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场面堪称魔幻,但给他们十个胆子,两人也不敢上前招惹那群小h兵。

    孙德义不甘心道:“陆尧能有那么大本事,把那群人给搞定了?”

    “他要是有那本事,就不会被下放到我们岛上了。”刘为民脸色阴沉,咬咬牙,“按照陆尧的经历,他能躲过一次,躲不过第二次,咱们等着看就行了。”

    眼睁睁看着那群绿军装离开,孙德义只得遗憾离开,等待下次看陆尧热闹的机会,白瞎他起了个大早。

    孙阿婆一直在旁边屋子观望这边的情况,原本想随时出来帮他们解围,没想到他们夫妻轻松就化解了这场风波。

    “颜惜可真厉害。”跟在孙阿婆身边的叶芊芊感叹说,全程看下来,她哪能看不清一切都是由颜惜主导的。

    她在霞市的时候,亲眼见过无数人栽在类似的场景中。虽说颜惜有些演戏的成分在,处理方式看起来也有些夸张,但能将一场风波轻松消弭于无形,叶芊芊不由心生敬佩。

    叶莹莹跟在袁光辉后面,都要走出院子了,不经意间一瞥,从旁边屋子的窗户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阵风似地冲进那间屋子,“姐,你怎么在这?你刚才看到我了吧,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啊?”

    叶芊芊别过头,神色冷淡,“我已经跟父母断绝关系,不再是叶家的人,你不要叫我姐姐,我们也没有关系了。”

    叶家除了叶芊芊外,还有两个孩子,叶莹莹和叶正阳。叶伟平、杨晓燕夫妻俩平日忙于工作,这一双弟妹可以说是叶芊芊一手拉扯大的。

    从小她就给他们做饭、陪他们玩、辅导作业,原本该父母承担的责任,叶芊芊全部承担了。可在她站出来为自己争取利益时,一双弟妹却纷纷与父母统一战线,指责她不懂事。

    那一刻叶芊芊就清醒了,原来所谓的家庭和乐,是建立在她一直资源牺牲的基础上的。一旦她不再愿意牺牲了,爱会消失,家庭和乐也会消失。

    “姐,你怎么变成这样啊。”叶莹莹露出失望不满的神情,板着脸说,“一个家里总要有人牺牲,你为什么要跟家人计较呢?”

    类似熟悉的话叶芊芊听了无数遍,如今再听到,内心已经毫无波澜,“既然如此,不如你去牺牲?”

    叶莹莹冷不防被噎了一下,争辩说:“你是家中长女,我还小呢。”

    一旁的孙阿婆听得生气,忍不住开口说:“怎么着,长女就该死,不过是先出生了两年罢了,如何就被你们理所当然地牺牲了?”

    突然被人教训,叶莹莹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见是个衣着朴素的老太太,就没放在心上,“你这种乡下没见识的老太太懂什么,这叫大局意识。上至国家,下到家庭,人人都应该牺牲小我成就集体。”

    “跟我说牺牲,你还不够资格。”孙阿婆气笑了,拿上早就准备好的烈士证,三两步走出去叫住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袁光辉,“同志,你的手下侮辱烈士家属,你怎么说?”

    颜惜知道孙阿婆大概率不会袖手旁观,不料事情解决后,她却为叶芊芊冲了出来。

    “孙阿婆的儿子孙子都在战场上牺牲了,所以她才一个人,叶莹莹同志,你怎么能欺负这样一个老人呢,岛上的人可都是对她尊敬有加的。”方才姐妹俩的对话,颜惜多少听到一点,适时地开口道。

    袁光辉听了,立马肃然起敬地对孙阿婆敬礼,“您和您的家人都是为国家做出大贡献的人,老人家您放心,等回去之后我一定严肃处理叶莹莹同志。”

    原本想就此离开的袁光辉觉得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于是带领一群小h兵们回到院子里,听孙阿婆讲他们一家如何忠烈的故事。

    叶莹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就碰到个铁板。但袁光辉已经发话了,她回去至少也会被批评一番。

    不仅如此,她还必须给这个不起眼的老太太道歉,“对不起,孙婆婆,我年轻不懂事,不小心冒犯了您,我向您诚恳地道歉。”

    “姑娘,不要以为自己小,就可以为所欲为。”孙阿婆意有所指,“外面可不比家里,没人惯着你。”

    她自是不服气的,可也不敢在这个关头顶嘴,只得憋着气站在袁光辉身后听讲。

    得到消息,姗姗来迟的钱志强和洪新平看见的就是一群绿军装围着孙阿婆的场景,他们疑惑地对视一眼,悄悄靠近,摸在院子外的墙边上不敢进去。叶芊芊眼尖发现了他们,干脆趁人不注意出去给他们透露刚才发生的事,免得他们鬼鬼祟祟地惹出事情来。

    院子里的热闹已经与颜惜无关,她没上去凑热闹,转身进入小厨房,从小橱柜中拿出一碗昨天剩下的红烧兔肉,准备热一下,随便煮点早餐吃。

    陆尧跟在她后面进了厨房,眼疾手快地接过碗,“我来吧。”

