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华灯初上 > 11. 新婚夜
    不必多说,江烨的生父生母自然早已薨逝,王府便由林伯主持新婚礼节。两人拜完天地,韩落宁就被侍女先送入喜房了。

    听到门被关上后,韩落宁掀了头上那顶碍眼的大红盖头。

    她坐在床上环顾着四周。

    窗棂上贴着烫金喜字,满室的红烛灼灼摇曳,桌案上整齐摆着几碟喜果与一对合卺玉杯。

    好软。

    韩落宁指尖轻轻拂过床上柔软的锦被,布料触手温润。

    她慢慢起身,缓步走向梳妆台前。

    妆台上整齐摆放着成套的胭脂水粉,铜镜擦拭得锃亮,镜面里映出她一身华贵衣服,鬓戴珠钗,烛火摇曳下,称得整个人比平日美艳了几分。

    头上金冠沉甸甸的,压得人脖子发酸,韩落宁伸出手想要拆下来。

    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来了。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

    云娘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韩落宁突然就看不清镜子里自己的脸了。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将莫名的酸楚强压下去,可鼻尖却猛地一酸,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与此同时,门发出轻微的声响,被人缓缓推开。

    韩落宁听见门口的动静,连忙抹干眼泪,她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快步退回床边,重新将大红盖头拢回头上。

    盖头垂落在眼前,周遭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绯色光影。

    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纱,韩落宁依稀能辨认出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正缓步向自己逼近。

    她攥紧了袖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江烨站在了她面前,她下意识抬头,想要去看清。

    他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掀开了遮住了韩落宁的红绸。

    满室跳动的烛火下,两人四目相对。

    没了红纱阻隔,一张轮廓分明、眉目深邃的面容跃然眼底。

    江烨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与颊边未干透的泪痕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韩落宁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她想起了之前张婉塞给她的私房图,一幅幅暧昧缱绻的画面毫无预兆的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胡乱遐想,往后要与面前的人同枕而眠,肌肤相贴,想着想着,身子不由得微微发僵。

    突然的,江烨微微俯身,朝她靠近了些,一只手抬在了空中。

    “干……干嘛?”韩落宁立刻回神,声音结结巴巴地,满是慌乱。

    “合卺酒。”江烨轻声提醒她,目光却仍留在她泛红的眼尾上。

    话音落下,见她兀自怔着,他缓缓抬起手,指腹温热轻柔,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韩落宁浑身一僵,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起。

    他这是……在帮自己擦眼泪?

    不等她反应过来,江烨便已经收回了手,留给她一只胳膊,安静立在一旁等候。

    “哦……哦。”韩落宁才心虚的点点头,心底一阵发虚,她连忙摆了摆手,“我自己走就好。”

    江烨没有强求,只默不作声地将手放下,转身走在她前面。

    韩落宁不敢看他,心绪纷乱,连脚下步子都虚浮飘忽,站走得不甚稳当。

    桌案上并排放置着两只雕琢精致的匏樽,杯尾以一根红线紧紧系在一起,杯中盛着澄澈透亮的酒液。

    江烨伸手拿起两只酒杯,将其中一只递到她面前。

    韩落宁连忙抬手接过,她紧紧握住酒盏,生怕将酒液洒出来。

    抬眼时,恰好与江烨的目光相撞。

    上一刻才对人家浮想联翩。

    她此刻很是心虚,慌忙地错开视线,耳根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两人手臂相互交缠,依照着大婚的礼数,缓缓仰头饮下杯中的合卺酒。

    清醇的酒水滑入喉间,带着些许凉意,可韩落宁只觉得浑身都是燥热的,尤其交叠的手臂相贴之处,愈发灼热了起来。

    将酒饮尽,江烨率先垂下了手,目光沉沉地落在了韩落宁身上,将她绯红的脸颊尽收眼底。

    韩落宁将酒杯放回桌上,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乱撞。

    接下来要干嘛?要脱衣了吗?

    念头一冒出来,内心又忐忑了起来。

    她紧紧抿着下唇,不好意思地朝江烨看去,只见对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她正满腹忐忑暗自腹诽,耳边忽而响起江烨低沉温和的笑声。

    他朝后退了半步,语气温和地对她说:“时辰不早了,你先歇下吧。”

    韩落宁怔了怔,茫然轻哼一声:“嗯?”

    江烨以为她没听清,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直到韩落宁表示听见了,他才转身离开。

    才走了两步,他又折返回来了,韩落宁还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抬手将两扇窗扇严严实实地关好。

    “夜里风大,当心着凉。”

    韩落宁就这样目送他出了门,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大婚当晚,没想到要独守空房。

    算了,索性王府里也没一个半个侧妃小妾,如今看来,还不用照顾昱王,她正好乐得清闲。

    第二日,韩落宁听见房里悉悉嗦嗦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梳妆台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的姑娘,看样子是在整理东西。

    韩落宁撑着床坐了起来,那小姑娘听见动静,转身朝她看去。

    见她醒来,小姑娘连忙到她身边请安:“王妃,您醒了。”

    韩落宁揉了揉眼睛,又打量了屋子一圈,确认没有别人,才出声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没有大名,只因是二月生的,家中长辈便叫我二月,奴婢是王爷特意嘱咐来伺候王妃的起居的。”

    二月生得周正,举止恭谨柔和,全身都透着乖巧劲。韩落宁还以为府上的人会给她安排个八面玲珑的下人,如今看来倒是她想多了。

    她轻轻扶开二月的手臂,自己慢慢从床榻上下来,又问:“哪有这样叫人的,又不是养猫养狗。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的话,十三了。”

    韩落宁点点头,缓步去洗漱。她接过豆蔻递过来了帕子,嘴中喃喃:“十三啊。”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我给你取个新名字,以后你叫豆蔻可好?”

