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暴君是我榜一大哥 > 6. 东宫
    靠近窗台的地面已经打湿了,连带着地上的纸皮也一起湿了小半块。屋里霉味更重,混着空气污浊的味道,跟住在垃圾堆里也没什么区别。

    洪素英总是说再攒攒,还不到卖的时候。原先还放在阳台处,攒着攒着,攒了小半年,连醒舒的房间也给填上了,然后越填越多,人说了,迟早会卖掉,只是暂时放一放,但是何时卖却没个准信。

    醒舒早就习惯了,从跟着爸妈回城里生活开始就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她叹了一口气,坐回桌前准备继续找工作。这一次,有人主动递来了橄榄枝:

    “我们是日咖夜酒,现在有招聘晚间四小时兼职。”

    “上班时间是晚上的七点到十一点。”

    七点到十一点,跟直播的时间刚好撞上了。醒舒抿了抿嘴,给对方回复:“你们有招聘全职吗?”

    “暂时没有哦。”

    “那么兼职还有其他时间段吗?我还有一份工作,也是在晚上,刚好时间相撞了。”

    “很抱歉呢,我们只有这一个兼职的时间段了。”

    醒舒看到这个回复,很是着急。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肯要自己的工作,她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放弃。权衡利弊之下,选择更换掉直播的时间,反正只做到月底没有几天了。

    李思乔却不同意。

    “虽然是没有几天了,但是你突然换到早上播,先不说看你的散客找不到人刷不了礼物,早上那些有实力的大哥都要工作,谁来看直播呢?主播直播本来就是错峰的,你这样更换时间很不好。”

    “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我也不想放弃。”

    李思乔沉默了一会,她没想故意在最后关头刁难醒舒,只是还想在搏一搏,觉得还是有可能,有机会。沉没陈本的效应在李思乔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她在醒舒身上倾注太多了,如果没拿到一个好的结果,她总是不甘心。

    “这样吧,”李思乔叹了一口气。“一定要换直播时间的话,就从十二点到凌晨四点,你看可以么?”

    “凌晨四点?!”

    醒舒的声音略微高了一些,“这也太晚了...我家里人就是不想我熬夜才让我找个工作的。”

    “下午的话你不是没播过,更加没人。晚上八点到午夜档是最好播的时段,你想一想。”

    最终,时间更改到晚上十二点。

    雨滴穿檐,顺过朱红的廊柱潺潺而下,秋风横扫内宫,惊雷隐匿在云层之间,巨响之后,深宫沉沉,漫天雨幕献演。

    朝上,风宪侍督有本启奏,事关前日铮凌殿内所现异象之事。

    “臣从五品言官裴道钦,诚惶诚恐,谨奏陛下。”

    “臣闻听内宫所生异象一事,陛下急召司天监入对,然,正侍郎唐鉴及阁内侍从,诸者举目同词,皆称未睹。唐鉴责杖三十,革职查办,罚从严,法从重。臣非敢疑陛下之圣断,只惟惧此例一开,日后群臣但求顺旨,而不敢务实。”

    “异象一事是否还有隐情有待考究,然,唐鉴之罪,实属矫枉过正,伏望陛下念及先帝之政道‘罪刑相适’四字,此乃我大宴立国知法度,望陛下酌情考量,臣裴道钦顿首再拜!”

    老者言辞铿锵,罢了,佝偻着身躯俯身叩首。

    殿中寂静一瞬,随即七八道绯色身影离班出列,俯身在地,同声道:“臣等附议!”

    风峥漠然,眼底尽是不屑之色。

    这群老臣子,自上位以来便屡屡弹劾,怎么都看不惯自己的所作所为,还在异想天开,指望着那具腐尸能够坐上这宝座,安邦定国么?

    未等他开口,底下便有人破寂而言:

    “裴大人。”

    “您老可真是,以退为进的一把好手啊。”

    百官闻声听去,三品队列的末端,缓缓踱出一人,在裴道钦身旁撩袍跪下。

    官帽仰起,一张胜于女子的脸庞出现,唇红齿白,眼波含水。若非身量修长,有喉结分明,几乎都以为是个女扮男装的奇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冽:

    “臣,督查院左都御史,青简大夫闵昭悟有异议。”

    风峥敲了敲扶手,应道:“准,卿且细说。”

    闵昭悟叩谢起身,微微侧过,正对着裴道钦:

    “裴大人,您说‘罚从严、法从重’是矫枉过正。可这唐鉴身为司天监正侍郎,职责乃是夜观星象,推步星躔。陛下入夜传召,又备小轿准其进入内宫。”

    “一是信,二是恤。”

    “可正御侍唐鉴却反复推说未曾看见,实在是有负陛下之信啊!”闵昭悟双手合辑,对着风峥鞠了一躬。

    “闵大人不愧为督查院第一青简大夫啊!一张巧嘴,黑白颠倒,逼得老朽钳口不言。”

    裴道钦笑着回应,眯起的眼角却毫无亲和之态,透着精光。

    “可臣身为两朝元老,然先帝在位,后陛下之御极,不得不开口进言。唐鉴未见天象而未应,他若见了,岂会推脱?那满阁内的侍从,人人都是眼瞎目盲?”

