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宁放出的消息并不是假消息,阿姊确实不擅骑术,可她不同。
她在汴京时一直被养在城郊的田庄之中,田庄的管事梁叔便是马奴出身,姜幼宁自小便跟在梁叔身后,听他讲马儿的习性,驯养方法等。耳濡目染之下,姜幼宁对骑术以及驯马皆有涉猎。
她今日就演一出人仰马翻的好戏,之后再慢慢跟邹韵如秋后算账,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与此同时,行宫殿内。
“果然不出殿下所料,六皇子以身体抱恙为由早早离席,在山腰处东南角的亭中歇脚,但属下瞧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离晦今日腰间佩了剑,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谢殊握着手炉慵懒的仰躺在摇椅之上,闻言睁开眼懒洋洋道:“派人继续盯着。”
“是。”
猎场
“太子妃莫怕,轻轻攥住缰绳即可。”驯马师将缰绳交到马背上的姜幼宁手中,姜幼宁眉头紧蹙,神色慌乱,颤声道:“菖蒲,本宫有些畏高。”
邹韵如嘴角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面上却关切道:“太子妃莫怕,臣妇陪着太子妃呢,咱们走几步太子妃便能适应了。”
“当真?”姜幼宁声音颤抖,似乎被吓得不轻。
邹韵如瞧见她的模样心中畅快极了,被即将到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切似乎格外顺利,此时她来不及细想,几乎压抑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一旁的冯苓兮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轻叹一声。
......
“三皇兄你来看,那位穿骑射服的姑娘是哪家女郎啊?”
谢洵静默半晌:“......是太子妃。”
“太子妃?”谢涉夸张地叫喊出声:“想不到太子妃瞧着柔柔弱弱的,竟还会骑射不成?”
“咣当——”一旁的酒杯坠地。谢屹此时已醉了八分,他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直直望向看台方向,口中念念有词:
“骑术......黍宁妹妹不会骑术......”说着便起身踉踉跄跄朝着女眷席面处走去,谢洵气急,狠狠剜了谢涉一眼,伸手拦住谢屹,喝斥道:“你疯了不成?这般荒唐行事,让太子妃如何自处?”
谢涉也意识到不对,上来拦住谢屹,很快男宾这边的骚动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姜幼宁顺着骚乱的方向望去,只瞧见乌压压一片人影,她收回了视线。
“太子妃,是三皇子,九皇子和......五皇子殿下。”
姜幼宁心中咯噔一声。
“韵如阿姊,五皇子殿下似乎是醉酒了......”冯苓兮扯了扯邹韵如的衣袖:“阿姊要不还是先去瞧瞧五皇子殿下......”
明眼人都能瞧见五皇子死死盯着太子妃,京都中谁人不知他与太子妃的旧事,眼看着邹韵如面上的神色越来越冷,周遭贵女皆噤若寒蝉。
谢屹此刻正被两名皇子拦在台阶之上,喝醉的人发起疯来最是难以控制,瞧那一番景象,两名皇子拦他也有些吃力。
马背上视线开阔,姜幼宁不留神与谢屹远远地对上了视线,只一眼,谢屹便剧烈地挣扎起来。
姜幼宁心中暗骂谢屹误事,但此情此景再闹下去对自己没有益处。眼瞧着邹韵如几人都被那边的动静吸引,姜幼宁心一横,用力一拉缰绳。
“啊——”
变故陡生,被谢屹吸引注意力的众人纷纷回头,却被横冲直闯的马吓到,一时间人影散乱,惊呼声,尖叫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围猎场顿时混乱不堪。
有些眼尖的看见马背之上双手抱住马脖颈,面色惨白的姜幼宁,顿时惊呼出声:“太子妃还在马背上!”
“来人啊!惊马了!保护太子妃——”
菖蒲哭喊出声,余光注意到四处赶来的侍卫混乱之中被邹韵如的人有意无意的拦在人群外。
马嘶叫着在人群之中撞开一条出口,头也不回地驮着背上的姜幼宁朝密林深处奔去。
有些反应快的侍卫骑马去追,谢涉好不容易制住发疯的谢屹,回头望向姜幼宁消失的方向,咬牙扯过一旁的侍从低声道:“快去禀告太子殿下,去啊!”
......
