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纸页潮声 > 35. 我摸摸
    年夜饭的热闹里,烟花爆竹岁岁响,我仰眸看天上五彩的星星,温热的泪替我诉说满足。

    “陈同学,我们出去逛逛?”时间朝着夜出发,一疾驰过,看着许久未曾团聚的陈叔叔和林阿姨,乌木向我发出邀请。

    而我也不想过分打扰他们。

    “好。”

    我们悄咪咪在饭桌下达成协议,他率先出击,给出合情的报备:“陈叔、林姨,我们出去走走,晚一点会回来。”

    “去吧去吧,别玩太晚。”陈医生挥挥手,倒也没太在意。

    林姨跟在后面呼了一句:“注意安全。”

    “知道了,林姨。”乌木应着,和我开溜。我们一路溜到半里外的小孩聚居地,乡上有乡上的热闹,小孩不似大人爱凑热闹,他们本身就是热闹。一群小娃娃簇拥在一块,分割着不同的小土坡,用来放烟花或是做游戏。独属于他们更高的分贝伴着窜天猴窜响:“快看!那边有人放烟花。”

    小孩口中的烟花彻底入了夜很漂亮,五彩斑斓的,照耀寻寻觅觅的大人。

    我和乌木在一个山坡坐了下来。

    像河对岸的那个夜,安静而谧。

    “乌木,你说未来我们会去哪儿?”

    “南城啊。”少年毫不犹豫,他的眉毛好看,脸也好看,眼睛看着我,亮闪闪的,刚好倒映着烟火,璀璨明媚。

    “你喜欢陈叔叔和林阿姨吗?”我又问。

    “当然喜欢啊,如果我的爸爸妈妈能像他们一样就好了。你不喜欢吗?”少年反问我。

    我没回答,只是提醒他:“可是这样的话你会过得很拮据。”至少对于那个成年就拥有了车房,从小兴趣班无数,花钱从不计较的那个他来说,乡村和小镇的生活没了经济支撑,是很难过得滋润的。我在教他辩证地看待好与坏。

    “可我不在乎啊。有时候精神上的满足比物质上带来的快乐更让人鲜活,起码心脏跳动的那一刻,它不麻木。”少年有些悲秋伤春。

    他仍旧温温柔柔的,只是眺望远方时,视线里的落寞挡也挡不住。

    他说,“陈同学,其实我也不确定我这算不算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现在的我来选的话,我宁愿要一个和谐的小家,没那么多钱,可有真实的爱存在,我想有爱在的话,人总不会受太多磨难。”

    也是,陈叔叔和林阿姨会鼓励他,夸他做的饭好吃,会给他发红包,祝他平平安安,快乐长大。

    或许这就是乌木想要的吧,那个一直活在弟弟逝世阴影下的男孩,他想要的就那么多,只那么多。

    “乌木,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想到少年淡淡的苦笑,我想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就像他曾经为我做的那样。我在小土坡上站起身,微微弯着腰朝乌木伸手。

    乌木搭上我的手,有些意外,我看到他的瞳孔闪动。

    “陈同学,你越来越开心了。”

    乌木不说活泼,他说开心,让我不由得凝在水边,以冰封的河镜看我的脸,好像确实如此,和乌木在一起以后,我的生活添了很多精彩,越来越有了阳光的味道。

    “谢谢你,乌木。”我开心地朝他笑。

    “又说谢谢,陈同学,你这一生到底要和我说多少谢谢啊?”少年的脸上挑起同样开怀的笑,他握紧我的手。

    我顺势将他带起,看着天边绚烂的色彩,我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不知道,或许就是这辈子都注定要多和你说谢谢吧。毕竟每一次谢谢过后,我的生活都越来越好了。”

    “这么说的话,我是你的幸运星吗?”

    “嗯,乌木是陈娩的幸运星。所以,乌木要一直幸运,带着不幸的陈娩也一起幸运。”

    “好。”

    ……

    少年和我嘀嘀咕咕间,我带着他穿过陌生的村落,一直顺延着泥巴路往上走,走到乡里夜间小阶段的繁华。

    “喏,你看,就是那里。”我指着红透的半边天,指着晕染开新色的街道。

    乌木顺着我手引的方向看过去,五六排杂乱的摊子挤在一块,多是卖烟花爆竹和红灯对联的,也掺杂一些趣味性的娱乐,比如套圈圈、打气球和钓电子小鱼。

    “好热闹啊,陈同学。”乌木对我挑选的地方给予正向评价,却带着我往后退了两步。

    他低下一点头,与我对视的瞬间,他眼睛里上演喜忧掺半的舞台剧,“不会不适应吗?”

    “乌木同学,托你的福,我慢慢喜欢热闹了。”

    “真的吗?”