    说着,他拿出一袋面粉,不知道准备做什么。颜惜乐的清闲,没有与他抢,回到房间等着吃早饭。

    像面粉这种精细的粮食在岛上是稀罕物,不知道陆尧怎么弄到的面粉做了鲜面条。比起加了红薯的粗粮粥或饭,颜惜当然更喜欢吃细粮。

    尤其是陆尧做面条的手艺意外地不错,面条整齐如梳好的青丝铺在碗底,上头浇着红烧兔肉。挑起一筷子面,面条吸尽兔肉的香辣味,咬开轻微弹牙,麦香在齿间散开,一口入腹通体温润。

    “你做面条的手艺可以去开店了。”颜惜面条吃得吸溜作响,不忘夸奖说。

    陆尧已经吃完,放下碗筷,静静地望着她,“不如你厉害,化干戈于无形。”

    她察觉到那道视线,缓缓抬眼,笑着迎上去,“与人打交道的时候练出来的罢了,特殊环境,就得用特殊手段。”

    “只是不知道这种特殊,会持续多久。”陆尧垂下眼睫,两年前掀起的这场浪潮,已经席卷了无数人,其中就包括他自己,混乱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

    偶尔想起以前在京市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恍如隔世,眼前只有充满鱼腥味的场地、渔船和干不完的杂活。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辈子就要困在这个岛上,一辈子搬货、剖鱼......

    这人看着有点低落消极,想他遭逢下放,长辈、老师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又觉得正常。颜惜知道几年后会有转机,看得见未来,可陆尧看不见,他看见的全是眼前的苟且。

    “与其纠结未来,不如过好现在。”颜惜无法告诉他那个确定的未来,转而说起其他事情,“我想加入岛上的手工副业队做工,你知道该找谁报名吗?”

    他们已经领证,颜惜的户口算是正式落在海岛上,可以着手准备工作的事情。手工副业队的工作时间灵活,有份工作的前提下,可以有大量的时间做其他事情。

    陆尧的神色旋即恢复正常,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只是错觉,“一般是由副业队的组长负责招工,新来岛上的人员需要观察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加入。不过,如果新来的人员手艺出众,大队会批准优先入组。”

    看来这事急不得,等过两天户口手续办妥,去找副业组长先报名再说。

    渔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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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地办公室,钱志高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地走来走去,“丁书记,难道我们就任由那些人去批我们的同志?”

    自从运动开始至今,两年多了,东霞岛几乎没有被波及,也没有乱过,这都是他们这些领导班子小心维护的缘故。

    没想到会有人为了陆尧,特意兴师动众地跑一趟。而这种事情一旦开了个口子,后面的形势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因此今天一大早,基地的领导班子全聚集在书记办公室观望情况,好及时商讨对策。

    “老钱,你消停点,这事我们不方便出面。”曾言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如果我们掺和进去,说不定会给小陆帮倒忙。对方一看我们人多,立马就会被激起对立情绪,恐怕小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除此之外,他身为渔业基地的厂长,必须为整个渔业基地考虑。隔壁西霞道的国营渔业基地,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招惹了那些人,弄得整个渔业基地陷入乱斗,停工停产。

    丁书记认同地点点头,“老曾说得对,咱们身为渔业基地的管理人员,做事情要三思而后行,不能冲动。”

    “小陆的经历么,确实有点问题,人家过来批一批他,也没什么。只要咱们基地没有问题,倒也不必紧张。”孙天军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时不时地喝一口茶,与他们的焦急、沉重形成鲜明的对比。

    政工干事耿成文向来唯孙天军马首是瞻,附和说:“指导员说得对,陆尧一个小小的杂工被批了就批了,不会影响咱们基地的。”

    “耿成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就因为他地位低微,就可以随意舍弃了?”机务干事温华阳不认同道,“再说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人上了岛,哪是那么容易离开的。今天是陆尧,明天说不定就是你我。”

    他们虽远居海岛,但并非与世隔绝。城里运动闹得如火如荼,这些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才不管你职位高低,只要揪住你一点不放,就能斗得你工厂停工甚至家破人亡。

    “哼,孙指导员和耿干事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啊。只是光做缩头乌龟,可是保不住自己的。”钱志高冷哼一声,针尖对麦芒。

    这番话说得刺耳,孙天军同耿成文脸上瞬间冷下来,收了松弛的姿态,两道含着火气的目光沉沉压向钱志高,屋子里漫开火药味。

    不等他们发作,丁书记拍拍桌子道:“都少说两句吧,我看小h兵们没来,咱们内部先斗起来了。”

    温华阳跟他们俩一向不对付,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拉了一把钱志高,示意他冷静点,“我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让洪新平去打探消息,钱志强也跟着去了。急也没用,耐心坐下等消息吧。”

    一桩悬而未定的事情压在心头,像一把无形的大刀高高架在头顶,迟迟不落下。时间一分一秒地延长,钱志高坐也不安,站也心慌,每一秒都难熬。

    好在这份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几分钟后,洪新平气喘吁吁地冲进办公室,“厂长,书记,好消息,陆尧家里没有闹起来。”

    他尽量平复了一下呼吸,将袁光辉对颜惜如何欣赏,进了屋子后敬礼、临走之时还和陆尧握手,以及他说看好陆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什么?”

    “你说什么?”

    屋子里几人豁然起身,异口同声。

    良久之后,他们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慢慢消化了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详细问过洪新平今天在陆尧家中发生过的事情后,丁书记和曾言默契对视一眼,“小陆这个媳妇,娶得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