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再次来到了回川阁的废墟前。
抬头望去,峭壁上只剩了一些门柱,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都这样了,那个房间在哪呢?”路怀川问道。
时闻风四下看了看:“这边。”
原本的楼梯已经被烧毁,几人只有用轻功,借着几根还没被烧毁的柱子往上爬。九重书楼建在最高的峭壁上,几人费了一些时间才到达。
“这里就是了。”时闻风站在被烧毁的门前,面色踌躇。
穿过破败的大门,入眼是一片狼藉,四面的书架上,还残存着几片书的残页,灰烬到处都是,被路过的风带起,又随风落下。
慕微雨可以想象到这里还没被烧毁时候的壮观景象。九重书楼,这么多藏书,几代人的努力,如今皆化为灰土。
时闻风站在原地愣了愣,很快又打起了精神:“跟我来。”
两人跟在他身后,很快就到了一扇石门前。
被大火炙烤过的石门面上已经被熏得发黑,却依旧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守护着门后的秘密。
时闻风在石门上摸索了一阵,按下机关,石门在三人面前缓缓旋转,露出一个只容一人进出的小口。
密室十分狭长,靠墙放着一排书架,架上堆着几个箱子,箱子外侧贴着纸条,纸条上仔细地写着日期,字迹娟秀。
箱子里空无一物,密室中央放着一个火盆,像是在此处烧过什么东西。
“你说的盒子呢?”路怀川问道。
时闻风沿着狭长的密室继续往前,在书架的角落处停下了脚步:“之前,这里一直有一个盒子。”
慕微雨跟着走到他身旁停下,角落处的架子上,一个四四方方的印子躺在一圈轻薄的灰尘中间,而本该在那上面放着的盒子却不知所踪。
“看样子,这个盒子,已经被他们拿走了。”路怀川瞟了一眼书架,“其他盒子里的东西,似乎也已经被烧毁了。”
慕微雨蹲到火盆边,拨弄着盆中的灰烬,试图找到些没烧完的东西:“这火盆里的东西,像是被人主动烧的。”
时闻风闻言也凑到了火盆边:“为何这么说?”
“烧得很干净,应当是烧的时候翻动过,好让火焰烧得更彻底些。”慕微雨拍了拍手上的灰,“按那群人的德性,应当是没闲心在这翻火。”
“所以,你是说,这些东西,是我师父自己烧的?”
慕微雨点点头:“大概率是了。这些箱子里都装的什么?”
“据我师父所说,应该是她还有门中一些师伯们的信件。”时闻风站起身,走到书架前,轻轻抚摸着箱子上的字条。
“既然是信件,为何要烧?”路怀川道,“而且看这箱子上面的字条,这些信件按照时间收纳得井井有条,为何要烧了?”
时闻风回头看向两人,说着自己的猜测:“如果说,我师父早就预想到了,回川阁会有这一劫呢?”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回川阁没有逃跑躲避呢?”慕微雨问道。
时闻风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是师父觉得躲不掉,或许是他们早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路怀川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说,那个盒子里的东西,也被你师父烧了呢?”
慕微雨摇头,否认了这一点:“若是那群人进到密室,发现盒子里是空的,还会拿走那个盒子吗?我们现在应该想清楚,你师父,是什么时候烧的这些东西。是在回川阁遇劫之前,还是说,是在当晚。”
“不错,如果是在之前,才能说明师父心中早就有了预料,但如果是在当晚,那便只有一个原因。”时闻风深吸一口气,“这些信件里,藏着什么不能被那些人发现的线索,所以必须要毁掉。”
“所以,你师父在遇袭的时候,察觉到这些人似乎是冲着这个盒子而来,于是进入密室,想要把这些信件烧毁,然后把盒子带走,”路怀川根据两人的说法推测着当晚的情形,“但可能烧到一半,这些人已经追进了九重书楼,发现了密室,抢走了盒子。”
“重点还是这个盒子。”慕微雨叹了口气,“若是能知道里面是什么就好了。现在盒子也没有,什么线索都没有,只是猜到了他们为了这个盒子而来。”
“也不算很糟糕。毕竟,我们知道了这个盒子的存在。”路怀川道。
时闻风回想着当天晚上的情形,他想起师父对他说过一句话:“不能让他们进入九重书楼。”
随后就再也找不到师父的身影,或许师父真的进了九重书楼,进了密室,想要烧掉这些东西。
他将自己想起来的东西告诉二人。
“所以我们的猜测应该没错,这些信件里,有着他们想知道的某种线索。”慕微雨见时闻风情绪有些不对劲,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先走吧,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三人刚踏出回川阁的大门,便听得一阵鹰啸。
路怀川仰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一只游隼在空中盘旋几圈,最后停在路怀川的肩膀上。
路怀川从游隼的腿上取下信筒,将游隼放飞回空中后,才从信筒中倒出卷成一圈的信,展开来看。
快速看完后,路怀川将信递给时闻风,严肃开口:“悬教接到消息,这几日,有三四个小门派分别遭到袭击,都死伤惨重。”
慕微雨神色凝重,她害怕太白门也遭到袭击,更害怕因为自己卷入此事,牵连到太白门。
“我想回太白门一趟。”将递到自己手上的纸条交还给路怀川,慕微雨开口道。
“行,正好顺路。”时闻风直接应了下来。
倒是路怀川有些摸不着头脑:“顺路?顺什么路?”
