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落宁不再贪恋天边如画的景色,转头催促身侧的豆蔻:“咱们动作快些,这一带定然长有山楂树,摘到山楂花便即刻返程,这天色眼看就要暗下去了。”
“是。” 豆蔻乖巧地应了一声,紧了紧背上的竹筐,紧跟在韩落宁身后。
二人沿着山顶曲折的崖边寻了许久,脚下山路崎岖不平,漫山草木杂乱丛生。
兜兜转转大半日,才终于在崖边的一处偏僻处,发现了一大丛繁茂的灌木丛,上面的青枝间缀满大量的雪白小花。
韩落宁从竹筐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银柄剪刀,小心地避开枝条上细密尖刺,利落地剪下了一簇一簇的花枝。
豆蔻则立在一旁,伸手稳稳兜住她剪下来的花枝,小心翼翼地收进布囊之中。
她动作轻柔,生怕碰折了花瓣,唇边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王妃,这山楂花真好看,咱们回京也种些吧。”
韩落宁闻言笑了笑,手上动作未停:“好啊。”
山楂花剪了大半袋,韩落宁收了剪刀,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开口说道:“差不多了。”
豆蔻应了一声,目光看向灌木丛深处还有一簇开得很盛的山楂花,她下意识伸手去够,脚下却猛地一滑,手腕重重蹭过带刺的枝桠,又由于整个人没什么重量,直接滚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后面的树边。
“啊!”
咚——
沉闷的撞击声落在韩落宁耳中,她转头去看。
“豆蔻!”
韩落宁快步冲到了豆蔻身边。
她声音发颤,慌忙地拂开豆蔻凌乱的衣袖,一眼便瞧见她手腕被荆棘划出的红痕,细细的口子沁出细细的血珠。
她又轻轻掀开豆蔻的裙角,脚踝也隐隐肿起了一块,肤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红。
韩落宁伸手将豆蔻扶起,目光扫过她后背,衣料也被枝桠划破一道口子,所幸未伤及皮肉。
豆蔻疼得眼圈泛红,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哭声,声音微微发抖:“王妃送我的新衣裳……就这样弄坏了。”
“傻丫头,眼下哪里还顾得上衣裳,回头我再给你添置便是。”韩落宁眉宇间满是焦急与心疼,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你这会儿腿还能动弹吗?”
豆蔻依言轻轻尝试挪动腿脚,可刚稍稍用力,脚踝便袭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她摇了摇头。
“应该是扭伤了,你先别动了,我想想办法。”韩落宁匆匆站起身。
她快步跑到视野开阔一点的地方,往山下眺望,发现不远处山间竟飘起一缕淡淡的炊烟,悠悠缠在林间。
韩落宁心中一喜,连忙将竹篓、布囊尽数收拾妥当,转身快步折返到豆蔻身边。
豆蔻,豆蔻!我瞧见炊烟了,这山间有人家。”
她蹲下身,背对着豆蔻。
“来,我背你。”
豆蔻闻言连忙摇头,她局促不安地摆手:“您金枝玉贵,怎么能背我呢?”
“啧。”
韩落宁佯装不耐烦:“别磨叽了,再耽搁下去天要黑了。”
豆蔻一时默然,依旧犹豫不决,双手攥着衣角,眼圈更红了。
韩落宁见她这副模样,语气软了几分,侧过头去看她:“早就说过了把你当妹妹对待,你到底哪来这么多虚礼?”
她微微侧过头,后背依旧稳稳对着豆蔻,轻声催促:“快上来,我力气不小,定然不会摔着你的。”
豆蔻只觉鼻尖微微发酸,迟疑再三,终究还是伏上了韩落宁的后背。
豆蔻环住韩落宁的脖子,韩落宁稳稳托住豆蔻的双腿,背着她一步一步小心地往下走。
豆蔻贴在韩落宁的后背,心中仍是过意不去,她小声开口:“王妃,今日真是拖累你了。”
“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本来就是我执意要上山的,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你。”
豆蔻连忙摇头反驳:“不是的,是我自愿跟着王妃上山。”
韩落宁被她这番话逗得轻笑,学着她的语气回道:“那我也是自愿背你的。”
“好了,你要是真感谢我,就别再叫我‘王妃’了,每次有人这么叫都觉得怪怪的,你要是实在不习惯叫‘姐姐’,以后就叫我‘姑娘’,听起来年轻些。”
“姑娘。”豆蔻在她背上轻轻笑了,声音终于轻快了几分。
“我们快到地方了,你可千万别睡着了。”
两人顺着蜿蜒的山道缓步走了半柱香的功夫,终于找到了一间低矮的土坯茅屋,院外围着竹篱笆,篱笆边晾晒着干菜,里面还有几方菜地。
方才望见的炊烟正是这茅屋烟囱里飘出的。
韩落宁放慢脚步,小心地推开了竹篱笆,背着豆蔻走到茅屋外,轻轻地扣上了柴门。
静候片刻,屋内无人应答。
她又抬手敲了几下,依旧一片寂静。
“冒犯了。”
韩落宁闭上眼睛,将门推了开。
韩落宁低声说了一句,抬手将门缓缓推开,一边迈步走入屋内,一边轻声询问:“请问屋内有人吗?”
