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林氏公关部和法务部灯火通明，办公室内氛围安静得只有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有几个不安分的员工想要交头接耳，被主管一记眼刀瞪回去，立马端正坐好，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整层楼的人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了，动不了、逃不开，静静等待审判的来临。
林承宇的车停在公司门口，公关部负责人一路小跑着迎上去，陪笑道：“小林总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
林承宇没理会他的客套，脚底生风，“和我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负责人小跑着跟在他身侧，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媒体那边已经施压，视频也在联系下架中。”
“声明发了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林承宇的办公室，他径直走向办公桌前坐下，负责人关上门，有些为难道：“林总，视频中的录音还涉及到其他人，我们也不好马虎。”
“嗯。”他的注意力全在电脑上，眼都没抬，“先全力下架视频吧，缩小传播范围，声明先拟一版出来。”
负责人表示自己清楚了，迟疑一瞬又问：“林总，这个事是真的吗？”
林承宇抬眼淡淡瞥了负责人一下，负责人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后背，他强撑着解释：“我想最好的办法是能请大小姐出面澄清，这样视频里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林承宇皱眉，像是想到什么令人厌恶的存在，“她不在。”
“还有...”他补充，“让底下的人嘴巴闭紧。”
“林总，我明白。”
汇报完，负责人恭恭敬敬地退出办公室。
林承宇调出视频，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视频发出至今已经过了两个小时，那些营销号嗅见八卦的味道，像饿了好几顿的饥渴的鬣狗。
这些视频说得煞有介事，甚至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难道真的是若瑶指使的？
他关掉网页，把营销号的说法丢进垃圾桶，指腹在眉心重重按下。不可能，若瑶知道那条项链对林家来说多重要。
若瑶那么懂事，一定不会这样做的。
这一晚林承宇一直在祈祷，祈祷父亲不要看到这条视频，祈祷不要因为这条视频影响到林顾两家的联姻。
顾家人最看重体面，如果他们知道了这条视频，不论真假，他们对若瑶的印象就打了折扣，那所有的计划都落空了。
他上半身陷进椅子里，两条腿搭在桌子上，衬衫解开两个扣。外面是忙到飞起的公关部，而他在酒精的作用下，
睡着了。
“咚咚—”
林承宇睁开眼，坐直身体，腿从桌面上放下来。
电脑息屏显示现在是六点整。
林承宇清清嗓子，整理一下衬衫领口，对着门外说：“进来。”
负责人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眼底一圈青黑，显然是一夜没合眼，“小林总，这是我们初步拟好的声明，麻烦您看一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承宇大致扫一遍，圈出来几个词划掉，“可以了，准备发表吧。视频下架了吗？”
负责人讪讪笑了一下，“小林总，那边说视频无论如何都撤不掉，给的回复是系统出问题了。”
负责人在思考怎么说更加委婉，他微微停顿，“所以..那个视频现在还在榜首，下架视频需要的时间会比预期要长。”
林承宇的语速陡然加快，带着一股憋不住的火气，“放屁！我们每年砸进去那么多钱，他们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好！”
负责人吓得一哆嗦，声音更低了：“我们还在协调。”
“协调协调！”林承宇站起来，办公椅被他猛地推到后面，撞在书柜上发出咚地一声，“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上班之前我不希望看到这条视频。”
可惜，这条视频在发布时，除了何望舒的要求之外，001还动了一点小手脚。
从今天往后的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只要搜索林家/林若瑶等关键词，第一个跳出来的一定是这条视频。
这条视频，会比林家存在的时间更长。
但此时林承宇并不知道，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可以用钱和关系解决的小风波。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林父站在门口，他的脸色难看至极，眼底的怒火压不住：“你知道我今天打开手机多少个电话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林承宇愣了一下：“爸...我...”
昨晚在公司里，他是所有人眼中的掌控者，可面对父亲他仍然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父看着他，重重叹一口气。
“你什么你。”
“说说解决办法。”
林承宇低着头，用余光觑了一眼他父亲，沉默片刻，才说道：“视频暂时撤不下去，声明正在修改，录音中出现的几个声音，应该是和瑶瑶玩的好那群人，聊天记录应该是陈宇桐和瑶瑶的。”
林父眉头紧皱，“那就叫陈家的过来。”
上午十点，助理敲门进来，“林总，有访客。”
“请他上来。”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宇桐父亲一身灰色西装，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林家父子，走过去一一握手，算是寒暄。
三人坐下后林父开门见山，“今天叫陈总过来主要是想谈谈，看看大家能不能一起想想办法，把这件事处理好。”
他话音刚落，陈宇桐父亲便抬手打断，“这和我们家孩子没关系。”
林父笑意僵在脸上，“陈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宇桐父亲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说：“说到底这是你们林家家事，我们不方便掺和。”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林承宇皱眉，“陈叔叔，视频里聊天记录明显和令爱有关，怎么会和陈家无关。”
“小林总，这条视频从头到位没有出现过我女儿的名字，你也说了是聊天记录。聊天记录可以伪造，截图可以p。谁能证明里面的人一定是我女儿”
林承宇被他的话噎得喉头一梗，脸色难看，“可是...”
