凌淮回来,她忽然改了主意,眼睛一亮:“侯爷你能教我们骑马吗?”
凌婉闻言也忍不住看向凌淮,眼里带着期待。
凌淮见二人兴致勃勃的样子,没有多想便点了头:“可以。”
宅子后面有一片空地,正适合跑马。
盛安清的庄子里并没有养马,凌淮去马厩将自己的马牵来,调整好马鞍和马镫。
盛安清与凌婉换了身方便的窄袖短衫出来,凌淮利落的翻身上马,在空地上慢跑了两圈示范,随后翻身下来。
盛安清走上前,搭着凌淮的手臂,踩上马镫,小心翼翼地爬上马背。
凌淮站在一旁,耐心地教她:“脚跟下沉,膝盖放松。”
待她坐稳,凌淮牵着马走了两圈,等她渐渐适应了马背上的感觉,便将缰绳交给她,教她如何控马。
盛安清紧张地试着走了一圈,便在凌淮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爬下来,脚踩到地面的瞬间,她松了口气,感觉腿有点发软。
她回头看向凌婉:“婉婉,你也来试试。”
凌婉犹豫了下,慢慢走过来。
太夫人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院门口远远望着。
她的目光落在凌淮的背影上,那个背影挺直如松,与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在一起。
太夫人脸色骤然一白,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眶里的泪猛地涌了出来,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周嬷嬷察觉到不对,慌忙上前扶住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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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么了?”
盛安清听见动静回头,心头猛地一紧,连忙跑过去。一边的凌淮和凌婉也反应过来,也赶紧跟了过去。
“母亲!”凌淮伸手想扶她,太夫人却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随即身子一软,整个人往下滑去。
周嬷嬷和盛安清一左一右地将她扶住,凌淮站在一旁,手僵在半空,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暗沉沉的痛色。
盛安清看了他一眼,低声对周嬷嬷道:“先扶母亲进去,叫府医过来。”
几人将太夫人搀回房中,府医很快赶来,诊脉、扎针、喂药,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太夫人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了下来,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盛安清从房里出来时,凌淮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房门,一动不动。
盛安清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低声道:“周嬷嬷说,母亲许是想到父亲了。都怪我,若不是我提起要骑马……”
凌淮摇头打断她:“不关你的事。”
盛安清沉默片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那道旧疤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盛安清看了眼天色,温声道:“侯爷,母亲这边我来照顾,您明日还要上值,早些回去吧,再晚怕是要关城门了。”
凌淮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哑:“我明日辰时再走,城门寅时便开了,赶得上。”
“侯爷,”盛安清声音放缓了些,“母亲这儿有周嬷嬷和府医守着,我和婉婉也在,您在这站一夜也没用,还是回去歇着吧。”
她顿了顿,又道:“我在庄子上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明日待母亲好些,我们就回府,这里到底不比府中周全。”
凌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头看了眼太夫人的房间,哑声道:“我先走了,母亲这里……劳烦你了。”
盛安清点点头,目送他独自牵马出了院门,马蹄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