“我昨夜想起一件事,一年多前,我师父带着我出了趟门,那时候她已经很久不曾出门了。”时闻风道,“她带着我,去了一趟泉石谷。如今想来有些反常,我想去泉石谷看看。”
泉石谷也是泠江五派之一,地处泠江下游,气候宜人,温润多雨,水系发达,风景秀丽。
时闻风虽然不清楚太白门具体在哪,但约莫记得也是要走水路的,既然都是走水路,那便就是顺路。
“这真的顺路吗?”路怀川有些怀疑,看向慕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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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慕微雨思索了一阵,道:“走水路的话,确实可以先到太白门,再去泉石谷。”
只不过会多绕半天而已。
慕微雨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带着外人去太白门,毕竟太白门从十年前起,就鲜少有外人到来了。
三人朝着渡口的方向走着,慕微雨低着头走在最后,渡口近在眼前之时,慕微雨叫住了走在自己前面的两人,神色认真,一字一顿:“我可以相信你们吗?”
路怀川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认真作答:“当然可以相信。”
时闻风倒是因为慕微雨的这句话,想明白了一些事,刚刚慕微雨的沉默,并不是在思考是不是真的顺路,而是在想,该不该带着自己和路怀川回太白门。
直觉告诉他,这也和十年前太白门突然避世而居、不再过问江湖事务有关。
“阿雨难道还不相信我吗?”时闻风走到慕微雨面前,微微俯身,目光在她眼中缠绵,“我说过的,我能相信的人,只有阿雨了。”
慕微雨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向渡口走去:“那就走吧。”
时闻风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身后,路怀川站在原地,疑惑地看向两人,片刻后也跨步跟了上去。
三人在渡口租了一艘船,乘着船顺流而下。
撑船的船夫问三人要去哪里,时闻风和路怀川看向慕微雨,慕微雨随即报出一个地名。
“去夷陵县。”
从月相山顺流往下,此时正直涨水期,水流湍急,两三日便能到达。
从渡口出发,没一会就进入了宽阔的河道中。进了河道,河面上的船只就多了起来。
泠江水系发达,大大小小的支流不少,水路成了最方便的出行选择。
慕微雨和时闻风早已习惯了坐船,没有什么反应,常年生活在山中陆地的路怀川却是吃尽了苦头。
船行的前半日,路怀川还很精神,对走水路感到一阵新奇,站在船头感受着河面微凉的清风,欣赏着两岸的山色。
到了后半日,路怀川就开始晕船了。
起初他还不觉得自己这是晕船,只以为是吃坏了肚子。
时闻风欲与他争辩,见了他煞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转身去找船夫拿晕船药。
他和慕微雨的身上自然是不会有晕船药,但是常年行船的船夫都会备一些在船上。
从船夫那拿到晕船药后,时闻风赶紧把药丸塞进了路怀川嘴里,又摸过他的水壶,灌了几口水。
路怀川此时已经失去了嘴硬的力气,坐在船舱里,任凭时闻风对自己灌药又灌水。
未到天黑,路怀川就被折腾得沉沉睡去。
时闻风把路怀川安顿好后,走出船舱,瞧见慕微雨正站在船头看着自己。
时闻风翘起嘴角,朝慕微雨走过去:“在看什么?”
“你说,我要是去江湖上说,魔教教主晕船,会有几个人相信?”慕微雨颇为认真地问着。
两人的视线看向船舱,皆是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