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狭小空间内,皮革味浓烈异常。醒舒坐在副驾驶上,窗外的树荫随着车流加速后退,风从外头怒冲进来,道高一丈,车里的味道也没减少毫分。
醒陆江和洪素英二人乖乖的待在车后座,民.警就坐在二人之间,夫妻俩默契的盯着车窗外看,谁也没吭声。
派出所不远,一会就到目的地。
一家子下车的时候,谁都不太愿意往前走,各自站在车旁。
“进来做笔录。”那两个民.警一点也不客气,督促他们三个——醒陆江暗自骂了几句,走在最后面。洪素英脚步也磨蹭,醒舒倒很听话,跟在两个叔叔身后,叫她往东,她也不敢往西。
很守法的一个人。
一家三口被分开带到调解室里面,醒舒坐在只有一张桌子两把一只的房间,头低低的,话还未说,进来的民.警姐姐不由得心生怜悯。
“来,喝杯水,不要怕。”
“谢谢。”她小小声的开口,接过那杯白开水,咬着贝齿,最终也没举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呢妹妹?”
“醒舒。”
“姓氏好特别哦,你还在念书吧?在念高中还是国中?”那位女民.警是刚出来实习的,十分热心,见小姑娘低着头,想多跟她套套近乎熟络一下。
“没有念书了。”“啊?”
醒舒咬着唇,不肯继续往下说了。那民.警也识趣,有点懊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搞得气氛更加凝滞,透着尴尬。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话题,刚刚在外头听队长说,这是一起家暴案件,父亲殴打女儿来的,小姑娘跑到大街上求救,性质极其恶劣。
短暂过后:“...你不用怕,有什么你都可以说出来,这里是派出所,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醒舒点点头,还是沉默。
房间门被推开,江阿姨姗姗来迟。
她本不想来,但是耐不住民.警在上车前留了她的电话,作为醒舒的陪同人到所里,也是案件的证人,所以传唤了。
“舒舒,好点没有?”江阿姨从民.警点了点头,在醒舒身旁坐下。
“你是江秀梅?”“嗯嗯嗯,我是。”
“说一说是怎么回事的,你当时也在现场吧。”
江阿姨偏过头去看了身边的小姑娘一眼,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说些什么。醒陆江夫妻是她的邻居,她和洪素英的交情不是一墙之隔而已,邻里邻居的,有什么忙就搭把手,常常来往做客,逢年过节还会送些吃食。
是有人情世故在的。
“嗯...”江阿姨有些尴尬,“哎,其实也没什么,不知道是谁报警的,胡乱来。”
“父母有时候管小孩子,动静大些也正常,主要是吧,外人不知道,容易误会这样的。”她越说越小声,心虚的很。
“你是住在隔壁,那平时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吗?”那女民.警慧眼识珠,一下就看出来江阿姨有包庇的嫌疑,疾言厉色道:“不如实陈述,说假证、欺瞒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可是虚假供述,严重是要构成伪证罪的。”
“呃...”江阿姨不自觉瞄向一旁,最后眼一闭,如实说了:“是有的,只是偶尔发生而已,没有天天,不可能天天的。”
“那就是有存在家庭暴力的情况了,对吧?”笔迹在纸面上留下声音,民.警头也不抬:“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这我哪知道。”江阿姨尴尬的笑笑。
“那上一次是因为什么打孩子的?”
“哎哟,这...你问得也太那个了...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啊,我哪里敢给人家问哦...大家都是邻居,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那今天是因为什么?”记写的手不停,人抽空停下来看了一眼。
“哎,我真的不知道...早知道会被你们找过来,我...”江阿姨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醒舒听出她语气里的悔意。
以后再没有人护着她了。
醒陆江面前是刚刚那两名警.察,他不耐烦的抖着腿,小动作不断。
“说说你跟你女儿今天的事,为什么打孩子?”
醒陆江冷嗤一声,“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几百遍了,我没有打我小孩OK?”
“你最好从实交代醒陆江。”那民.警皱了皱眉头,压着眼看他。“没有的事,就不会有人报.警,你女儿自己也说被你殴打了。”
“那我他妈哪里知道有人嘴怎么那么贱!”“注意你的态度!”
