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后,几人分别回房休息。许随心第一时间将屋内所有窗户关紧。
四月中旬,蚊虫开始活跃,加上小镇靠山植被丰富,院子里又种了很多花。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打死六只蚊子,两只蠓虫。
她撸起袖子查看胳膊上的伤口,刚才洗澡的时候从里面流出许多腥臭的液体。不是血液,像是黑色的脓水。流完以后,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用手指触碰,伤口不痒也不疼。
许随心感叹道,这位薛道君果然有两把刷子,他的灵力确实厉害。只不过,胳膊刚好一点,腿上又被该死的蚊子咬出好几个红包,奇痒难忍。
她仰面躺在床上,一会把腿朝上抬起,一会儿屈膝凑到胸前狂挠。不一会儿,满腿都是触目惊心的红印子。
‘噔噔噔——’门口传来敲门声。
肯定又是小奇这个小鬼头,他刚赖在这里看动漫,乐的嘎嘎笑。她好不容易连哄带拖才把他赶回自己房间,怎么这会儿又跑来了?
“进来吧,没锁门。”许随心懒得挪动,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被打开,脚步声虽轻却很稳,不像小鬼头的脚步声。许随心眼珠往上翻,朝头顶方向看去。薛庭玉拿着一个小瓶子,神色复杂,进退两难地看着她。
许随心的脸‘唰’就红了,她深知自己现在的动作有多不雅观。她头朝床尾,一条腿曲起靠着床头,另一条腿向着天花板高高翘起。睡裤滑到大腿根,手还在腿上疯狂抓挠……
她赶紧拉下裤子,并拢双腿,翻身坐好。对着来人羞涩一笑:“薛道君,这么晚了有事吗?”
薛庭玉将瓶子递给她:“晚上蚊虫多,涂这个药膏可以防蚊虫叮咬,还可以镇痛止痒。”
“实在太感谢了,”许随心毕恭毕敬地接过瓶子,说道:“这药膏来的太及时,我刚好被咬了一腿的包。”
薛庭玉话里有话:“看出来了。”
许随心脸颊发烫,口中不忘奉承:“师父不仅人长得帅,还神机妙算,真是在世诸葛。如此周到体贴,实在……”
“节省点唾沫,拍马屁对我无效,”薛庭玉依旧不领情,澹然道:“我不会收你为徒。”说完转身出了门。
许随心再次热脸贴冷屁股,感觉脸皮紧绷绷的……这个人真是的,听出是马屁也不要戳穿嘛,好歹给人留点面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她硬着头皮朝门口道:“师父慢走,早点休息。别太累着……”,房门‘咔嚓’一声被关上。
她吁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拧开瓶子,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扑鼻而来。用小指蘸取翠绿的药膏涂在满腿的红包上,红包果然没那么痒了,真是神奇!她将药膏收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关灯睡觉。
月上中天,夜色正浓。
小镇除了旅游旺季时人声鼎沸,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片祥和安静。这里的居民普遍睡得早,也没有大城市彻夜通明的灯火,所以夜晚显得格外幽静。
入夜,除了虫鸣蛙叫和偶尔一两声狗吠,就只有晚风掠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许随心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这么寂静的夜晚,她的耳边却不得安宁,总感觉有丝若有若无的声音游荡在耳边。
“臭蚊子,”她不耐烦地嘟囔:“吵死了。”
手虚虚一挥,声音立即消失。然而下一秒,又嘁嘁响了起来。这次距离比刚才更近,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絮絮低语。
不像蚊子发出的动静,更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的声音。时有时无,时断时续……不时夹杂几声嘻嘻低笑……
许随心的意识逐渐回笼,一股寒意从脚尖蹿至头顶。她不敢睁开眼,而是不动声色地摸索被她踹开的被子。她想起恐怖片里说过,鬼道法则之一,鬼不能伤害躲在被子里的人。
可是越紧张,就越容易事与愿违,明明就堆在旁边的被子,她愣是死活摸不到。摸索中,指尖传来一股冰凉潮湿的触感……
许随心的天灵盖都差点弹了起来,好似触电般收回手。她刚摸到了什么?触感湿漉漉的,有点像水,又有些滑腻绵软,像是人的皮肤。
但是人的皮肤不可能这么冰凉,除非……除非是死人……
“这里闹鬼……”
“晚上千万别去西院!”
阿永的话,还有最后那个阴侧侧的眼神一一浮现在她脑海中。她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发出‘嘶嘶’沉重的喘息声。
许随心的心脏怦怦狂跳,她又没进去西院,只是路过都不行吗?那其他人路过怎么没事?薛道君,卢道君,小奇……难道……连鬼都这么势力?柿子要挑软地捏?
