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转瞬即逝,尾迹夹带的点点星光在眼幕中落下最后一点印记,星芒曳影。
醒舒十分激动,一瞥收益榜上的数字只有四百星光。
折合人民币二十元。
心下一松,搞了半天竟然就送了这么一点点东西,好抠。
她尴尬的笑了笑,出于职业素养还是夹着嗓子说了一句谢谢风峥哥哥的礼物。
屏风前的风峥哥哥,正看着屏风上头铺天盖地的宣泄,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忽而又冒出一句感谢让他更是摸不着头脑:
“谢我?谢我什么。”
风峥举起手里凉透的姜茶正想一抿,翠色的龙泉青瓷杯缘,点点金粉渐渐隐去了。
他拿在手里细看,上次也是如此,碎掉的花瓶缝处也有金粉转瞬即逝。莫不成,所用之物会飞到她所在的地方去?
“当然是谢谢你送的礼物呀!我发现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送我礼物的时候也是这样。”
“区区微薄,不足挂齿。”
你也知道太寒酸了,那还好意思送...
醒舒笑着:“风峥大哥一看就是很有实力的人,这点小礼物跟您的身份实在是一点也不匹配。”
“不然您送我个跑车吧!比较能凸显您的身份呢!”
跑车?此乃何物。
醒舒见对方又是已读不回,该不会是觉得自己狮子大开口,给不了吧?不应该啊,上次五千块的‘游园惊梦’都送出来了,一个二百块的跑车而已,也不算太过分。
她说得不错,风峥不是不给,是他不知道‘跑车’是什么。
于是他找来薛御侍:“传轿。”
“陛下,夜深露重的,您这是要去哪个宫里?”
“去御厩。”
“陛下,这御厩实在脏乱,您千金之体实在...”
薛现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玄清帝一个冷戾的眼神刺得闭了嘴,只好即刻传轿带人前去御厩。
小路越走越是冷僻,还未靠近,一股湿热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马粪混着干草和土腥气在空气中挥发,越近越有。
薛现掏出准备好的丝帕递到风峥身边,饲马官带着一众侍从跟在身后,低眉顺眼:
“陛下,御厩实在污秽,您想用哪匹马,奴下明早吩咐人给您牵来。”
几匹骏马站着闭眼,余下的卧倒在燕麦杆上深睡了,羊角宫灯照耀过去的每一处都带上昏沉的亮光,毛发光泽有度,都是上好的马匹。
“灯。”
风峥伸手接过薛现递来的提灯,“去外面候着。”侍从皆目对视,退出了马厩,独留他一人在里头。
风峥寻了一圈,站到一匹发色如银的白马跟前,‘咴——’一声,那匹马呼出一口带着浓厚鼻腔的共鸣,羽睫颤动,像是被光亮刺到了。
“这,可以?”他抬起带着扳指的手,指了指那马。
醒舒看着弹幕,给他回:“只要是你送我的,我就都可以呀!”
风峥勾起嘴角———‘跑车’一定是指代皇宫里跑得又快又有轮子的马车了,醒舒定是进宫前从偏远山村而来,并未见过皇家的车马,所以用了方言来形容。
选定好马匹,他又迈步到一旁放置轿厢的地方,挑了自己的御用。
这下应该可以了,马匹和轿厢都是顶好的,整个大宴最顶配的所在,一定是最好的‘跑车’。
风峥想着,还不知这一次天命会赐予自己什么,最好是朝堂上那些顽固的老臣子可以彻底归心。
他坐上轿撵,夜风刮过,丝丝凉气吹走马厩里的潮臭味,且等着吧!明早上朝指定是要变天了。
这边消息发出不到一会,那边用户‘风峥’便在直播间里赠送了‘一杯奶茶’X2。
醒舒噎住,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这男的是不是智力障碍啊?我要跑车他送我奶茶是干什么?!
可刚跟他说送啥都可以,总不能现在嫌弃人家送的礼物小吧。算了,苍蝇再小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好。
“谢谢风峥哥哥送的礼物。”
风峥看着屏风上的感谢,心里暗自得意:“无妨,能许你的,我都愿意给你。”
醒舒心下咯噔,都愿意给自己?自从外婆走后,再没有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她摸了摸胸腔处的扳指,隐隐升温。
又暖了。跟那晚一样,好热烈。
醒舒眼眶发酸,晚上被醒陆江和洪素英打骂的回忆跟走马灯似的再度重演,身子忍不住打了个颤栗,她站起来去外头透透气。
凌晨一点,公司黑漆一片,运营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就留了茶水间的一盏小灯,醒舒进去坐会平复情绪。
她的直播间里除了风峥一个人也没有,本来也就没人看,换了时间段更是无人问津。
“刚刚抱歉了。”醒舒掏出手机,给风峥发私信。
“抱歉?”