    “真的。”

    “真好。那我们走吧。”

    少年笑,我也笑,我们一前一后挤进卖声喧哗的街道,我默默在心里描摹少年此时的神态。漂亮,阳光。

    “诶,小姑娘,往上攒攒。”一位上了年纪的奶奶轻轻用手戳了戳我的背,提醒我让路,故意落后看乌木的那一会儿,我发了呆。

    “对不起。”

    我急忙往边上错开位置让老人家过去。

    “怎么了,陈同学,你没事吧?”乌木听到我的声又折返过来,他将我拉到身后护起,有些防备地看着老太太。

    我拉了拉他随肌肉紧张起的衣袖,有些羞赧:“没事,是我挡到路了。”路边窄又窄,这种不正经的村道多是乡里人集资建的,一路铺着,小方砖至今都还没铺到云龙,只在云龙上的五公里路上有。

    加上之前故意吓唬乌木,也是友情提醒,我和他说,乡里有的地方人坏,讲不通理。

    本质是害怕他遇上我三姨、二叔父那样的人,但如今想来是拉高了心理防线,给他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

    我站在乌木身后,看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赢得老人家一句:“哎哟,现在的小年轻哦。”老人家摇摇头,杵着和她一样看上去有些岁月痕迹的拐杖朝前走去,留下我和乌木红透脸。

    煮熟的虾爬子一路凉快到五十米开外的小摊上也没能凉下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还在热热地发烫,乌木也是,他的耳根红得像能滴血。

    ——我摸摸,我摸摸!

    陈纾出来捣乱。

    我短暂失去记忆,再恢复过来时,我和脸更红的乌木面面相觑。

    “陈同学,你……”乌木欲言又止。

    “我……”我忙撤下还摸在他耳朵上的手,收回来后仍控制不住地不停搓捻,想碾去那反复泛起的热量,刺在我的指心,痒而难消。死手,死手,怎么就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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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陈纾!!!

    我在心里咆哮,吓得小姑娘从零的尾巴里钻出脑袋,她和零同步歪着脑袋看我。

    ——姐姐?——啊呜。

    在医院的那阵时日,受药片的管束,除了自毁倾向眼中随时想着要取代我的危险阿芥,他们已经很少出来了。今天却在陈纾那个闯祸精的带领下齐齐往我脑子里钻,小女孩还很贴心地给一人颁发了一个木制小板凳。

    讨厌。

    “陈同学,你又发呆。”乌木的食指像小熊摆钟坏掉的秒针,又开始在我眼前荡来荡去,我气狠狠地闯进意识空间,团吧团吧将不礼貌的三人组丢进小黑屋。

    彻底收回对身体的控制权,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陈纾在捣乱。”

    “哦~”

    乌木显然没信,太短暂了,就那么一瞬间,但真是陈纾胡来。我第一次尝到陈纾背锅的滋味。

    ——对不起。

    ——哦。

    她学乌木,我不想理她,甚至觉得想要道歉的我脑子有病。

    我进去又出来。我和乌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红脸人一起朝前走,又走了十来米,我在一个卖对联的摊子前蹲下。乌木跟着我一起蹲下。

    这个老板睡在摇椅上,半点没做生意的像,鼾声荡起一阵一阵的风刮过挂起的一幅幅长对联。

    我没好意思打扰,正准备离开,旁边挤过来一个带小娃的婶子。左手挎篮,右手抱小孩,她扫了一眼睡觉的老板,径直叫唤起:“刘老汉,起来卖东西了。”

    显然是认识。

    “新年好啊,侯寡妇。”刘老汉一脚踢开身上的绒毯,迷糊着挤起眼睛,差不多辨认清人,摇摇摆摆地同那位婶子打招呼。他的称呼里没有恶意。

    鳏夫和寡妇在这乡里并不少见,早年务工,离离散散的,小镇里没了音讯的人也同样多。煤矿事故和石场塌陷,爸爸和我讲过很多。

    他都是在一次事故中才认识的陈医生。

    “新年好啊两位小朋友,买点什么?”那位被称为刘老汉的小摊老板招呼完婶子,又开始招呼我和乌木。他笑眯眯的,对谁第一句都是新年祝福。

    “新年好,老板。”乌木很上道地回应,然后偷偷看向我。

    因为是我拉着他在小摊上停下来的,他也不知道我要买什么,毕竟这个摊卖的灯笼红联陈叔叔都已经买过了,家里不缺。

    我冲他笑笑,然后转向老板:“我要一副对联。”

    “今年的对联都在这,你们挑挑。如果不喜欢,往年的也有,什么小鸡小狗小兔都有。”老板诚实得紧,从他脚下的箱子里又抱出一堆对联供我们挑选,真像他说的那样,哪年的都有。不知道是投其所好,还是往年没卖掉的东西也凑一块了。

    陈医生建议的果然没错。

    低头扒拉了一阵,我找到我想要的对联。乌木漫无目的地看过,也假装挑选,实在可爱。

    “我要这个蛇年的,老板。”小蛇盘旋着向上转,我尽量忍住不去将它联想现实,飞快地抽出递给老板。

    “好嘞,给您装好,十七块。”老板用红色袋子装好递给我。

    我正要银货两讫,乌木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