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华灯初上 > 16. 苦绒叶
    月明带韩落宁上了二楼,也是那一间熟悉的房间,她抬手,敲响了江烨的房门。

    “谁?”门里传出声音,语调暗藏戒备。

    落宁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回道:“是我。”

    房门应声敞开,韩落宁抬步走入,江烨的目光随即落在她身后的月明身上。

    月明赶紧半跪下:“属下知错,请殿下责罚。”

    江烨尚未开口,韩落宁已然上前一步,挡在月明身前。她伸出手掌,抬眼看向江烨:“你打我吧,是我执意让他带我来的。”

    “这可不是过家家。”江烨望着她主动摊开的那只手掌,心头一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出声问道,“你怎么寻到这来了?”

    韩落宁讪讪地收回手,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我代他受过,你不打算罚我,便默认是不会罚他了。”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接着说道:“我不了解月明,不敢把性命交付于他,而且……我走了,豆蔻反而会更安全。”

    一旁的月明静静听着,垂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似是无语,却也什么都没说。

    “既然王妃替你求情了,你也不必跪了,起来吧。”江烨朝他挥了挥手。

    韩落宁这才留意到屋内动静,床沿坐着一名男子,年岁看上去比江烨稍长些,他眉眼沉沉,面相带着几分天生的凶悍。

    而床榻内侧,还躺着一人,被子盖到胸口,一动不动。

    “你们这是?”她微微挑眉,转头看向江烨。

    “我要寻的人。”江烨直言作答,并未遮掩。

    韩落宁往前又走近了两步:“是哪一位?”

    床边坐着的男人面相实在有些凶悍,韩落宁心生戒备,不敢贸然再往前,只敢悄悄抬眼打量。

    “躺着的那个。”江烨有问必答。

    卧在床上的是一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他面色蜡黄,双目紧闭,眉毛纹丝不动,瞧不清究竟是昏睡还是人事不省。

    韩落宁下意识捂住嘴,向江烨轻轻点头。

    “脚印你派人去查了吗?”韩落宁压低声音,嘘声问道。

    江烨却依旧维持平常音量,开口提醒:“不必这般小声,他并不是睡着了。”

    “啊?”韩落宁面露惊讶之色,又瞥了一眼床上的中年男人,才注意到他的嘴唇泛紫,原来是中毒了。

    一旁坐着的男人目光沉沉,紧盯着二人。

    韩落宁心中略感不适,伸手从袖子中摸出一片微微发蔫的叶片,故意转向江烨,她语气轻松地开口:“你看,我从山上摘的,这个蒸糯米团可香了,我下次做给你尝尝。”

    江烨烨顺着她的话,眉目间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配合道:“好。”

    话音刚落,坐在床上的那个男人却突然站起来,一把攥住韩落宁那只拿着叶子的手,十分用力:“这苦绒叶哪来的?”

    韩落宁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她手上失了力,那片叶子便掉落在地。

    她蹙起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出声斥道:“你……快放开!”

    江烨身形一闪快步上前,抬手将那男人一把推开,挺身挡在韩落宁身前。

    他沉声质问道:“你做什么?”

    那男人却一言不发,松开手后径直弯腰,想要拾起地上的叶片。

    “这片苦绒叶究竟从何处得来?”他再次开口追问。

    韩落宁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抓人,又莫名其妙地发问,来路不明还凶神恶煞,无礼极了。

    她没好气地回道:“什么怎么来的?当然是树上摘的,几片破叶子总不可能是偷来的吧?”

    那男人却怒了:“什么破叶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你凶什么啊!”韩落宁轻轻转动泛红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江烨出声呵斥:“够了,付文杰。”

    付文杰闻言,当即便缄默不语。

    “殿下……”韩落宁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江烨的手指。

    她微微俯身望向蹲在地上的付文杰,却骤然看见,他竟然正在流泪,泪水无声无息地砸在地上。

    韩落宁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手足无措,她转头看向江烨。

    “他好像哭了。”她面露难色,嘘声对他说。

    “付文杰,这是你说的药引?”江烨上前一步问道,声音放缓了几分。

    付文杰依旧缄默不语。

    韩落宁躲在江烨身后,小声说道:“那什么,那叶子送你了,不够还有。”

    付文杰闻言又看向她,目光阴郁沉沉。

    韩落宁被那眼神吓得又缩了回去,指尖揪着江烨的袖口不放。

    “何处还有?”付文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祁山啊,山上长着不少。”

    “骗子,我上山寻了无数次,怎么没见过。”

    “我走的这条路是兄长告知我的,知晓的人本就寥寥。不过,你寻了许多回都一无所获,想来还是搜寻得不够仔细。”

    韩落宁自江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他翻了个白眼,又飞快地缩回去。

    “既然药引已经找到了,我即刻派人去摘。”为防两人再次吵起来,江烨出声打断他们。

    “我同你一起去!”韩落宁实在不愿意跟付文杰待在同一屋里。

    “外面不安全。”

    “这不是有你在嘛。”韩落宁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她连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知道哪条路更省事,而且树上有我做的记号。”

    江烨拗不过她,最终还是让她跟着来到了祁山山脚。

    韩落宁停下了脚步。

    江烨看向她,开口问道:“怎么了?”

