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孩子长大了，不能随随便便就动手。”
隔壁店铺的江阿姨把醒舒送到楼上去后，跟夫妻俩说和。
“她小？”
醒陆江开口了，不可置信。
“她小，那尧尧就大啦？我跟素英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她到大多不容易？供她吃供她喝，供她读书。现在还没本事赚大钱呢就敢这样对爸妈。”后一句话格外大声，是冲着阁楼喊的。
“唉，家家都有难念经，谁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沉默了一小会，就听见女人的哭声。
洪素英趴靠在椅背上痛哭不止，江阿姨‘哎呦’两声，就起身过来拍脊背安抚她。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不能出去赚钱，我命苦啊！生了两个孩子什么都没有。”洪素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闭嘴好吧！哭哭哭，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家里有人死了吗你就哭？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你还有脸哭！”
洪素英的哭声更大，江阿姨就夹在男人的怒骂和女人的哭声之间，左右劝和。
门关了也无用，隔音太差。楼下的动静醒舒在阁楼里一字不落的全部听完了，泪水早就干了，糊在脸上。
腕表上，时间就在纷吵中悄然逝去，距离开播还有两个小时，上播前还得空出时间化妆卷头发。
她叹了一口气，肚子饿得一阵阵抽疼，却又没胃口吃东西。
楼底下的争吵已经结束了，这会又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醒舒等着卷发棒加热，随便拉下就准备上播了，手机偏来了信息——
“下来吃饭。”
发件人是洪素英。
醒舒是不会下去的。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东亚的家庭都是如此，非要赶在餐桌前教训孩子，而后在餐桌上又是一次，父母看着小孩吃眼泪拌饭和无菜配米心里就会高兴？
她回复“我不饿，你们吃吧。”就着手继续准备做自己的事情。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句回复，也是狠狠刺痛了做家长的自尊心。脚步声来的又急又快，脆门板承受不住压力，‘哐——’一声被踹开。
“你很有本事啊！”
洪素英站在房门口，一改素才在外人面前哭哭啼啼的样子，整个人凶神恶煞，肥硕的身躯把门框填得几乎严丝合缝。
“叫你吃饭都不吃，你甩脸色给谁看？”
醒舒不想跟她发生争执，小小声的回答：“我不太饿，你们先吃。”
“那你别到时候又跑到我面前哭爹喊娘的说你的胃又多疼！你最好一辈子别吃！欠你的，还要给你做得方便再叫你下来，你不吃一辈子别吃了！”
醒舒忍了忍，迫于无奈最终站起来。
“你看你一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画得像妖怪一样，涂脂抹粉的，哪有正经女人的样子。”
醒舒看了一眼化妆镜，她只涂了粉底和睫毛膏，就是害怕洪素英会说，连眼线都不敢画。衣服穿得基本都是T恤，最多就是卷或者拉了发型。
“一晚上就能赚一千，人家凭什么给你刷一千？你该不会是骗我说出去找工作，实际上是去做那些不三不四的事了。”
洪素英越说越过分，还一副绝对是这样的表情，醒舒压下的情绪再度爆发出来。
“我都说了没有啊！！赚得少你们嫌我没本事！有得赚你们又这样说我！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吗！给自己的骨肉造黄谣！”
洪素英被这么一喊，像抓住把柄似的，一个箭步冲过来：
“你再说一次试试看！我们是你父母！为你好！女孩子的贞洁是最重要的，你没有贞洁以后谁要你！我们给别人家养个不知检点的女儿来毁我们的名声吗！”
“我不想说了，我要开播了，你出去吧。”醒舒示弱了，一晚上的折腾她实在太累，只想着赶紧把洪素英赶出去，她好调整心态。
洪素英偏不如她的意，非要和孩子对着干：“你叫我走我就走？醒舒！你搞搞清楚，这是父母的地盘！你以为是你的啊？你还敢叫我出去！”
“我现在真的没时间说这些了，我求你了行吗？我差不多要直播了！！”
“那你播啊！正规直播还怕父母看啊？我今晚就站在这里，我就看看你是怎么个播法！”
洪素英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不堪重负，‘吱吖———’一声塌陷下去。
醒舒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快要到临界点了，马上就要超出瓶颈了，
“播啊！你播你的啊！”
“你不敢播，就说明你有鬼。你那一千块，我看是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赚来的吧？你真不要脸啊，一千块就把自己卖了。你贱不贱？”
脑子里紧绷的理智线‘啪’一声断裂。
“你闭嘴！！！”
眼泪再度涌出，视野模糊一片。
她抓起手机就跑出去，脚下踩到纸皮一滑差点摔倒。
洪素英却没追来。
街外头好些店铺陆陆续续打烊了，店门外的货样一一往里搬，一楼的铺灯一关，市场内暗下来一大半。
醒舒含着泪跑出来，走在市场里也不知该往何处。
天地宽广，竟没有一处自己的容身之所。脚步渐慢，泪也收干了。
晚上是播不成了。醒舒心里想着，想给李思乔只会一声，二人心有灵犀，对方先发来：“今晚第一天改时间，十二点准时哦。”
李思乔先发制人，醒舒倒不会说了。
她斟酌了片刻，最后选择打车去公司播，路上，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洪素英和醒陆江的信息新增在页面里，全是一些污言秽语还有高高在上的斥责。
她看得烦了，索性把手机息屏。
车窗外的风刮得极快，头发丝飞在脸上，眼里又有泪水沁出，被风迷得雾花了。胸腔处隐隐发温，醒舒只盯着极速退后的树影，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上播迟到了一刻，出于职业习惯，开播前还不忘扫一眼私信列表，那个古风小生的账号还在上头，有一条信息是那晚的未读，没有回复。
“你来看我就不告辞。”
醒舒随手一发就开播，死马当活马医，她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来。
...