屋内静悄悄的,韩落宁刚往前踏出两步,一道黑影骤然从里屋闪身而出。寒光一闪,一柄长剑稳稳横在她身前,剑尖直直对着她的心口。
韩落宁浑身一僵,下意识将背上的豆蔻护得更紧,正要开口求情,抬眼就对上那人的面容,话音猛地卡在喉间。
持剑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江烨。
“怎么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眼神里都带着猝不及防的愕然。
江烨手腕微微一转,长剑顺势收回到身侧,方才冷冽的眉眼也瞬间柔和下来。
“你怎么会来此处?这是怎么了?”江烨探究的目光,在韩落宁与豆蔻身上缓缓扫过。
韩落宁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我是不是破坏了你的计划?实在抱歉。”
没等江烨回话,她又话锋一转:“豆蔻受伤了,我晚点再同你解释。”
“救人要紧。”江烨闻言,转身上前掩上屋门。
韩落宁背着豆蔻走到里屋,轻轻把她放到床上,目光一瞥,忽然看见桌上摆着一盆血水。
“你受伤了?”她视线下意识地去寻江烨。
“不是我的血。”
江烨缓步走到她身侧,伸手递过去一个瓷瓶。
“这是……定痛丸?”
“嗯。”江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床上的豆蔻,随即转向韩落宁,“韭菜能够活血散瘀,方才我看见院中种着一些,我去采些。”
“多谢。”
韩落宁旋开瓷瓶,倒出一粒定痛丸,小心喂豆蔻服下。
“我去找找有没有能捣碎韭菜的器物。”
话音刚落,江烨就已经走进屋中,他一手端着一盆清水,一手抓着把新鲜韭菜。
与此同时,韩落宁正从外屋饭桌上寻到了一只粗陶石臼与石杵,抬眼正好与他对上。
江烨将水盆放在矮桌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石臼上,他伸出手说道:“交给我吧,你去帮她清理伤口。”
韩落宁将石臼递给他,端起水盆迈步走进里屋。
她取出手帕,蘸清水轻轻擦拭豆蔻的伤口,再取过江烨捣好的韭菜泥,细心敷在肿胀的脚踝处,又撕下自己裙角布料,稳妥包扎妥当。
“你安心歇会儿。”韩落宁叮嘱豆蔻,接着她站起身,轻轻扯了扯江烨的袖子,“我有话同你讲。”
江烨默然跟上,随她一同走到屋外。
韩落宁开门见山,轻声问道:“殿下,你此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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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可是在搜寻什么人?”
“想来那人拿我作饵,应当早已察觉此处布下埋伏,此刻恐怕已经脱身离开了。”
“嗯。”江烨垂眸望向她,只沉沉应了一声。
“今日我与豆蔻是上山采摘山楂花的,无意破坏殿下的计划,实在抱歉。”韩落宁语气诚恳地同他道歉,继而继续说道,“下山途中,我发现了一个的脚印。”
“在何处?”
“对方想要刻意遮掩踪迹,脚印残缺不全,不过大约走得匆忙,并未处理干净,我可以肯定,绝非是尚京或者华县的人。”
“何以见得?”
她条理清晰地缓缓解释:“那道脚印后跟留有月牙状压痕。”
“临海地带,常年有官盐运输往来,盐道路面极易磨损鞋跟,当地制鞋便与外地有所不同,后跟总会加入薄铁用牛皮缝合,久而久之,铁片变会撑成弧形。”
“正巧雨后新泥,便留下了这月牙痕。殿下若是信我,便可照着这条线索去查。”
江烨静静望着她,一时没有言语。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上山搜寻,便能知晓我所言非虚。”韩落宁仰头与他对视,目光清亮,神色笃定。
江烨眼神沉了几分。
“殿下?”
“……我信你。”他微微挑眉,收回目光。
“那群贼人已经走远了,你和豆蔻待在这里,稍后会有人来护送你们下山。”
说罢,江烨取出一柄匕首递到她手中。
“照顾好自己。”
江烨离去未久,支援的侍卫便如约赶来。二人被平安送回城后,韩落宁立刻派人请来大夫,为豆蔻诊治伤势。
大夫捻须诊了脉,又查看了豆蔻的脚踝,只说筋骨无碍,但需得好生休养几日。韩落宁这才松了一口气,吩咐下人去煎药熬粥,自己在堂中坐了片刻,却怎么都坐不安稳。
于是她又上了街。
一路上,有一个侍卫始终不远不近地在她身后跟着。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韩落宁转身小跑到他跟前。
那侍卫朝她作揖:“回王妃,属下月明。”
“那你这是?”
韩落宁挥手比划两人之间的距离。
“回禀王妃,殿下嘱咐属下,务必要保护您的安全。”
“……也罢。”她抬手扶额,突然“嘶”了一声,目光里几分探究的意味,问道,“豆蔻需要静养,我不便打扰。这样,你带我去找殿下?”
“殿下……殿下此刻不在城中。”
“你骗鬼呢?”韩落宁白一眼他,没好气地道,“他在山中埋伏等候之人,定然是与他目标一致的,为防是调虎离山之计,他此刻绝对守在城中。”
“这……”月明一时语塞,欲言又止。
“好了,你只管带我前去寻他。说不定我能助他一臂之力,或许还能引诱敌人现身。”
“可是……”
“别可是了,若是你一个不留神我被掳走了呢?最好的解法就是把我送到他那儿,这样你能保护你主子,我死了也怪不到你头上。”
她说着,朝月明轻轻一挑眉,“你说是不是?”
月明几番犹豫,终究妥协:“好吧。”
“多谢多谢!”
月明沿途留心探查周遭动静,小心翼翼领着韩落宁向前而行。
沿街屋舍错落,街边小摊零散,韩落宁放缓脚步,她的目光左右环顾,这条路她很很熟悉,前几天就走过的。
再转过一道青砖巷口,那座两层木楼赫然撞入眼帘,来福客栈,果不其然。
江烨怎么会选这家客栈?
韩落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间,指尖触到一缕细绳,顺着往下一捋,摸到了那枚素银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