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已至,天地一片混沌。
许随心盘腿端坐在大厅正中,双手掌心朝上,平直向前伸出。卢绪因在她身前,面对面坐定。他将双掌向下,覆在她的手心,然后摧动灵力,指引许随心体内乱窜的灵力往灵台方向游去。
许随心感觉手掌发烫,像是有人将一杯滚烫的水杯放置在她掌心。体内有两股气体窜来窜去,一股寒凉似冰,一股又炙热如火。这两股灵力你追我赶,仿佛在她体内玩捉迷藏。
她感觉腹中冰凉,像睡觉时没盖肚脐眼,灌了风进去。但是脑袋又很滚烫,犹如三伏天被绑在火炉旁受烟熏火燎。前一秒冷的像掉进冰窟里,后一秒又像被丢进五十多度的沙漠中,每一秒都是折磨。
虽然浑身难受,但是她不想被人看扁,愣是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薛庭玉见她汗如雨下,慢声道:“要是觉得难受就出声,不用忍着。”许随心像是得到赦免一样,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随即又咬紧嘴唇,再没发出一声。
薛庭玉难得地笑了一声,半打趣半称赞道:“好,有毅力。”
仿佛受刑似的牵引,约摸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她的身体逐渐适应,体内乱窜的灵力平稳下来。突然间,她感觉头脑一片清明,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五脏六腑,令她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随后一股温热的气息经由她的手臂缓缓游到掌心,再从掌心析出,回到卢绪因的灵台内。
卢绪因收回手,叮嘱她在此静坐,给刚汇聚在灵台内的灵力一些适应的时间。许随心点头表示明白,他起身与谢师姐和薛庭玉出了门。
小奇留在屋里陪她,歪在旁边的软椅上,捧着手机看动漫。看了一会儿,他揉揉蜜金色的大眼睛,抱怨道:“姐姐,你手机屏幕上怎么这么多裂纹?看得我眼睛都疼了。”
许随心正闭着眼睛感受灵力,随口说道:“被人撞倒,手机摔坏了。”
小奇腾地坐起来,打抱不平道:“那你让他赔呀,摔成这样还能用吗?”
许随心提醒道:“你忘了?那天晚上是你把我撞翻的。”
小奇面朝墙壁,侧身躺下:“手机嘛,能用就行。”
许随心:“……”
薛庭玉兄弟俩与谢微酒踱步至小院的石桌旁坐下。卢绪因眼神中带着几分思虑,沉声道:“明日动身会不会太仓促?”
薛庭玉道:“师兄,此事宜早不宜迟。那日怪物被小奇打伤后逃走,我用法器罗盘在事发地附近寻了几遍,没有一点踪迹,这说明它已经逃出罗盘能感应的范围。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出源头。先从封印尹寻风的山洞入手,如果他的尸体不在洞内,说明他确实已复活,那么尸傀的存在也就合理了。只有揪出尹寻风,才能避免更多无辜的人被练成尸傀。”
卢绪因点了点头,默然无言,只是有些担忧地看向谢微酒。
谢微酒叹了口气:“几百年了,世事变迁,不知道当初那个山洞是否被人发现?”
卢绪因道:“当年我们施法将洞口封住,这么多年过去,想来洞口应该长满杂草和荆棘。那个地方位置又偏僻,应该不会有人找到。”
谢微酒看出他眼中的关切,眉头舒展道:“那就明天出发吧,早点将这件事解决,我们也……早点安心……”她忽又想起什么,问道:“慎初师弟,你走了这个民宿谁来管理?”
卢绪因笑道:“没事,这里交给阿永和谷雨打理就行。现在是淡季,客人不多,不会太忙。”顿了顿又说道:“我让阿永安排好了房间,就在……在我隔壁。一会儿吃完饭,师姐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谢微酒颔首笑道:“叨扰了。”
苍岚民宿南侧有一个开放式餐厅,里面油盐酱醋齐全。在民宿下榻的客人可以自己动手做饭吃,不另外收费,因此深受住客们的好评。
餐厅在二楼,临街那面墙,上半部分是整片明亮的玻璃窗,靠窗摆着整齐的桌椅。这是卢绪因特意找人设计的,方便客人边吃美食边欣赏外面的美景。
五人靠窗坐下,阿永已经在桌上摆好碗筷。这个民宿只有两个工作人员,男生叫阿永,女生叫谷雨,俩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
偌大的民宿只有两位工作人员,倒不是因为卢绪因抠门不招人,实在是因为这个院子在本地‘名声在外’,根本招不到人。
谷雨是不上夜班的,也从不加班,就算用高薪诱惑也不干。秋冬季节天黑的早,往往还没到下班的点,太阳已经西沉。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开始放飞自我。只要外面的路灯一亮,不管到没到时间,她都会立马拎起保温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民宿。
淡季时甚至会提前一两个小时自主下班。卢绪因也不说她,怕把这唯二的原住民说跑,就剩下他和阿永两个孤寡男光棍。原先谷雨早退时还会避着他,时间一久,仗着老板纵容,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当着他的面就敢提前跑。
有一次,卢绪因正询问她昨天客人投诉的情况,话还没说完,外面的路灯亮了。她仿佛受到某种召唤,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由于跑得太快,还差点将保温杯抡到老板脸上。
阿永在旁边耸耸肩,对一脸懵怔的卢绪因道,昨天客户投诉的就是她。客人让她送块新浴巾到自己房间,结果她刚打算送去,路灯就亮了,于是扔下毛巾就跑了,留下光溜溜的客人在浴室蹲了一个小时。
相比之下,阿永的胆子比较大,按照他自己说得,厉鬼哪有穷鬼可怕?苍岚民宿包吃包住,工资在本地算高的,就算厉鬼把他抬出去,他爬也要爬回来上班。
他住的员工宿舍就在许随心她们住得这栋房子后面。阿永调侃道,他在这里做了两年多,只闻其声不见其鬼,他倒是想见见这个鬼长什么样。
许随心暗自不平,怎么她来第一个晚上就撞见鬼?难道鬼也会欺生?她气愤地攥紧拳头,真是可恶!晚上她要是再敢来,就要她好看!