风峥抿了一口姜茶，热气蒸腾，姜辣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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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嘴里一路顺暖到胃。
算着时辰，差不多也该到了。
屏风被搬到勤政阁内，他一边批阅着奏疏，边等着指上的异样。
上奏请求宽恕裴道钦的奏折有三成之多，风峥扔到一边，在这时候越能看清哪些臣子有不轨之心。下朝以后，他就命人将僻静的偏殿清出来让裴道钦入住，吃穿住行堪比等闲亲王一辈。
他料定裴道钦绝不吃嗟来之食，就是打定了要在宫里以绝食来抗议，顺道给玄清帝安上一道对先帝重臣幽静深宫，并且绝粒断浆、减窃衣食的罪名。
有点手段，但他风峥也不是少不更事的。
近日，有要面见圣上、或是传召觐见的，通通安排在偏殿附近。在各位朝臣进殿时，特命人端着茶水果子、美味珍馐一趟一趟进入裴道钦居住的宫所里。
还差遣侍从前去裴道钦的宅邸处，通知其家眷带上吃食入宫探望。
这下他老人家再翻不出浪来了，至于暂留宫中自省嘛...
风峥提笔，将狼毫笔尖探进砚台，墨汁迅速攀岩笔腹。他在砚池边刮去余墨，抬手轻悬在奏疏上方：
“念在裴卿年事已高，孤已宽宥其过。然其自请留宫自省，孤惟允其家眷入宫探视，以全人伦。”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
“裴道钦以朝廷为性命，甘以绝粒自惩，孤甚钦佩之。”
薛现研着磨，见风峥洋洋洒洒的在表疏上提笔，最后一道，手腕起抬一甩，就知他心情愉悦。
“陛下，这茶汤尽温了，奴给您换一杯。”
“无妨，你下去吧。”
薛现暗自松了一口，躬身退出阁里。
玄清帝不是个话多的人，一言一行全都靠猜，待在他身边得谨慎伺候，若是心情不好挨批是小事，不然就是人首分离。
这道理，还是闵大人教给自己的。
薛现弯了弯唇角，朝长廊深处去...
阁内昏暗，屏风前摆高了灯台，正好能映射到屏面上。风峥起身走到跟前，转着扳指把玩————
“你来看我就不告辞。”
果然，正是子时。
他疑惑：“孤并不知晓卿在何处，如何能去？”
醒舒看着后台私信里的话，又按耐不住想拉黑的冲动。
“不知道？是看过的妹妹太多，所以忘了我是谁了吧。”
风峥皱眉：“孤近日并未见过家眷。”
这会直播间没人，醒舒也有空跟他掰扯，手速极快：“你是不是神经病啊？不是都来过我这里送礼物了吗？”
“还有！”
“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孤孤孤的，是猫头鹰吗？能不能正常一点说话。”
“我真要被你烦死了！想拉黑还拉黑不掉！你知道我因为你都怎么样了吗！你还一直给我发信息！不要再烦我了！！”
每条信息发出去，后头就紧跟着已读，他是在看的，却一直没有回复。
醒舒发泄完，放下手机抬头看屏幕，
只见屏幕中心，一串流星特效驶过。
用户‘风峥’赠送给主播‘醒醒阿’星光浅浅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