真倒霉,怎么什么事都让她撞见……
月光从没关严实的窗帘缝隙透进来,屋内弥漫着诡异氛围……一阵低低的呢喃在耳边响起,像是吟唱,又像是低语。
许随心死死闭着眼睛,却支起耳朵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吟唱声戛然而止,一个女声在她耳边窃笑:“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许随心猛然睁开眼,一张惨白浮肿,扭曲怪异的脸出现在上方,几乎与她脸贴着脸。一缕缕湿漉漉的长发像蛇一样垂在她的脸旁,滴滴答答兀自往下淌水。
许随心感觉自己的脸和脖子上全是水,身下的枕头和床垫也被洇湿,这种冰凉滑腻的感觉令她头皮发麻。
她在自己上方?她能飘起来?她居然能飘起来?而且就飘在自己上方……
女子凄凄地笑了起来,一张鲜红的嘴张到不可思议的弧度,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乌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随心。
鬼啊!是鬼啊!!真的有鬼啊!!!
“啊——————”
随着许随心惊呼出声,女鬼带着诡异的笑容缓缓往上飘,直至飘到天花板,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许随心原地蹦起,往墙上疯狂乱摸,快点快点!该死的,开关在哪里?!房间的灯骤然亮起,她惊魂未定,眼神发痴地看向门口。
薛庭玉的手指正按在门旁的开关上,卢绪因和小奇都站在门口,三人发丝凌乱,身上穿着睡衣,显然都是被她的尖叫声吵醒,匆忙赶过来。
小奇揉了揉眼睛,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卢绪因有所感应般朝窗户方向看去,窗帘一角轻轻掀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要安抚许随心。岂料话还未说出口,对方已经安详地睡着了。
小奇爬上床查看她的情况,转身对两位道君耸耸肩:“她吓晕了。”
……
翌日,明亮的阳光照进房内。许随心在一阵摇晃中醒过来,她睁开眼,只见一双圆溜溜的蜜金色眼睛正关切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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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挺挺地坐起来,嘴唇颤抖着,有鬼啊!真的有鬼!怎么会有这种事?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鬼?!
小奇松了口气:“姐姐,都到下午了,你总算醒了。”
许随心痴呆地看看他,然后抬头看向天花板,昨天女鬼就是从上面消失的。一阵恶寒从她心底涌起,这个房间不能住了。她要搬走,对!搬走!
搬到哪里呢?薛庭玉和卢绪因嘛……两位都是年轻帅气的成年男子,她倒是不介意,就是不知道他们……呸!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胡思乱想!
许随心紧急收起笑容,她这么循规蹈矩的人,肯定不能和男人混住在一起。小奇?对了!搬到小奇房间去,他一个小屁孩没关系。
她赶紧拉住小奇的手:“这个房间不能住了,我今晚搬到你那儿去,你房间里有没有沙发?”
小奇点点头:“有的,你要睡在沙发上吗?”
许随心毫不客气:“当然是你睡沙发,姐姐这么长的腿,沙发装不下的。”
小奇:“……”
许随心一刻不敢耽误,跳下床就开始收拾东西。小奇在旁边道:“你不用怕,何姐姐就是吓唬吓唬你,她本性不坏的。”
“何姐姐?哪个何姐姐?”许随心停下动作:“你是说昨晚那个女鬼?”
小奇斜趴在床上,点点头。许随心张大嘴巴,惊讶道:“你认识她?”
小奇道:“不止我认识,师父和师伯都认识她,她是这座宅子原先的主人。”
“???”许随心:“什么??”
小奇单手撑着脑袋,说道:“她就是喜欢恶作剧作弄人,你别怕,她不会真的伤害你。”
原来是恶作剧啊,许随心松了口气,那没事了,她还以为真有鬼呢……转念一想,她又有些生气:“这个恶作剧一点都不好玩,昨晚差点给我吓得原地升天,你叫她不要再装神弄鬼,扮鬼吓人了!”
小奇用手指挠了挠太阳穴:“她没有扮鬼吓人啊。”
许随心将箱子推回原位,咬牙道:“她昨晚扮鬼吓我了。”
小奇说道:“她没有扮鬼,她本来就是鬼。”
许随心转身拎起箱子,夺门而出……
小奇边追边说:“姐姐,你别怕!你要真害怕,下次她再来,我帮你拦住她。或者咱们告诉卢师伯,她最怕卢师伯了。”
许随心哪里肯听,强行征用了他的房间,一进门将房间窗帘全部拉开,让阳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充斥屋内。站在窗户旁,还能看到远处青翠苍茫的三清山。山顶烟雾缭绕,美轮美奂。看着美景,她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
小奇从口袋翻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递给她:“这是师父给你调配的药水,他让你将药水倒进装满水的浴缸里,然后身体整个泡进水里,泡足一个时辰才能出来。”
许随心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药香。在水里泡两个小时,怕不是要泡出巨人观。虽然嘴上嘀咕两句,她还是从善如流,依言行事。
她问道:“薛道君他们在自己房间里吗?”
小奇摇头道:“他们在花无相小院,谢师姐来了。”
“谢师姐?”许随心问道:“谢师姐又是谁?”该不会又是哪个女鬼吧……
小奇眨巴眨巴眼睛,欢快道:“谢师姐是个大美人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