她把椅子朝谢微酒挪了挪,紧急从小奇筷下抢到最后一个鸡翅,殷勤地放进谢微酒碗中:“师姐,晚上我可以和你住吗?”谢师姐既然是捉妖师门派的大师姐,那么她的法力肯定不俗。
谢微酒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在对上她满是期待的眼神后,没好意思拒绝,点头同意:“可以。”
师姐果真是人美心善,许随心松了一口气,底气十足地翘起二郎腿。很好!今晚就怕女鬼不来!
谢微酒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还以为她只是一个人住太无聊,想找个同伴谈心聊天。薛庭玉直接点明原因:“她怕女鬼。”
“怕鬼?”谢微酒惊讶地看向许随心。
许随心脸皮发烫,在座的不是道士就是捉妖师,就连同为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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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阿永都不把女鬼放在眼里,满桌的人就她一个菜鸡。要是被谢师姐知道她昨晚被鬼吓晕的事,她的脸还往哪里搁?
她赶紧夹了块大虾放进薛庭玉碗里:“道君,大虾蛋白质丰富,脂肪含量低,吃了不用担心长胖。嘿,瞧我说得什么话,您哪用担心这个!您的身材这么好,一点赘肉都没有,堪称完美!”
薛庭玉心里不禁暗暗好笑,见她面色微窘,脸颊红通通的,倒有几分趣味。于是手下留情,没有继续抖搂她昨晚的囧事。
晚饭就这么‘有惊无险’的结束,回去的路上,挺起腰杆的许随心担心女鬼晚上不来。特意挽着谢微酒的胳膊,绕着西院门口路过了一遍又一遍。
谢微酒这是第一次来苍岚民宿,并不知道西院闹鬼的事,还以为她吃撑了要消食,便极有耐心的陪她兜圈子。小奇趿着拖鞋跟在后面,绕到第三圈的时候,倍感无聊,直接跑去找师父和师伯玩儿。
许随心挽着谢微酒在西院门口整整绕了六圈,还挑衅般冲里面唱了几首跑调的民歌。做完这些后,她笃定女鬼晚上一定会出现,这才放下心,心满意足地挽着一头雾水的谢微酒回去。
黑夜如墨,院里的虫子吱吱叫个不听。许随心满心期待,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天花板。她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支起身子查看,师姐好像睡着了。
她焦急的将手伸出被子,交叉放在腹部,恨恨道,都这么晚了女鬼怎么还不出现?难道她感觉到师姐的强大气场,吓得不敢来了?
许随心撇嘴一笑,这个女鬼果然欺软怕硬,哼!还以为她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做鬼做的这么窝囊,真是丢尽了鬼脸!
谢微酒睡觉很安静,极少翻动身体。黑暗中,她忽然轻轻转过身,面向许随心。
许随心有些不好意思,刚想问是不是自己吵到她?却见她朝自己做了个‘嘘’的手势。与此同时,戴在她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盈动起淡紫色的流光。
许随心依言一动不动地躺好,四周忽然无比安静,仿佛连屋外的虫子也停止了鸣叫,屋内静的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脑中开始胡思乱想,师姐怎么突然醒了?是不是女鬼来了?她这个翡翠手镯晚上能发光,得值好几百万吧?左脸怎么凉飕飕的?嗯?凉飕飕……
心脏突然一紧,许随心赶紧将头缩进被子里,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冷的像冰窖。一阵阴风从脚底钻进被窝,她将脚趾一缩,整个蜷缩进被子里。
“放肆!”一道既平静又极威严的声音在房内回荡:“小小游魂竟敢装腔作势,还不速速现身!”
许随心躲在被子里,从缝隙中看见一道耀眼的紫光犹如惊雷在屋内乍现。随即一道凄厉的惨叫自床尾传来,紧接着屋内灯光大亮。
她一把掀开被子,床尾对着的那面墙上,离地两米的高度悬空挂着一个女人。她长发遮面,看不真切。露出的皮肤惨白如纸,浑身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淌水。
女子的手腕和脚腕被几圈‘滋啦滋啦’的紫电缠住,整个被钉在墙上。无论她怎么扭动都无法挣脱,只能发出阵阵凄厉地惨叫。
谢微酒端坐在床上,表情澹然,仿佛见怪不怪。许随心崇拜地看着她,好想大喊一声,师姐太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