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中午，各店各户都已经炒完菜煮好饭就等吃了，连大货车都十分识趣地停在店门口休憩，且等着午后整装待发。
醒舒的这一嗓子就像是开饭了的钟号，就等着醒记家电盛出下饭菜，供给周围营生不好的店铺，白粥也能吃出滋味来。
果然有人家探出脑袋，就在二楼，窗户拉开小小一条缝，连一楼里看店的都跑出来凑热闹，端着碗筷。
醒舒倒在家门口，捂着自己的脸嚎啕大哭——
紧接着，从那狭窄的货架过道里挤出一个男人，躲在店门口不知所措，要去，又不敢去了。
“你乱叫什么！闭嘴！”醒陆江慌里慌张的扫了一圈周围的店面，说是怒视，更多的是惊惶。
“大家都来看！做爸爸的无故殴打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让孩子读书上学，跟才成年的女儿要钱！”
“天地良心，我要怎么办！谁来帮帮我！”
醒舒哭得极其厉害，抽泣抽得不成样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水泥地上，路过的外卖员都忍不住回头看几眼凑凑热闹。
隔壁店那个老来串门的江阿姨自然是看见了，冲在最前线：“唉！舒舒啊！”她心疼坏了，蹲在醒舒身边扶着她的肩：“怎么坐在地板上？天凉，要感冒哦！快快起来，不哭了，不哭了昂！”
醒舒顺势倒在江阿姨怀中，哭哭啼啼。
“阿江啊！你是干什么？为什么打孩子？为什么要这样打小孩？”
“我什么时候打她？！”醒陆江不可置信。
“你还在说谎！”醒舒猛地支起身子，把江阿姨吓了一跳。“你无缘无故打我，把我脸打成这样。”她把头发撩到耳后，那脸颊肿胀，跟白皙的肌肤不相匹配：“还敢说没有！”
“你这死孩子！你怎么不去死！”醒陆江恼羞成怒，冲到醒舒面前站立，手指因为过度气愤颤抖得不像样。
“阿江你是干什么！”江阿姨站起来拦住他。
围观得人越来越多，周围铺面的门口都站满了，大家端着碗默不作声，越吃越尽兴。
“那不是我打的，我没打她！是她自己弄的！不是我！”
醒舒捂着自己的脸又是痛哭：“我为什么要自己打自己？我没事打自己干什么？”
“你！”
“我爸爸无缘无故家暴我，不让我读书，逼我出去打工，还跟我要钱，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醒舒哭得正厉害时，驻足的围观人群又被另一道声线所吸引——警车鸣笛由远及近，大家很默契的散开来，那警车顺势而为，稳稳当当停在醒记家电的门口。
“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有家暴案件啊。”车上下来两名民.警，身形高大，挡在醒舒前。
“什么家暴，没有家暴。”
其中一名警.察斜了醒陆江一眼，蹲在醒舒面前：“小妹，你别怕，大胆说，是你被殴打了吗？”
“是我，是我。”她上气不接下气，“我爸爸无故殴打我，打我的头，一巴掌打下来的。”她指了自己的头发。
“甘你老师！林北什么时候动手了！”醒陆江气得要命，往前就要冲过去，被江阿姨和民警合力拦住了。“你不要乱动！现在群众有危险，你最好不要乱来！”
另一人安抚着醒舒：“好，别怕别怕，你先起来，先起来再说。”他把醒舒从地上搀扶起来，醒舒始终躲在后面，低着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
“对！”那名警.察十分不耐烦的瞪着他，“你是这个小妹妹的爸爸吧？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报出来。”
醒陆江不情不愿，还是得乖乖配合。
“跟我们走一趟，去所里面。”
“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们自己处理就可以了，不需要你们管！”醒陆江很火大，耐着性子催促着人赶紧走。
“我再说一次，不管你什么家事不家事的，暴力事件就是暴力事件，而且你女儿是z国公民！公民的人身问题受到伤害了，我们理应保护人民群众懂没有？！”那警.察声调拔高，义正言辞。
“现在就跟我们回派出所里...”“塞林老母啦！看什么看！”醒陆江忽而冲着周边围观的群众大喝一声，“关你们屁事啊！那么爱管闲事，粪坑尝出是咸是淡了就来管我的事，你们算老几啊！”
“屁你老母鸡卖的...”他狠狠踹了一脚停在家门口那辆与自己风雨共济七年的破电瓶车，车尾灯数年前坏了一个，还剩一个独眼又被醒陆江这一脚给踹掉了。
只剩根电线藕断丝连，一弹一弹。
电瓶车哎哎直叫，围观的路人也被吓住了，纷纷散开，有几个不怕事的还待在那戏谑的盯着他看。
“看什么看，赶紧滚啊！”
那俩民.警听出来醒陆江是在含沙射影，但也没有证据控告他侮辱警.察，只是不耐烦，一味地督促他快点上车。
