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办怎么办?
好办!我们跳过,挑不难办的地方办。
乌木的语文从前总稳定在一百零五,现在就像个数字独裁者钉死在一一一上,提了六分还差六分。其他位置的短板如同老师下的定义那样难以捉摸,但总是以四十二的及格线飘过的作文在其中的表现可以说是较为突出,我想破局的方法可以藏在这。
乌木提分的文言文办法是不理解也会一遍遍重复到每一个释义都于心滚瓜烂熟。
作文呢?大家称呼的小八股文,背过两本议论文大全一切都不算为难。
学着取对仗有情绪的标题,擅用总分总或是总分的结构排列,分论点中融入一些名人名言,活用刻进脑中的诗词文言,再在结尾的地方不经意结合社会将主题升华,以正能量点睛。这样一套全乎的安排下来,我想搭上四十八的得分线是完全能够实现的。
而乌木需要记住的就是这个得分配比,我朝他递过去两本提前为他加购到家的议论文高分大全。
“真的要这样吗,陈同学?”乌木苦着脸,嘴巴成O字形,不情愿地抱过两本未拆封的书,试图商量,他每次不想学习的时候就会改变称呼,将我从老师降级至同学。
我点头,没给他拒绝和思考的时间:“嗯,开始吧。”
……
乌木沉默,乌木接受,乌木默读。
“不行,你这样效果不好,大声读!读进去,直到可以顺着嘴巴溜出来。”给他当老师的一段时间里,我也也没闲着,听说老师要有威严,我从b站看了很多视频,学习一个老师应有的专业素养,反复观摩各类师范生的表演课堂和名师高徒下的区别,现在已经很会一板一眼盯他。
乌木有些生无可恋的表情配着我的声出现,他开始朗读:“鹰击长空,鱼翔浅底,虎啸深山,驼走大漠,各有千秋,似河流长东,更新换代……”
“看!武则天的盛世传说。
……”
“听!小施特劳斯的叛逆乐章。
……”
“赏!入木雅思的幽物。
……”
冬日晴朗,少年书声亦朗朗,我故意将自己的文章夹带私货给了他,他单独抽出那一页一遍遍诵读时,我心里从前出现过的奇怪泡泡又往上跑。
“陈老师,这是你写的?”朗读声停在末尾,乌木说起课堂的题外话。
我没回答,戒尺不轻不重地拍下。
小小书桌前少了说话声,多了一个认真遵守课堂纪律的好学生。
*
好奇怪,每次和乌木待在一起都觉时间过得好快,哪怕是我觉得给他补课这样自我折磨的时刻,上午还没跑完,下午跟着就准备摸上来。
“陈老师,饿。”乌木越来越习惯向我表达需求,太阳刚从窗前轮转过几道影,他就麻木地撑了撑脸,一副被议论文背诵折腾得体无完肤的感觉。
他翻页时总会偷偷瞄看墙上面挂着的摆钟,时钟摇摇晃晃走到一点整,他趴倒到桌上,求我放他一马,也放自己一马。
“真饿?”我朝他走近。
乌木瞬时如大鹅过水“扑腾”一下直起了身,议论文大全被他倒着拿在手中。“错了,陈老师,不饿了不饿了,我继续背。”他眼睛在我和书上来回跑,我低头看了一眼习惯性被我掂量在手中的戒尺。
这样的误会令我生出一点点不愉,但挤压过心里那点指甲盖大小的坏情绪后,一种满满当当的成就感充实我。大数据诚不欺我,学习有用,我真的可以当好一名老师,乌木的老师。
我很高兴地将戒尺平平放上桌,结束了这堂课。
“乌木,我们出去吃饭吧。”我低下头去,想拿过乌木手里的书,他眸子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我。
他在发呆。
“乌木?”
我又小声地叫了一下,乌木没理我。我开始学他在眼前晃起食指,左右摆来摆去:“乌木,乌木?”见他还是没动静,我脑中突然窜出孙悟空唤猪八戒呆子,莫名其妙也跟着喊了一声,“呆子。”
“陈老师说谁书呆子?”少年音清脆温柔,轻轻灌入耳来,乌木终于回神,他揪我的小辫子。
“说的是呆子,不是书呆子。”知道这样称呼人不好的我弱弱纠正。
我抽出他手里的书,朝淘来的小书架移动。
“有区别吗,陈老师?”少年跟上我,一张脸好看得不讲理,他凑近我,眼睛像吸附力极强的漩涡深深抓牢我,星星一样的眸,细腻的长睫盖在上,好似铺开的银河。他笑,眼睛也笑,笑起来有种说不出感觉的迷人耀眼。
“走开。”我小小抨击他。
“走不开。”流星闪闪,我看着小宇宙转圈圈,他在我的书架前停下,歪头看我。
“想吃什么?我做的还是外面的?”
