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很轻,门拉开后没有人。
再关上,敲门声又响起,“笃笃”,“笃笃”……很吵耳朵。
第六次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小姑娘,和我差不多高,模样长得还算俏,但我不认识。介于我心里觉得这样反复地敲门挑战我的耐性是件很没礼貌的事,我不想将礼貌分给她:“你谁?”
我一点笑没给,就差斜眼瞪她。
“你好,陈娩,我叫郁黎。”她知道我,很清脆的声念出我的名字,她自我介绍道,“我是你楼上的邻居,上次见,你揍了我一顿,而我,只是路过。”
嗯?
嗯。
很好,陈纾自己承认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夜里,我枕着美梦睡去,陈纾夜猫子属性激活,顶了我的号上线开了六把老农民游戏,C麻了也一直在输,于是决定出门去散心。
据她描述,那一晚月色皎亮,衬着天有些朦胧美,她只是想出门赏月。
但——路遇不平,提脚相助。
糊糊巷是老房区,治安管理没那么严谨,时不时会有一些不学无术的人在附近溜达,不巧,被她出门的时候撞上了。一群人,男女都有,头发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像是未成年,中间围了两个抱着脑袋原地蹲的学生,两帮人在那打架,争取两人的帮派归属权。她心情不好,听了两句,大概知道那两人左右不是自愿,登就健步冲近,一人给了一脚。
更不巧的是,染着粉头发的郁黎路过,口中咬着根棒棒糖,因看热闹凑得太近被自动被归属到强权一派,也挨了一脚。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但苦主找上门,罪魁祸首又不愿意出来,我能怎么说?说我其实不知情,另一个人格干的?
显然不能。
我收起了因反复敲门而生出的臭脸,抿嘴摆出歉意笑:“对不起,她踢你哪了?”话到嘴边开始拐弯,“呃……不是,我是说我踢你哪了?”陈纾那个不靠谱的家伙踢的人太多,一时没记住落脚位置,能记住确实踢了郁黎也是那根棒棒糖的功劳,我试图先弄清楚伤在哪。
“你是道歉还是挑衅我?”小姑娘看着我眼神很怪异,她拿她的棒棒糖指着我。
“不是,我……”我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怎么同她解释。
“你果然很拽。”
?
——哈哈哈(?>?<?)
我在这边焦头烂额,陈纾在我脑子里哈哈大笑,她最近真是越来越活跃,也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今天的药还没吃,她笑得我脑子有点炸开的疼。
“等我一下。”我和还站在门外怒气冲冲指着我的小女生打过招呼,转身进了屋,从掉色掉到认不出原色的抽屉里翻出一根细针朝手上刺去。
一滴血冒头,我直直盯上去,单方面拉黑了陈纾。
“我需要道歉。”清脆的声进了屋子,郁黎在沙发上坐下,比我还像这个家的主人。
“小朋友,礼貌。”我提醒她这样的行为并不礼貌。
“你踢我的时候你礼貌了吗?”小姑娘口中的棒棒糖绕了一圈,仍在沙发上老神在在,甚至还有闲情给自己温水泡了一杯热茶。
我搓过手指头不明显的血点,对眼下的状况有些头疼,坐到了她沙发的对面:“抱歉,或许你可以说说需要我做点什么?”
陈纾揍人那事过了一年不止,秋后算账也不是这样算的,难为两个当事人记得,小姑娘的态度恶趣味多,恶意却是不明显,我猜测小姑娘今日上门应另有说法,只希望能早点料理完这突然冒头的烂摊子,重新睡回我温暖的被窝。
“她们说得对,你确实有点聪明。”小姑娘顶着一头芭比粉,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转向我,不再好奇我的破烂屋子。
她口中的话明显还有后文。
“所以?”
“所以聪明的女子,我需要你帮我出个主意。”小姑娘接话接得自然,像说童话故事般,“你会愿意帮我的,对吗?”