把人赶上车后，民.警又折返回来：
“你是这小姑娘的妈妈吗？”“我...我不是。”江阿姨摆摆手，“我就是他们隔壁的邻居而已，不是她妈妈。”
“哦，那她妈妈呢？”
江阿姨抬头，醒记家电二楼，窗帘的一落摇摇晃晃，跟那角落挨在同一边的窗户开着一道十公分的缝隙还没来得及关上。
“她妈妈在家里。”
民.警交代江阿姨好好陪着醒舒，他进店里去上楼看看——“有人吗？”
“有没有人在家？”
洪素英紧张的坐在沙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准备站起身往楼上去。
“洪素英在不在？”那警.察踩着楼梯上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洪素英躲也没地方躲，恨不得钻到沙发底下。“有人在家吗？”
楼梯口，闪着灯的黑色安全帽最先露面，洪素英屏着呼吸，笑比哭还难看。
“洪素英？”
“你在家怎么不吱声？”
洪素英僵着身子很局促，手无所适从：“我...我在家收拾家务，没有听见，不好意思。”
“醒陆江是不是你先生？”那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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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事公办，洪素英拘谨着，讪讪道：“呃...是，是我先生。”
“你女儿叫什么？”
“醒舒。”
“你丈夫醒陆江家暴你女儿醒舒你知道吗？”那民.警低着头捣鼓手机都有一米八多的样子，又穿一身黑，十分压迫人。
“没有的事，只是教育而已，小孩子不听话离家出走，教育小孩子而已。”洪素英慌忙解释。
“离家出走？”那警.察抬头看她，安全帽侧边的红□□闪着光。“你女儿为什么离家出走？”
“她...呃，她不懂事，谈恋爱了，骗我们出去跟那个男的约会，我们做父母的心里很寒，就教育了她两句，她就跑出去了。”
“好不容易给她找回来，跟她说不要乱来，不要再跟那个男的联系了，她就这样，说我们家暴她。”
“是这样吗？”
“对对对，饭桌上说的，她饭都没吃几口就冲出去。她爸爸不让，怕她又乱跑，所以拦住了。”洪素英不自然的看向餐桌，“然后这样那样，就容易有点小摩擦，不是我们大人动手，是孩子力气太大，真的抓不住...”
“嗯...”
“警.察先生，你们也不容易，这些就是家事而已，也不光荣。”洪素英忙上前，“她爸爸虽说脾气是冲了一点，但为人父母的都害怕子女走入歧途，所以是恨铁不成钢，真的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柑仔市每天都有那么多的大小事务要你们处理，管教女儿是我们没用对方法，才让别人误会。”洪素英不好意思得合十双手，拜了拜：“真的，你们忙你们的就好，我们会好好和孩子沟通，不这么偏激了。”
“这样，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那民警收起手机，定定的盯着她看：“你跟我们去回一趟派出所，个人有个人的说法，分开在房间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洪素英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呃...呃不是，警.察先生，这只是我们管教孩子的方式让别人误会了，我们真的不是那种会虐待孩子的父母，我觉得没必要浪费警力...”
那警.察根本不听她的，直直地往楼梯下去：“有什么跟我到派出所再说哈！”
醒舒被江阿姨护在怀中，早就止住了眼泪，看着闪烁着蓝红警灯的后座里，醒陆江不安的晃动着身子，头颅也跟着摆动。
她面无表情——
醒陆江把脑袋打偏的时候，她耳朵里嗡嗡的，一直以来的压抑直达心头。
醒舒缓缓转过脑袋，冷冷盯住醒陆江，恶意如带刺的藤蔓肆意生长，紧紧箍住她的身，她的心。
她勾起唇角，意味不明的笑就挂在脸上，眼底怨恨颇深。
“啪啪啪——！”
醒舒伸出掌心，发了狠，下了死手抽打自己的脸颊，每一下都是十足十的力气。把醒陆江看得错愕失色，一时间哑语。
“无故殴打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给小孩上学读书，逼小孩未成年就出去打工赚钱！”
“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你们都来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