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纸页潮声 > 8. 生日快乐,陈同学
    醒来时是熟悉的黄白天花板和熟悉的开场白。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我没打断她的话,还是那个曾照看过我的小护士。

    “陈娩,医生不是让你按时到医院做检查吗?你在家有好好吃药,好好锻炼吗?你这样把医生的话当作耳旁风是对你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体有很多问题,你老师把你送过来的时候你整个人都烫得和刚出锅的虾爬子一样,多大的人了还淋雨,你到底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啊?”

    小护士的脸有些涨红,不难猜出是被我这个不听话的病人气的。

    被她这样凶着也挺好,我安静地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你啊你,我说你什么好,吃药!”

    我支起身来,很配合地拿杯子喝药。

    看着我乖乖把药吃了,她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些,向我转达新消息,“这次没有你家里人过来,陈医生是不会批准你出院的。”

    我告诉小护士:“我没有家人了。”

    哪怕我很不愿意承认,可我不能一直待在医院里,我还要考大学呢,爸爸还等着我。

    “你……”

    小护士脸上的涨红消退,欲言又止,最后说,“对不起,我会和陈医生说的。”

    “谢谢。”

    她离开病房,我躺回床上,陷落入世界的一角,重新规整我的思绪。

    周老师看到我发病的样子了吗?

    她会讨厌我吗?

    同学们会知道我的这一面吗?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在我心中来来回回,我其实很害怕,害怕被别人看到我的这一面,我从没在人前发过病,不想在厄运倒霉体的身上再背负一个病疯子的称号。

    头疼,算了,知道了又如何呢,还能糟到哪里去,就这样吧,我倒头睡下。

    又有人吵我,不对,是我听错了吗?

    怎么会是乌木的声音,我在做梦吗?

    没听错,就是乌木。

    他的脸在我眼前放大,脸色有些白地冲我笑:“陈同学!”

    “你?你不是走了吗?”我的脑子开始混乱起来。

    “啊?走哪去?”乌木疑惑脸。

    盯着他的脸,我心里冒着奇怪的泡泡,酸涩苦闷:“那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哎呀,怎么说呢,这事说起来也是有点好笑,我前两周回家路上莫名被狗追,跑着跑着正过桥呢,那桥一下就塌了,我人就掉里面了,手机被淹了,脑袋也被砸了一下,晕了一个多星期呢。”

    乌木笑着,仿佛没当回事,我却完全不理解,那么倒霉的事情哪里好笑了,严重一点会没命的,我有些生气,他一点也不爱惜自己:“好笑?”

    “好吧,一点点好笑。”他用三个手指头并到一起向我表示。

    看着他这样,我好气又无奈,想到周老师的话继续问他:“周老师为什么说你不希望我知道?”

    “哦,周老师是这么说的啊,那天周老师不是碰巧路过嘛,他把我给救上来的,我寻思着这事太糗了,就让周老师帮我保密。”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保密?”

    “对啊,怎么了吗?”

    我摇摇头,很快联想到我手机上一连串的得不到回应的消息,理直气壮发问:“那……那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怎么一个也不回?”

    “手机被水泡了,报废了,我用不了。本来想用家里的手机登上去给你发消息的,但是我记不住密码了,到现在还没找回来呢。怎么了,一段时间不见,陈同学想我了,这才把自己折腾进医院来看我?”

    “滚啊。”

    我偏过头去,没让乌木看见我的眼泪。

    原来他并没有丢弃我这个朋友。

    乌木就这么待在一旁陪着我,默不作声,直到我勉强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问他:“没有我你原本不会遇到这些事的,你不害怕吗?”

    “嗷!”我突然吃痛,乌木一计板栗精准地敲在我头上,搬了个凳子坐到我身旁。

    “谁规定的我就不能倒霉?你都听谁说的瞎话?谁还没被喝水呛过啊,那难不成还要怪水吗?一天天的净瞎琢磨,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给我补补课呢。”他咧着嘴笑,吊儿郎当中带着点温柔。

    我向他陈述我认为的事实:“所有人都是那么说的,靠近我的人就会倒霉。”

    “我不是人吗?我可没说。”

    听完他的话,我愣住,难道不是吗?

    “哎哟,高冷大学霸,你还是个唯心主义者啊?”我在思考的时候,乌木出言扰乱我的思绪,是调侃也是安抚。

    “我……”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嘛,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包括我。”他从他的小包里翻找出一颗棒棒糖递给我,精致的脸凑到我面前,“不过我觉得现在这句话可能稍微需要修改一下。”

    我接过那被他褪去了外壳的棒棒糖,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修改什么?”