    小姑娘眉眼间藏着几分羞怯,声音里却听得出雀跃:“谢王妃赐名!奴婢很喜欢。”

    说完,她又道了一次谢。

    韩落宁见她欢喜,便继续唠着家常:“忘了问了,你是哪里人啊?”

    “奴婢是华县人。”

    “华县?”韩落宁闻言一怔。

    见她似有疑惑,豆蔻便继续说了下去。韩落宁安静听完,算是了解了来龙去脉。

    豆蔻是华县人,父母离世前让她上京,去投奔在富人家做活的亲戚。可亲戚一家却将她拒之门外,路上又花光了所有的盘缠,恰好昨日昱王娶亲,她大着胆子拦住了林伯,征得江烨同意后便留在了府里。

    “原来如此。”韩落宁点了点头,说道,“说来也巧,我也是华县人,你比我小上两岁,也别叫我王妃了,听着生分,若不嫌弃,可唤我声姐姐。”

    只见豆蔻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也只干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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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小声唤了一句:“王妃……姐姐。”

    韩落宁看着她磕磕巴巴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嫁到王府也有好处,没个不好相与的公婆,也没人管她有没有礼数。

    江烨不在府上,午膳是韩落宁一个人用的,她悠哉悠哉地吃着,用了快一个时辰将自己吃撑了,别的不说,昱王府的吃食还是很对她的口味的。

    但毕竟初来乍到,还是先不要出门乱跑了,她收敛了性子,带着豆蔻到后院的八角亭里偷闲。

    林伯突然来找她。

    “王妃。”林伯躬身行了一礼,双手捧着一个木匣,恭恭敬敬递到了桌案上。

    “殿下吩咐老奴,将王府各处库房的钥匙送来交由王妃掌管。往后王府里所有财产物件,尽数由王妃调度支配。”

    韩落宁微微一怔,伸手打开木匣,匣内整齐排列着一串带着雕花铜牌的钥匙。

    “这……”

    “若是往后有什么需要,王妃只管吩咐老奴便是。”林伯垂首,语气恭敬。

    韩落宁看着匣中的钥匙,心底泛起几分复杂的情绪,她定了定神,才对着林伯缓缓点头:“我知晓了,有劳林伯你专程来送一趟了。”

    “那老奴就不扰王妃清闲了,先行告退了。”

    “嗯。”

    待林伯走远,韩落宁转动着手中的钥匙,撑着桌案站了起来。

    豆蔻忙上前去扶她。

    韩落宁摆手拒绝:“我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不必这般照顾我,我真有事不会同你客气的。”

    “那……现在是要去做什么?”豆蔻放下手,问她。

    只见韩落宁抬手将钥匙向上一抛,又指尖利落接住落下的钥匙,她侧头对着身侧的豆蔻挑了挑眉,语气干脆:“去干活。”

    “拿人手短,先去把聘礼和嫁妆的账对了。”说罢,她带着豆蔻走到库房。

    豆蔻上前,伸手推开库房的门。

    门发出“吱呀”声响,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屋内货架层层叠叠排开,玉匣锦箱整齐码放,各色绫罗绸缎分门别类裹好,就连田产地契、金银银票都单独收在描金木箱中,规整得一目了然。

    “啧啧啧,真齐整啊,差不多能坐享其成了。”韩落宁看着满室琳琅,低声感慨了一句。

    “豆蔻,你去把账本找出来,再取一册新纸。”

    豆蔻便按照她的吩咐准备好纸墨,放在靠窗的桌案上:“王妃,先从哪边开始清点?”

    韩落宁听着豆蔻对她的称呼,想来她一时间也改不了口,便不再说什么。

    她抬手指向一侧堆叠的首饰匣子:“先核对这边的,按着单子上的名目逐一清点,缺漏或是品相不对,都记下来。”

    二人开始分头忙活,韩落宁随手拿起一支金钗,抚过上面织金纹样,心底仍忍不住暗自感叹江烨出手真是阔绰。

    将房内物件差不多清点完毕之后,韩落宁走到放着地契的木箱前,眉头轻轻蹙起。

    豆蔻瞧见她神色,轻声问道:“怎么了,王妃?”

    “无事,清完这些了,今日便休息吧。”韩落宁率先拿起一叠地契翻看。

    “是。”

    两人将嫁妆和聘礼清点完就已到了饭点,林伯带人将饭食送上。

    “殿下今日有事不回府了,王妃用完晚膳就早些歇下吧,不必等了。”

    看样子,府上众人并不知道她与江烨分房睡了。

    韩落宁点头:“我知道了。”

    “王爷还吩咐,让王妃不必拘谨,可自由出府,府内下人全凭王妃差遣。”林伯顿了顿,又说,“城北有个马场,王妃若是感兴趣,随时可去体验一番。”