民.警厉声严词,“这里是派出所!不要对抗调查,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醒陆江双臂锤在桌上,整个人十分烦躁:“两位署长——”他深呼吸一口气:“我真的,没有,打,我,女儿,”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
“好——!”那警.察边笑边点头:“你有权坚持你的主张,没关系,我们照样能从别人那边打听到消息的。”
“如果,你说谎,隐瞒欺瞒实际情况,那后果你自己承担。”他站起身,收拾了桌面上的笔记本:“抵赖对你没有好处的,你最好考虑清楚。”
民.警拿了笔记本出门进了洪素英在的房间里,同样,她对面也有两名警.察坐着。
洪素英低着头,始终沉默——笔录页上,清一色的拒绝回答,那民.警翻了翻,把本子甩在桌上:“洪素英,你丈夫已经如实供述了,为什么要殴打小孩。”
洪素英眼神动了动,还是沉默。
“你们邻居也说,隔三差五就能听见孩子的哭声,也目睹过,你没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秀梅...”洪素英才终于有反应。
“是,江秀梅跟我们反映,你们不止一次殴打孩子,她在现场进行过劝阻等行为,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们夫妻俩这么痛下毒手?这么殴打自己的亲生骨肉。”
“不是我打的她...”洪素英声音低低的,“她不听话,她爸爸脾气也很冲,两个人容易起矛盾,我其实也劝过好几次,不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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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打孩子的。”
“小孩毕竟长大了,又不是以前,她爸爸不听,我也没办法了。”
“那就是说,醒陆江家暴的事实成立,那你作为目击证人,也是孩子家长,自己没有办法解决的情况下,为什么不报.警呢?”
洪素英抬头,冷冷扫过:“家丑不可外扬,而且他是我丈夫,难道我要送他进去吗?”
“那醒舒就不是你的女儿了?你宁可看你小孩被殴打,也不愿意阻拦你丈夫是吧。”
“随便你们怎么想了,我很累了,我没办法去管那么多。”洪素英叹了一口气,心如死灰。
“没事,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你在这边签个字就可以回家了。”笔录页被递过来,洪素英盯着那张纸:“这是干什么?”
“笔录,只是记录你的陈述,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情况,你可以看看。”
“我我不认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认也没用,我们有记录仪在记录,你说的所有,包括现在的一举一动,我们都已经记录下来了,你只需要签个字就可以了,当然,你签不签我们都已经有证据记录下来了。”
洪素英疲惫的闭上眼,深深叹口气。
醒舒作为受害者,从始至终都没有人问她,更多的是安慰和怜悯。江阿姨签了字后,警.察就出去了,独留她们二人在屋内。
“现在没有人在,你可以跟阿姨说说,是发生什么了吗?爸爸那样打你。”江阿姨犹豫着,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口:“是不是因为你那个男同学呢?”
“什么男同学?”
“前两日我去你家店里做客,你爸爸讲的。他说你跑出去跟男同学在一起了,都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让他很寒心。”
“我没有什么男同学,也没有谈恋爱。”
“是啊!”江阿姨拔高了些声音,“我也是觉得你乖乖的,那么听话,应该是不会随随便便的就和男生出去,但是你爸爸说你已经两天不回家了,好像真的一样,我才想问问你,今天会打你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阿姨。”醒舒抬头看她,眼睛红红肿肿:“既然你问了,那我就不瞒你了。”
“我爸妈一直说我离家出走,说我跟男同学跑掉了,其实不是的。你也知道,他们比较看中我弟,对我就是可有可无,不然就是老跟我要钱,也不让我读书。”
“上次你来我家里,我们吵那么凶就是因为他们又跟我拿钱。这次是因为我想搬出去住,所以才有矛盾的。”
“他们说的那个‘男同学’是中介,我跟着他去看房子,只是我怕我父母不同意,所以想先斩后奏,可是他们一直觉得我是跟人家私奔了。”
醒舒笑了笑:“如果真是私奔,我还回来干什么呢,我继续跟那个男的待在一起不好吗?还回来家里找苦吃。”
“那你那两天到底是去哪里了?你爸妈讲,去你上班的地方也找不到你,到处问,就是找不到你,才觉得你是跟男同学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