    “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想法,包括你自己,毕竟自己偶尔也会抽风,对吧?”

    “也许。”

    棒棒糖含在口里,甜味蔓上舌尖,很甜。

    窗外的雨势并未见小,我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大雨天气也很不错。

    “那你会一直是我的朋友吗?”

    “我不能向你保证。”

    “为什么?”

    “链接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纽带并不是固定的,你可能会变,我也可能会变,我们不一定会走上相同的道路,背道而驰的两个人很难做朋友,而且阶段性的友谊会更多,我不能仅凭着现在的相处就去定义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你这拿去写语文作文应该挺不错。”

    “好吧好吧,其实就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我不喜欢讨论以后的事情,我觉得珍惜当下就好。”

    “嗯,明白。”

    乌木的表情变化是丰富的,但他确实没有骗我,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

    我想他说得也没错,过好当下就很好了。

    棒棒糖的余味依旧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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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2月5日星期一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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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场雪下下来的时候,整个校园里都能听到欢呼声。

    我竟也不觉得他们吵闹。

    “下雪啦!”

    “快来看快来看,好漂亮。”

    “今年的雪来得可真早。”

    “下节体育课上不成咯,学校能让咱们打雪仗不?”

    “我的考试成绩和这雪倒是应景,都一样拔凉拔凉的,心寒。”

    ……

    我坐在教室里默默给自己添了一件外套。

    乌木把头凑过来:“你怕冷啊?”

    “不怕。”

    听我嘴硬完,他又把头转了回去。

    桌上有一堆语文试卷,他在梳理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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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文错题,一边写着一边与我唠:“那你喜欢雪吗?”

    雪吗?

    应该是喜欢的吧,反正不讨厌,我不太确定地回了他:“喜欢吧。”

    “那周末我们一起去堆雪人怎么样,我还没堆过雪人呢。”

    “嗯,好。”

    在二零一八年的第一场雪中,我与他又有了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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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2月22日星期六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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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装素裹,长街短巷安静着,探听屋檐落雪。我在小房子里自娱自乐,不算美妙的歌声来回晃荡。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心里正得意,哗啦啦的哗啦啦的溅了一身泥……”

    超级棒的我已经有近两月的时间不曾犯过病了,心情十分美丽。

    我决定小小地奖励一下自己。

    从抽屉里刨出一个旧盒子,里面是初中毕业时买的十二星座指甲油,我为自己挑了一个代表新生冒芽的浅绿色。

    涂完色,我盖着厚厚的绒毯蜷在沙发里,看乌木最喜欢的哈尔的移动城堡。

    哈尔和苏菲之间仿佛被某种奇怪的宿命链接,他们的世界充满了更多的奇异与冒险,而我,我喜欢看蹦蹦跳跳的稻草人王子,他被诅咒的流浪旅行让我想到我自己。

    我偷偷地掉眼泪,为这部动漫,也为我。

    说不出什么感觉,异次元像是会有神奇的治愈力,让我的心陷落。

    被荒野女巫选中的倒霉蛋,在人世中沉寂,不停祝祷着期待着魔法咒语失效那一天的到来。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我这人有一坏毛病,同一首歌喜欢单曲循环一百遍,唱歌也是。

    嘿嘿。

    没唱完呢,乌木来了消息:「生日快乐,陈同学。」

    生日?他怎么知道?

    我这样想便这样问了。

    「秘密。」

    乌木的回答我并不满意,我提出控诉:「好朋友间是不能有秘密的。」

    他不赞同,他说任何人之间都是可以有秘密的。我下意识捞起垫脚的《交朋友大全》翻到第四十六页,好朋友的定义第五条:好朋友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我对好朋友的定义没有出问题,可我很苦恼,我不能告诉乌木是他的错,这不好。我换了一种表达,这是我对好朋友的诉求,他应该不会驳回。

    「可我想知道。」

    「想知道吗?」

    「嗯。」我抱着手机点头,头顶的正在输入中很快被抹得平滑。

    「下楼。」

    对话框里弹了两个字,诱人心弦,诱我心弦。心里溢着一种很微妙的名唤惊喜的情绪,我飞奔下楼。

    碎碎的雪花扬着,乌木撑了一把透明雨伞站在墙檐下,小七宝在他背后的猫包里上蹿下跳,它和他一样的萌。

    “生日快乐,陈同学。”

    乌木右手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递向我。

    我接过,心底里又泛起奇怪的泡泡,是新的一种。

    “你怎么来了?”我本想说谢谢,却囫囵着问了话。

    乌木将雨伞收起,自然地把猫包塞到我手里回我:“当然是来补课啊,陈老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