甚至不知道前因后果,我已在她口中站上贼船。
“郁,郁黎是吧,首先,关于无意误伤你一事我很抱歉。其次,我不会读心术,也不是阿拉丁神灯,实现不了你的愿望。”想了一会儿她的名字,我就着她温好的水重新冲了两杯茶,朝她推过去新的一杯,婉拒了她的麻烦。
不愿意说清问题就发出请求的帮助一定比想象中还要麻烦,马上就要面临高考,我宁愿拿出奖学金来赔偿终结,也不想沾染上新的麻烦。
“你先听听看,再做决定。”郁黎身上有种奇妙的松弛感,她一点儿也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表现任何的羞赧,很稳当也很随意。
面对这样的人,我通常都会愿意听一听他们自信的来源。
“你说。”我邀请她进入正式话题。
“认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郁黎,今年十五岁。我准备在镇上开个书店,就在今年的六月,我需要学霸为我的店剪彩,而你是我选中的人。”小姑娘的认真和不认真之间只差了一个年龄,她口中咬着棒棒糖,说话却不含糊,而真正令我震惊的是十五岁和开书店间的关系。
未成年有合法经营权吗?
不过在此之前我更需要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选中我?”
她说是我楼上邻居,虽我对这话报以存疑的态度,但能了解到我姓谁名谁,家住何处,我不认为她没听过糊糊巷子里的四散流言,让一个满身厄运的人为新店开业剪彩,她在想什么?
“只有状元配得上我的书店,而你,刚好有状元之姿。”小姑娘语气笃定,她看向我,眼睛里是势在必得,想法和她人一样奇妙。
“状元?”我囫囵着念过这两个字,“你知道小镇的第一和省城的第一之间有多大差距吗?”我问她。
“你可以的,不是吗?”小姑娘不知从哪来的消息,对我很是自信。
“好,就算我可以,你能合法经营?”
我放弃理论。
小姑娘用手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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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慢悠悠地荡出理由:“所以是六月。”
明白了,六月的生日,十六岁确实可以合法经营,看来她有做过功课,只是开书店这样的事即使所有条件满足,对未成年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开书店也是我的理想,可在忙碌的高考季我应有更好更多的选择,而不是去一个新店里耗费用于赚钱的光阴。
“你为什么会想开书店?”我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帮她。
“因为我不想读书。”
很好,一点儿也没打动我。
“我赔你钱……”
“等等!”安静而活泼的小姑娘站起身,脸上多了一抹着急,“你先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听完再拒绝也不迟。”
沙发陷得深深,小姑娘又坐了回去,拆了根新的棒棒糖,看样子是蓝莓味:“其实我不是冬安镇的人,也不是你邻居,我来自肃宁。”
肃宁,淮西的省会城市。
拿回话语主动权,我伸手示意她继续。
小姑娘牙齿硌了两下棒棒糖,说起她的故事,“我家很有钱,直观的那种很有钱,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爸爸妈妈从小就对我寄予厚望,可我实在不是一块读书的料。”
“我就是有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在眼睛皮间撑木棍,在它上面抹风油精,可老师的嘴巴开合过后,我就像睡佛陀上身一样,眼睛一睁一闭,这个老师过来了,再一睁一闭,下一堂课的老师也来了,眼底乌青一片,知识是一点也没入脑。”
小姑娘的声和脸都苦巴巴的,有一种她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海洋只想淹死她的感觉。
“□□不总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吗,我寻思着我爸妈基因良好,我怎么也应该在某件事上有些天分,爸妈也实在惯着我。”
“所以你想创业?”我给她递过去一本书。
“不是不是。”小姑娘接过《活着》抱在怀里,头摇摆起来,言之凿凿,“创业等于败家,我只是想给爸妈一点心理上的慰藉,没想散尽家财。我琢磨着,没读书的天分,开个书店的天分总能有吧,左右家里有钱,爸妈经商有道,我不可能一点儿遗传不到,我自己读不了书,我看别人读书也是可行的嘛。”
歪理一套一套,她还有点小骄傲。
“你说是吧,陈娩?”
“如果这是你和家里人认真商议过后的决定的话,或许可行吧。”我不太轻易给别人关于重大决策之上的意见或是建议,冥冥之中,我总认为改变别人命运的那一环要从自己命运里给出馈赠,我的命运足够烂,不希望再影响到别人。
“你为什么这么不确定?”郁黎把脑袋歪在我给她的书上,棒棒糖鼓囊起她另一半的小圆脸,她疑惑地盯我。
我摇头,没有回答她。
“话说那一脚踢得你疼吗?”
小姑娘头一下从《活着》里拔起:“废话,谁被踢不疼,我是小姑娘又不是钢铁侠。你一脚飞踢,我人都差点栽进旁边垃圾桶里,你说疼不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