小宇宙诱惑我。
我指指他,没说话。
——花痴。
陈纾在我脑子里翻白眼,这大概是第一百零九个,我见乌木的每天她都这样表现。她不是不喜欢乌木,她是不喜欢我。而我也刚好讨厌她!
——这叫秀色可餐,文盲。
我俩吵得不可开交时,小女孩在旁不乖巧地睡觉,枕头往外拖,上面写着“图书馆请保持安静”。她们趁我不注意将我的脑子挂牌做了图书馆。可恶!
——姐姐不生气,下次改成乌木馆,我邀请你啊。
小女孩头皮痒,挠挠头,说话气人。
架没吵完,乌木已经起身进了厨房,我的围巾围在他身上有些缩水,格格不入间只有人显得协调,他拿着铲子。
“陈老师,想学做菜吗,怎么一直盯着我?”
陈纾和小女孩非要看乌木,她们合谋控制我的脑子,驱使我的肢干,而面对一切尴尬的是我。
“没有啊,我只是好奇你第一次下我家的厨房会不会有不习惯。”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借口,合适而不奇怪。
“是吗,那陈老师进来帮帮我好不好?”少年笑着朝我走近,他倚在门口明媚看向我,可我却不自觉感到氛围陷入奇怪的粉色泡泡。泡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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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很贴近他前两次不小心擦过我耳边时空气里呼出的热气。
友谊的关系是绿色泡泡,这些粉红色泡泡不知从哪来,我下意识想避开。
脚步不听话地绊到小木凳险些摔倒时,乌木伸手拉住我。
“陈老师,躲什么?”
少年手上稍稍用力,我身体被带起,以一个半靠不靠的姿势贴过他胸膛。胸腔里的共鸣声全来自这一刻的心跳,我在他怀里数变速的呼吸频率。隔着厘米半径,我仰眸看他的一瞬,他也低头看我。
乌木松开我的手,我们面对面地站定在彼此面前。我脑子里回旋的一直都是同一句“陈老师,躲什么”,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我也想知道。
我在躲什么?那些粉红色泡泡?
可我为什么要躲开它们,它们是什么?
“乌木,你在心里见过粉红色的泡泡吗?”小臂的位置还留存着温热的印记,我轻轻碰了碰,或许它们就是问题呢,我朝后退开两步的距离,在能更好看清乌木的地方问他。
锅铲在乌木手中转过一圈:“粉色泡泡?肥皂泡吗?”
他习惯了我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跟着我一起将话题扯向泡泡,添加了更多颜色,“肥皂泡吹起来没有桔子味洗洁精混水吹着好看,但是是彩色的,你要喜欢粉色泡泡,我做好饭后可以给你研究一个独门配方,网上很火的。”
“那是起泡胶。”虽然说的和我想的不是一个东西,但我还是顺着接了下去。
网上很火的起泡胶教程,上到三旬大人,下至两岁小孩,大家都莫名的对它有些上心,就连我无聊时听小说都要选拿它当配料的up主,不然显得太干巴。一个玩的,一个吹的,我不太清楚乌木怎么合理地将两者混为一谈。
“诶,起泡胶吗?没关系,听名字应该都差不多,差不多。”乌木开始摸向冰箱。冰箱很小,还没我个半高,上层管冻,下层固凉。
乌木第一次对我家的冰箱动手动脚,明显不熟悉,开错了门。
冷气朝外逸散时被他眼疾手快关了回去,他蹲下敞开另一道门。我在家不爱做饭,我的厨艺赶不及我泡泡面手艺的三分之一,所以就出现乌木皱眉看着两个台面的诡异场景。
其实也并不诡异,只是我自己那样觉得,谁家冰箱里菜是只有寥寥几株的?
乌木看看两个台面上蔫了吧唧的小白菜,又看了看对格里我特意塞进去的几瓶夏天冷饮,神色有些莫名:“陈同学,你在家平时不吃东西吗?”
“吃啊。不过是……”我不太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出口,所以闭眼指了指厨房角落的一堆泡面和面包。嗯,对,那还有一袋子土豆。
乌木没说话,但他在动,他的脚步带起衣裤轻摩浅擦的声,一点一点靠近我指的方向,最后就停在了那。他的声音往下走,应该是蹲了下去:“陈同学,这个土豆发芽了。”
我再睁眼时,乌木蹲在墙角边缘,手里拎着一个土豆。他揪着土豆悄然生长出的紫色长芽看向我。
“有毒,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