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玻璃上,窗外树叶也跟着簌簌作响。
成念靠在沙发上听雨,这会正在思考该怎样断舍离。
月底搬家,她计划这周开始清理掉一部分,住的久了,攒下的“破烂”实在太多。
不过想归想,人却一直窝在沙发里。
雨声潺潺,催得她眼皮发沉,身子一点点往下滑,窝在沙发拐角眯了过去。
手机在耳边震了起来,成念闭着眼摸到手里,惺忪睁眼,是章潇发来的视频。
点开。
“怎么睡沙发上?”
“听雨听的,睡了一会儿。”成念打着哈欠撑坐起来。“你们行李收拾好了?”
章潇和简禾给四个大人报了个云南旅游团,为期半个月。
章潇将消息告诉成念的时候,成念又想起她那夭折的旅行——她也想接一句“妈生我梦”啊!
“早好了,你禾姨列的清单,我往箱子里一塞就完事,省心。”章潇说。
成念“哦”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刚睡醒的声音还有点闷。
章潇看了她一眼:“困就接着睡,我把视频挂了。”
“别别别,醒了。”成念往上坐直了些,“妈,那你们回来直接来我这儿,说好了月底给我搬家暖居的。”
“忘不了。”章潇说,“倒是你东西收得怎么样了?月底搬家公司上门,别到时候还对着满地破烂发愁。”
成念沉默了两秒。
“……还没开始。”
章潇叹了口长气,但到底没数落她:“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24号我回来,到时候要还堆在那儿,我可真不管。”
成念“嗯”了一声。
“挂了,早点睡。”
“嗯,妈晚安。”
视频挂断,屋里安静下来。成念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目光在客厅逡巡一圈——实在有些无从下手。
“……再说吧。”她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往衣柜方向走去。
衣柜门拉开,里头更是塞得满满当当。成念站在跟前看了半天。算了。
她关上柜门,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
今晚不适合做任何决定。
卧室灯一关,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起来,成念钻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早上醒来的时候雨还没停,窗玻璃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成念出门时楼道里暗沉沉的,抬头看了眼楼道的声控灯,估摸着是真坏了。
到公司坐下,打开电脑,Q4的HC申请表已经全在系统里了。成念把数据导出来,按部门排好,一张一张过——鼠标滚轮往下推,离职替补填没填对、纯新增的预算合不合理、有没有部门已经超红线还在往上加。
光标跟着表格往下走,有问题的地方顺手标红,拿不准的就切系统翻上季度数据核对。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太说话,偶尔会不自觉地皱一下眉,但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过。
中途原雨从她身后经过,给她接了杯水,搁在桌角。成念余光瞥见,含混道了声谢,眼睛没离开屏幕。
等她终于从表格里抬起头,窗外已经亮堂起来。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端起桌角那杯水喝了一口。
原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拖了把椅子凑过来:“念姐,我刚从侧面看你,很有一股成熟女人的风范啊。”
“你是说戴着黑框眼镜的成熟女人?”成念捞起桌上的眼镜晃了晃。
“感觉!就是一种感觉你懂不懂?”原雨“啧”了一声。
成念没接话,原雨看她总像是带了层滤镜。把眼镜搁回桌上,顺手拿起手机。表格清了大半,剩下几份预算超标的留着下午单独对。她解锁屏幕,微信上躺着两条新消息。
【谌川】:什么时候搬家?
成念后来还是把备注改了。她挑了下眉。
【成念】:你怎么知道?月底吧。
再点开章潇的聊天框,发的是视频——视频里章潇和简禾都出镜了,镜头晃来晃去,明显是两位爸爸的手笔。还给配了音乐,成念看完一遍,又忍不住拖回去再看一遍,嘴角微微翘起,感觉被短暂治愈了一下。
谌川消息紧跟着过来了。
【谌川】:我妈告诉我的。
【谌川】:她让我过去帮你搬。
是简禾说的,她倒也不意外。
“不用,有搬家公司。”打完感觉语气有点硬,改了改。
【成念】:不用啦,有搬家公司的。
【谌川】:确定好日期给我说,我比搬家公司好用^_^
【成念】:行叭^_^
他都这么说了,成念也没再推托——白得一个苦力,她乐得省事。
手机开始连续不断的弹出点赞提醒,成念也没点开,放下手机继续忙。
下午时间过得飞快。成念今天难得来得早,想着能早点走,结果还是加了半小时班——她关掉文档的时候,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七点过两分了。
打卡下班,电梯里挤满了人,成念被挤到角落,低头解锁屏幕,锁屏上挂着微信消息提醒。点开,是一小时前谌川的消息。
【谌川】:今天几点下班?