    朝野之内,议论纷纷。

    这事皆由那名轻浮女子而起————

    那女子...

    风峥转了转扳指,红绳绕着纤细的脖颈而下,乌色发丝顺水波流淌,随着陡然晃动...

    “诸位爱卿。”玄清帝缓缓开口,

    “两位所说亦有道理,唐鉴供职司天监尚有十余年,无功也有劳,虽为急召,却衣冠不整,阁内失仪。孤责罚他,是怒其不敬。”

    “敢问陛下!异象之显现,是否确有其事!若无其事,为何在唐鉴之后,又传阁内众侍从齐齐进殿观象?若有其事,为何不禀明,惹得阖宫惊动,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裴道钦并不接受这敷衍的答复,紧紧咬住不放。

    “裴大人是要占着自己老臣的身份僭越吗!”闵昭悟厉声呵斥。

    “陛下!”

    “老身僭越之句,语出冒犯,然则死谏不休!只想知道,这异象关乎何人、何事、何地?是否有关大宴的难言之隐,亦或是...”

    “死者含恨九泉,前来索命之预示...”

    “放肆!”

    龙椅上声色俱厉。

    朝堂两旁即刻就有侍卫上前将裴道钦架住,只等玄清帝一声令下,即刻处决。

    裴道钦却丝毫不惧,目光直直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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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阶石之上的风峥,苍鬓之下,遮盖住的嘴角微微弯起———

    玄清帝是不敢杀他的。

    风峥握紧拳头,扳指硌在掌心,隐隐作痛。

    良久,他冷声开口:

    “裴道钦,孤念你已有古稀,春秋既高,偶有疏失。然则贵为先帝之重臣,且对大宴尽忠恪守,孤格外怜悯,你且闭门自省,暂罢朝参。”

    “裴大人,请...”侍卫面色不改,躬身请出。

    裴道钦目光坚定,俯身再拜:“臣叩谢陛下圣恩!”

    “然而臣还有一言,或为我绝命之辞句,伏愿陛下忍死须臾,再度垂怜。”

    “先帝嫡嗣,元储东宫风昇,未即位而不幸早薨。念陛下与先太子幼时同沐顺贞太后养育之恩,也为圣躬康豫,臣乞天恩垂悯,赐元储东宫追封谥号,勿使顺贞太后幽怀凄怆,也是慰藉先帝在天之灵。”

    风峥眉眼一跳,怒意顷刻间褪去,心内空落,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了。

    元储东宫...

    “父皇!父皇!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偏殿,藤条抽打在身上,一下下带着狠戾。

    “二十七...”

    “二十...八”

    风峥高举着厚重的卷书顶在头上,上身赤条,浑身战栗,汗水从额间沁出沿着稚嫩的脸庞顺延而下,滴在坚硬的石砖上。

    他颤着身子,只隔着一层薄布的膝骨跪久了变得麻木,身后的藤条刮着风,

    ‘咻——’

    又是一声,抽在背上。

    “三...十...”

    风昇看着日头下跪在殿外的小人,牙一咬,跪在地上朝殿中正坐的男人磕头:

    “父皇!儿臣求您了!”

    “不要再打了!”他身子虚晃,就这么跪着磕了两下只觉得头晕目眩,唇色竟比殿外的小人还要惨白。

    “昇儿!”

    风珩盛眉头紧蹙,忙伸手拉住风昇。

    他却固执,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父皇!求您开恩!不要再打了。”说罢,死死盯住面前人,大有不同意他就要跪死在这的趋势。

    风珩盛看向殿外——

    风峥的身子暴在烈日下,摇摇欲坠,手上的书册往前倾斜着,跟人一样,时刻都会倒下。

    风昇紧紧拽住袍衣,跪着往前挪了一步:

    “父皇...儿臣求您!饶过六郎吧!”

    风珩盛看着人儿惨白的小脸,终是心软了。

    “停手。”

    内监挥起的藤条落下,甩了空,扬起一些细屑。

    风峥眼前雾蒙,分不清是晒晕的还是疼花了,但他不敢倒下,颤巍巍的高举着书册,跪在地上一刻也不敢松手。

    一双绣着蟠龙金面的靴尖出现,风峥眯着眼,费力望去——

    刺光之下,风珩盛冷面瞧他:“你兄长替你求情,你且好自为之吧。”

    只一句,头也不回。

    脚步声渐行渐远,“我的爷,您快起来。”刚还拿着藤条的内监,此刻变了个人似的,欲将风峥搀扶起来。

    “滚!”

    风峥死死盯着他,眼里满是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