    只见她手指往她上山时的那条小路指了指:“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顺着这条路往上走,苦绒叶长在半山腰,树上系着我的发带,你们仔细留意便能找到。”

    江烨看着她的手叉着腰,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不跟着上去了?”他故意逗她。

    韩落宁朝他摆了摆手,一口回绝::“不上去了,我累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她说着,往山脚一块平整些的青石上一坐,双手撑着膝头,做出赖着不走的架势。

    “那好吧。”江烨又对着同行的几个侍卫说道,“你们搜仔细些,多摘点苦绒叶。”

    “殿下你不上去吗?”韩落宁问他。

    “我若是上去了,谁留下来护你周全?”江烨淡淡反问。

    韩落宁小声嘟囔:“我以为你又会让人留下。”

    江烨低笑出声,出言调侃:“起初我确实打算如此,只是没想到,夫人唯独信我一人。”

    江烨麾下影卫行事利落,上山采摘苦绒叶再折返,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他命人将采摘齐备的苦绒叶送交付文杰,随后转头邀约韩落宁一同用晚饭。

    “这次由我来做东。”韩落宁抬手拍了拍胸脯,笑道,“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

    “好。”

    韩落宁带着江烨到了冯记糕点铺。

    “这是?”江烨看着糕点铺紧闭的大门。

    韩落宁没有解释,径直拉起他,走到了街对面的鲜肉面馆。

    馆子不大,门也窄窄的,灶上热气腾腾,白雾裹着肉香飘出来,在夜里格外诱人。

    “老板,来两份肉酱面。”韩落宁轻车熟路地朝里面走去,又挑了一张干净些的桌椅落座。

    江烨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自觉地坐在她对面,等着老板上菜。

    面食很快端上桌,青花粗碗里盛着面条,顶上铺着一层深褐色的肉酱,酱汁油亮,撒着葱花和花生碎,香气扑鼻。

    “一定要拌匀哦,拌匀才好吃。”

    韩落宁捧着自己的那一碗,将面上的肉酱全都拌匀,然后大口大口地吸溜着吃了起来。

    江烨便照着她的动作,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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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搅动竹筷,让肉酱裹满了每一根面条。

    “每次云娘都爱给我点汤面,其实……我更喜欢吃这家的拌面。”

    韩落宁边吃面边说着,嘴里含满了面条,有些口齿不清,嘴角沾了一点酱汁也浑然不觉。

    江烨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面条筋道爽滑,不软不烂,肉酱是咸甜口的,醇厚并不腻。

    他细细咀嚼,抬眼看向吃得正尽兴的韩落宁,轻声应道:“确实不错。”

    韩落宁听见夸奖,眼底微微一亮,又飞快挑起一大筷子面。

    “是吧!”她抬头朝他一笑,接着又嗦了一口面。

    韩落宁这一日都没闲着,早已饥肠辘辘,索性又添了一碗肉酱面。江烨胃口不大,吃完自己那一碗后,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等候。

    韩落宁吃得很尽兴,酒足饭饱之后,她又去看豆蔻,确保她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这才同江烨又回到了来福客栈。

    苦绒叶早已送给付文杰了,药方他自己清楚,这会儿药已然制好,韩落宁在一旁看着,他将那碗药送入床上的人口中,还是没有明白,那苦绒叶不是包糯米团用的嘛?

    只可惜这会儿云娘不在,没人能解答她的疑问。

    韩落宁从江烨口中得知,躺在床上的中年男子乃是付文杰的父亲付清。她这才恍然明白付文杰先前为何那般焦躁急迫。

    救父心切,也算是个孝子,便不和他计较了。

    只是付清这个名字,总让她隐隐觉得耳熟。

    几人在房中一直等到了付清醒了,他第一眼就去找付文杰的身影,接着就看见了江烨。

    他连忙挣扎着想撑起身行礼,奈何身体虚弱,力不从心。

    江烨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付清依旧低声唤道:“殿下。”

    他又看向江烨身后的韩落宁:“想必这位,便是不久前过门的王妃了吧。”

    韩落宁不清楚对方身份,直呼其名又多有失礼,一时有些局促,只得尴尬一笑,微微颔首作答。

    江烨转过身看她,轻声说:“我还有要事与他们详谈。如今华县各处皆有我们的人手,你不必忧心。我让月明先送你回豆蔻那边。”

    “好,那你万事小心。”

    待韩落宁离开,江烨方才开口:“付老将军,别来无恙。”

    付清侧目瞧了一眼身侧的付文杰,无奈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朝着江烨说道:“是犬子鲁莽,给殿下惹来了诸多麻烦,实在抱歉。”

    “无妨,只是将军身上这毒是何人所下,我那兄长刚愎自用,应当不会特意去搜寻你们的下落。”

    “多半是广海王的人,上个月,他便派人四处搜寻我父亲的踪迹。”付文杰忽然出声,语气不复先前急躁冲撞。

    “原来如此。”江烨语速放缓,垂着眼帘,眼底神色晦暗难辨。

    “不论我身上的毒是何人下的,总归今日是殿下救下的……”

    江烨出声将他话语打断:“救您的是我的夫人。她素来侠义仁心,况且倘若我祖父尚在人世,也定会让我这么做的。

    “总而言之,晚辈此番前来,有一事相求,想来将军心中已然清楚。”

    “自然明白。”见江烨不愿多绕客套,付清不再赘言,转头吩咐付文杰,“文杰,把东西交予殿下吧。”

    付文杰开口:“我唯恐此物遭人抢夺,并未随身携带,稍后我带殿下前去取。

    “有劳了。”

    “如今华县已不安全,待本王拿到骨符,便为你们另行寻一处安身之地。”

    “不必费心了,我年事已高,经不起四处奔波,只求再安稳度过几年,便交由文杰妥善安葬了。”

    今日了结多年心事,此番也算对得起容老将军的在天之灵了。”

    江烨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只郑重地拱了拱手。

    付清望着他,又说了一句话。

    “遥祝殿下此行前路顺遂,万事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