【成念】:有事?刚下。
上了一天班,她懒得斟酌语气了,回复两个字已经是极限。
【谌川】:刚好路过你小区,想着你下班了,和你吃个饭。
【成念】:那看来是约不了了。
【谌川】:我这会还在。
成念刚进地铁,看到这条消息顿了一下——谌川发消息的时候还不到六点,现在已经七点多了。
她打出一行“你一直在等吗?”悬在发送键上迟疑了两秒,又按着删除键逐字清掉。
【成念】:好,我还有四站就到了。
出了地铁站,走到小区门口还有一段路,就看见门口停的车上下来一个人。一身allblack穿搭,夹克里面一件衬衫,下装也是同色系的裤子,身型挺拔,向她走过来。
路灯把人的轮廓描了一层淡边。成念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人穿这么少不冷吗?
“怎么走这么慢?”谌川已经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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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吃什么?”她饿得不想寒暄。
“上次给你点的那家,就在这附近,要不我们去吃?”
“可以。”
“那……?”谌川看了眼车又看了眼她,“开车还是走过去?”
“走过去吧。”成念说。这点距离开车反而绕。
夜风裹着雨后的潮气,凉丝丝的。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映出一圈圈光晕,车灯滑过去时,水光跟着晃了一下。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树叶的味道。
两人并肩走着,成念难得觉得闲适,她平时两点一线,下班很少在外面多待,今晚倒是阴差阳错和谌川走了一段。
左边手臂突然被拉了一下——后方有辆电动车擦着她驶过,谌川把她拽到内侧,手很快松开了。
“公司离小区远吗?”谌川问。
“不远,地铁5站。”
“那搬家后呢?”
成念想了想新家地址,说:“那边能稍微远点,通勤时间多了半小时。”
“记得确定搬家日期给我说。”提到搬家,谌川又提醒她。
成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拖长声音:“知道啦——”
谌川低头提了下嘴角,听得出成念这会心情也不错。
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到了店里。工作日晚上人还是不少,服务员把他们领到角落的桌位,扫码点单。谌川扫好将手机递给成念,成念也没客气,挑了几个招牌菜。
店里人声嘈杂,他们这桌却有些安静。不算上次在谌家的那顿饭,这是两人重逢后第一次单独坐下来吃饭。
成念发现自己还是有一点点紧张——吃饭这件事,她一直觉得挺私密的。答应的时候没多想,这会儿面对面坐下来了,反倒不知道把目光放哪里好。她能感觉到谌川似乎也是这样,几次像是要开口,又都咽了回去。
明明手机聊天的时候还挺自然的,可真坐下来了,反而中间像隔了层什么,谁也不知道怎么打破。
成念盯着桌上的沙漏,期盼着赶紧上菜。这时谌川手机响了。成念悄悄松了口气。
这通电话不长,谌川全程就说了两句话,便挂了电话。
“我……”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先给您上这两道菜。”
谌川刚开口,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
成念低下头,嘴角抿了一下又松开。谌川一直注视着她,自然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也笑了出来。
察觉到他的笑意,成念抬起头,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两三秒。
“不是饿了?”谌川移开眼,拿起公筷,去挑小炒牛肉上那层香菜。
成念看到他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现在吃香菜。”
谌川的筷子停住,顿了一拍,然后放了下来:“好。”
店里灯光昏黄,成念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见对面人垂着头。
想解释,又觉得没意义,隔着时光与距离,她的口味变了,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不值得专门说明。
她又看了谌川一眼,开始低头吃饭。
一顿饭就这样在两人无言中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