陈宇桐父亲直接打断他，“况且宇桐马上要出国留学，国内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冷漠又干脆，林承宇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他没想到陈家会翻脸这么快。
“那你什么意思，泼在我妹妹身上的脏水就不管了？”
陈宇桐父亲笑得一团和气，“小林总，别急，我都说了这是你们的家事，和我们陈家说不着。孩子有做错的地方我们家里说说就算了，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办公室安静下来，陈宇桐的父亲缓缓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毕竟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林家父子坐在那，看着他的背影，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终于明白，陈家这事打算把所有责任都干净。
另一边，林若瑶坐在房间里，一整个上午，她都没有打开手机。
她害怕看到顾宸的消息。
顾宸是她的联姻对象，也是顾家的继承人。
她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走进他的生活，又费尽心思，让顾家改变了联姻对象。
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一切。
她赤着脚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紧张得不停咬指甲。
视频里的声音，她听出来了。
是陈宇桐，那个蠢女人。
明明占了便宜，还不知道收敛。
被人抓住把柄都不知道。
林若瑶越想越不安，陈宇桐和林浅浅...
一定是她们联手。
可林浅浅那个女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她一个人绝对没有这个能力，到底是谁在帮她？
林若瑶眼底闪过一丝狠意，恨不得要生啖其肉。
她想要林家、想要顾家，更想要把林浅浅彻底踩下去。
谁都不能阻止她。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林若瑶身体一僵。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几秒后才接起电话。
“阿宸。”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伯母叫我晚上去老宅吃饭，你觉得我穿什么比较好。”
电话那头，顾宸的声音依旧温柔。
“你穿什么都好看。家里都已经见过你了，不用太刻意。”
林若瑶握紧手机，她试探着问：
“阿宸，阿姨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呀？”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说什么？我昨晚在市区的公寓，没回去。”
“瑶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林若瑶心里一沉，匆匆挂断电话。顾宸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质问、没有疏离，甚至没有提起视频，可是着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她不知道顾家的态度，是真的毫不知情，还是已经知道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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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等她解释。
林若瑶坐在床边，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她要去那家蛋糕店看看。
林若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那家店。
那天她刷手机的时候，突然看到这家蛋糕店的推广。
普通的店铺，普通的装修。
甚至里面的蛋糕，看起来都没什么特别。
那根本不是她平时会关注的东西。
但当时她体内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她的直觉告诉她，她必须吃到这家蛋糕。
所以她撒娇要父母去买，才会再次遇到林浅浅
她不知道的事，那条广告并不是随机推送，而是定向被发送到她的手机上的。
她能看到的一切，她以为是巧合的一切，其实都是被故意留下的痕迹。
她以为自己是猎手能够掌控全局，实则自己早已掉进精心为她编织的陷阱中。
林若瑶推开蛋糕店的大门，清脆的铃声响起。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店内。
简陋。
普通。
甚至有些寒酸。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这样的地方，林浅浅竟然能够待得那么安心。
她径直朝里面走去，很快，她在操作间找到了林浅浅。
还有一对目光不善的男女。
“我们谈谈。”
林若瑶开口，“直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能把那条视频下架。”
店内安静下来，何望舒和周朗站起来挡在林若瑶和林浅浅两人中间。
林浅浅没说话，她轻轻拨开两人，直面林若瑶。
一双杏眼让人看不透情绪，林若瑶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曾经她看不起的林浅浅变了许多。
在她的设想里，这双眼睛里应该有恐惧、有愤怒，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坦荡。
两人对峙良久，林浅浅终于开口，“你能给多少”
何望舒皱眉，“浅浅...”
林若瑶以为她心动了，嘴角露出一丝笑，“一百万，你把视频删除，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林浅浅看着她，忽然笑了，“不够，如果我说我要嫁给顾宸呢？”
空气瞬间凝固，林若瑶脸上的笑意被暴怒代替。
“你休想，阿宸爱的是我，顾家也已经认定我了。”
“姐姐，你真的这么确定吗？”
林浅浅看着她，突然话锋一转，“那你现在急急忙忙跑过来用钱封我的嘴是干什么。”
她靠在桌边，语气平静，“顾家会想娶这样一个有舆论风险的儿媳回家吗？”
林若瑶的脸色瞬间变白，“你威胁我？”
“姐姐，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现在着急的是你，是林家，不是我。”
林若瑶死死盯着她，她最讨厌的，就是林浅浅现在这副样子。
那时候也是，他们把她关进祠堂时，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偏偏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林若瑶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坚定，“两百万，我给你两百万你删除视频好不好。”
林浅浅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林若瑶，你只是怕了，不是认为自己做错了。”
何望舒看着林若瑶那张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精致面容，平静地说：“林女士，这里不欢迎你。”
下一秒。
林若瑶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住自己。
她还没发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推到门外。
“砰——”
大门在她面前关上，她冲过去伸手拉门。
可她无论怎么用力，门都纹丝不动。
林若瑶站在门口，脸上的伪装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去，是顾宸发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今晚不用来老宅了。】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
顾家，知道了。
她缓缓抬头，隔着玻璃，看向店里的三个人。
如果没有林浅浅，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林浅浅消失，所有问题都会解决。
林若瑶慢慢收起手机，眼底最后一丝慌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恨意。
她一定会让林浅浅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