邹韵如的这匹汗血宝马当真是匹良驹,跑起来迅捷如风,将侍卫们远远甩在身后。
待到听不见身后的马蹄声,姜幼宁方才直起身子放松手中的缰绳,此时已到了密林深处,姜幼宁翻身下马,反手狠狠一掌拍在马身上,马嘶叫着跑远。
她则提起裙摆朝林中跑去,一边跑一边顺手扯乱发髻,发丝顺着鬓角散落,胸口因奔跑而剧烈起伏,直到看不见来时的道路,她才停下脚步。
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姜幼宁低头在脚下四周寻找,瞧见土里嵌着半块尖锐的石头时眼前一亮,顾不上脏乱,徒手去挖那块石头,直到鬓角都渗出了一丝薄汗,石头才终于松动。
她用石头最尖锐的那一面在衣袍上狠狠划了许久,直到衣衫被划得褴褛不堪,接着抓起地上潮湿的泥土胡乱地抹在自己的衣袍、脸颊、脖颈之上,最后撩起衣袖,对着自己雪白的胳膊愣怔一瞬,她咬牙闭眼,狠狠划向自己的胳膊,血迹飞溅!
巨大的痛楚之下,姜幼宁几乎渗出眼泪,胳膊上的血蜿蜒而下,渐渐浸湿了衣袖,她死死将嘴唇咬得发白,硬是一声不吭,冷静地将胳膊上的血迹抹到衣袍各处。
血腥味会引来野兽,姜幼宁忍着痛楚起身,她提前与菖蒲计划过,让她带人在山腰处东南角的亭子附近搜寻,马车上山之前她留心了亭子的位置,知道自己现如今的位置离亭子不远,她将沾血的石头埋回方才的坑中,踉踉跄跄朝着凉亭的方向而去。
她整个人狼狈不堪,满脸混着泥土与血迹,大片骇然的血迹晕散在袍角各处,蜿蜒的血迹顺着手臂滴落在地,衣袍上全是刮蹭的痕迹,这副模样,任谁一看第一反应都会认为是滚落山崖所致。
离凉亭渐近,姜幼宁却听得一道模糊的男声,她忽地顿住脚步,屏息凝神。
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只听得零星几个字眼。
若是正常谈话,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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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到这偏僻的凉亭来谈论?
姜幼宁心中疑惑,她提起裙摆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失势......朝中将再无......立足之地......”
“......江陵郡......河道......”
距离太远,再加上二人刻意压低声音,姜幼宁只能通过只言片语来猜测两人的谈话内容。
听二人谈话的字句,似乎是在谈论某些朝政之事。
膝盖渐渐泛起一阵酸意,姜幼宁险些跪坐在地,心跳似若密集的鼓点声一下接着一下,她屏住呼吸尽力去听,可二人说完那句后便没了声息。
她静待了半炷香左右的时间,直至二人全无动静之后确定二人已经离开,方才敢活动发麻的手脚,起身朝前走去。
林中草密,姜幼宁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十分小心翼翼,离林外道路差不多两丈之地有一个小斜坡,她放缓脚步摸索着伸脚,可脚下苔藓湿滑,一不留神踏了上去。
下一瞬,她失去平衡,整个人顺着斜坡向下滚去,混乱中额角似乎撞到了地面上凸起的石块,一阵钝痛袭来,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一路滚下斜坡,破开道路两旁的灌木摔在路边,不等她从晕眩中缓过神来,几柄闪着寒光的剑便架在了她的颈侧。
“你是何人!”
“围起来!”
姜幼宁费力地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并无熟悉的面孔,顿时心里一沉:
这些不是自己的人。
额头又传来一阵剧痛,她只觉得一阵眩晕感袭来,无力地闭上了眼,意识渐渐飘远,陷入黑暗之际,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药香。
离晦挥退两侧的侍卫上前查看,他用剑尖挑起遮挡在女子脸颊两侧的乱发,瞧见那张白皙小巧的侧脸的一瞬间,他手中剑刃险些掉落在地,连忙后退三步下跪,朝身后的谢殊道:
“殿下!是太子妃!”
谢殊脸上波澜不惊的神色空白一瞬,随即快步上前,看清是姜幼宁的那一刻,瞳孔一缩。
“她怎会弄成如此模样?”
眼前的姜幼宁浑身浴血,脏污遍身,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皆是不同程度的擦伤,左胳膊更是血流如注,额角也有很明显的红肿,明明一个时辰之前,她还站在他面前言笑晏晏。
“回太子殿下,太子妃方才是从那侧滚落下来的,似乎是失足滑下山坡了。”
一旁的侍卫开口道。
贵为太子妃,便不能让她以这幅狼狈模样现于人前,谢殊冷声喝道:
“都背过身去。”
他上前解下身上的薄裘裹住姜幼宁,伸手穿过她的膝弯欲将她从地上抱起。准备起身的一瞬,却被她耳垂下方一颗细小的朱砂痣晃了下眼,他起身的动作顿在了原地。
“殿下,让属下来吧。”离晦想上前帮忙,谢殊道:
“不必,去找马车。”
他毫不费力便将姜幼宁从地上抱起,还下意识掂了掂,喃喃道:
“倒是比想象中的要轻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