“就是刚刚对你乱发脾气,我不是有心的,抱歉。”
哦,原来抱歉是恕罪的意思。风峥挑眉,看来确是苦寒之地出生,难怪说话如此晦涩,人也粗鄙轻浮。
“不妨事,你是性情中人,言行举止间颇有上古先民之遗风,可堪做女中豪杰。”
醒舒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什么女中豪杰啊,其实我也想做男子,要是我是男的就好了,就不用过这种日子了。”
“男子好?”
“男子怎么不好?你又不是女子你怎么会明白我的难处?要是我是男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风峥并不理解她说的话,从小到大,从未听过有女子想做男子的。本来就是男主外女主内,各司其职。
“有何不同?”
醒舒想到醒尧那干净清爽的房间还有冷暖一体的空调,眼睛又发酸:“我爸爸妈妈只喜欢我弟弟,从小都不管我。”
风峥再度沉默,看着屏风上的文字,神情恍惚。
“就因为我是个女的,也是姐姐,就说长姐如母,说弟弟才是家中能延续香火的人。”
“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养大我就是给别人养媳妇,生的都是别人家的血脉。只有我弟弟才跟他们是一家的,生的孩子也跟他们姓。”
“门楣不幸,非卿之罪也。”
“?”
“抱歉,我是说,这并不是你的错。”风峥一时忘了纠正。
“嗯,是。但是就是觉得很委屈。”醒舒揉了揉眼睛,“那晚你给我刷了礼物以后,我妈妈知道了就跟我要。”
“她抢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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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峥不解,碎瓷器都有人要,可想而知家境是多么的贫寒,不过这种物件满宫里到处都是,醒舒想要多少都可以。
“没,我不肯给。”
“就因为不给,她就说白生我养我了,我爸爸还打了我一巴掌。”
风峥皱了皱眉头,就为了个碎瓷器,何苦闹到家宅不宁的份上?难怪天命要孤帮扶此女,其情可悯,天亦垂怜。
“你要多少?”
醒舒愣住。
“十个?”
什么十个,醒舒觉得莫名其妙。等下,个好像也有代表单位的意思...那十个不就是十万?
“不不不,太多了,不需要那么多。”
“你无须多礼,这东西要多少我有多少。”
看了这句话,亏得刚刚她还感动得掉泪,完全就是有病的人啊,早知道就不跟他多说什么了...
“大哥,你入戏过头了吧!你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啊?还要多少你有多少,你以为这天下都是你的啊?”
轮到风峥不痛快了,他眉头拧成川字。
行如市井贩妇,言若乡野村妪。
他好歹是天下之主,竟被这样的人绑定了命脉,苍天无眼。
“这天下本就是孤的。”
风峥冷冰冰的说完,死死盯着那玉面屏风。
要不是不知此人身在何处,这样语出犯上的僭越之句,定要掌嘴八十,再行连坐!省得这样的不正家风外传污秽了孤的无辜百姓。
“我看你真是古装剧看多了。”
“这天下要真是你的,你就送我那么点价值的礼物啊?怎么不送我个贵的珍玩宝贝,比如什么古董字画啥的。”
醒舒就想阴阳怪气几句,风峥却当真了,他起身辩解:
“孤适才才送了你上好的马匹和轿厢!真是恬不知耻!竟如此大放厥词!”
“什么马匹?根本没有啊。”
吃饱了就骂厨子,翻脸无情,忘恩负义。
玄清帝猛地一挥,将冷却的姜茶从桌面上扫下,茶汤泼溅在砖墙上,缓缓滴落。
“没有?孤还问你可不可以,你自己信誓旦旦说可以。”
茶水间没有窗子通风,密闭的空间让人闷得实在喘不过气,胸腔处的吊坠热得异常。
醒舒将东西掏出,上头兑成了金色。
“阿!”她惊得捂住嘴巴,“怎么回事?!”
脑子一片混乱,这扳指,怎么变色了?跟那晚如出一撤。
手机新的信息提示,醒舒慌忙抓起来查看——“你这厚颜无耻之徒!拉黑了,告辞吧!”
风峥看着‘已阅’,便叫了人进来。
他心里极其不快,若天上之主要自己帮扶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才保天下安宁,那么他情愿自己殚精竭虑,耗在其位方至不死不休。
屏风被两个侍从抬起,风峥的怒意稍稍褪去。
他是不会蠢到耗尽心力去管这样得寸进尺,不知感恩的人。
风峥下定决心,不再去管醒舒的一切事情,就让其自生自灭吧!相比之下,他更愿意豢养只流浪猫狗什么的,至少畜生不会言行无状的羞辱他。
他将扳指摘下,搁置在桌案上。
玉面瞬间退却了暖意,很快便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